止了,时间在这一刻凝固,世界在这一瞬间安静,林殇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那道紫色的身影。
惊喜,激动,不安,歉意······一系列情绪犹如雨后春笋一般在林殇的眼眸中浮现,他的心神,全部被那道紫色身影所牵动。
喉头耸动,眼眶微润,千言万语在冲上嗓子眼的瞬间,蓦然化成了两个苦涩的调调。
“小小!”
话语出口的瞬间,林殇感觉自己好像被掏空了一样,不由的呼吸急促,大口的喘息着,但是笑意,却开始慢慢在其脸上浮现。
这笑意如春风,似晨阳,和煦,温暖,蕴含着无限的真诚。
在林殇开口的瞬间,正在低头观看一枚玉珏的紫色身影身子一颤,一股发自灵魂的莫名力量让她不由自主的抬头,带着一丝疑惑望向了前方的人群。
这一眼望过去之后,她的目光便再也没有挪开,捏着玉珏的素手不由自主的开始颤抖。
“叮!”
玉珏落地,瞬间粉碎,紫色身影浑然不知,她的眼里,此刻除了人流中的那个道袍高冠的身影外,便再无他物。
泪光乍现,一丝水雾蒙上了她那寒潭似的眼眸,然而在即将夺眶而出的瞬间,又化成了一抹温柔,斜挂在了她的眼角。
嘴角弯曲,目光缱绻,两个酒窝出现在了她凝脂般的俏脸上。
带着激动,带着委屈,芝小小不由自主的一步一步向前挪去。
“姑娘,姑娘,这玉珏······嗯?”,店铺老板大急,高声呼喊,那枚玉珏是他所有物品中最古老最有价值的物件,摔碎的瞬间,他的心疼的好像被刀割一般。
可是还没等他喊出口,就见眼前一花,一锭金元宝瞬间落在了他的面前。
望着这锭成色十足的金元宝,老板吞了口唾沫,顺带咽下去的,还有那未曾出口的话语。
这锭金子足以买下他铺位上的所有东西了。
林殇笑着伫立原地,静静的看着玉人从前方款款而来。
依然是熟悉的紫色,依然是恬静的酒窝,依然是清新的容颜,可是眼眸中若隐若现的泪光背后,林殇却看到了一丝外人所不能察觉的哀伤。
“对不起!”林殇喃喃自语,眼中的歉意更浓,一股心痛的感觉蓦然传遍全身,让他低垂的双手不由自主的握了起来。
李渡城之役,李暮秋战死,六大派年轻一代差点被全部屠戮,若不是林益生的突然清醒,恐怕林殇他们没有一个可以活着离开。
初入江湖,便经历了如此凶险,曾经林殇思索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打算将这消息告诉芝小小。
因为在他看来,有时候后怕远远比亲身经历更为恐怖。
可是他忘记了,纵使他不告诉芝小小,也会有其他人将这些告诉她,比如墨沧,比如后来赶到的天道鬼手。
有些事,不说,并不代表不担忧!
有些人,不联系,并不代表不惦记!
就在他忐忑之际,芝小小已经来到了他的前方,琼鼻轻皱,丹唇微启,恶狠狠的目光犹如利箭一般扫射在林殇的身上。
“哼,好你个小伤伤,找了你这么久,没想到在这碰到你了,这次,我看你往哪里逃!”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人潮汹涌处。
林殇苦笑一声,脸上尴尬之色愈浓,嘴巴张了张,欲出言申辩,但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右手不自觉的抬起,摸了摸鼻子。
“怎么,本姑娘就这么不招你待见么?见了我,你连说话的兴趣都没有了么?”芝小小双手叉腰,贝齿磨的咯咯作响。
“没有,没有,我只是,只是······嘿嘿!”林殇慌乱的摆了摆手,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嘿嘿,就知道嘿嘿傻笑,听墨沧师兄说你在李渡城如何的英雄了得,我还以为你有了三头六臂的能耐,现在看来,应该是他夸大其词了,你还是那么蠢,还是那么的呆!”
看着林殇的窘样,芝小小心中的怒气稍微平息了一些,然而脸上还是一副凶巴巴的样子,望向林殇的目光里全是鄙夷。
“哪里,哪里,我是什么样你又不是不知道,嘿嘿,嘿嘿!”林殇慌乱的解释着,一边解释一边干巴巴的陪着笑脸。
“哼,李渡城那么惊心动魄的事情,事后你竟然一点也没有向本姑娘汇报,你真的以为,可以瞒本姑娘到天荒地老么?”芝小小气势汹汹的问道。
“没有,我真的没有打算瞒你,只是我当时心神俱伤,实在是没有心思想其他的,这才疏忽了!”林殇解释道。
“疏忽?我看是故意的吧,莫非你真的以为不向我诉说,我就不会去惦记去担忧么?”
芝小小的神情突然激动了起来,明眸之中水雾乍现,哀伤再次浮现在她的眼中。
“忧你所忧,乐你所乐,我需要的,不是永远的快乐,而是与你一起分享或分担,小伤伤,你可懂我?”
叹息声里,满是伤感,分不清是心痛,还是疼惜!
第一百三十六章:端倪起
秋风飒爽,艳阳高照,声如潮水的叫喊声让整个西湖都处于一片沸腾之中,三座小莲台上,金铁交鸣的声音不绝于耳,各种技艺和功法层出不群,热血在这里飞洒,汗水在这里流淌,无数弱冠之年的江湖新秀们在这场属于他们的盛会上向世人展示着他们的锐气与实力。
“锵锵!”
铁尺脱手而出,划过一道弧线,带着余劲狠狠的撞击在比武场的护壁上,最后又无力的弹射回来,落在了地面上。
望着犹自颤抖不停的铁尺,刘青的眼神中一片黯淡,任凭额头的汗水如瀑般流下,爬满了他苍白的脸颊,湿润了他暗淡的眼神。
“你输了!”
一声带着喘息的清朗声音传入了他的耳际,与之相随的,是一柄停在他颈间三尺处,吞吐着寒芒的刀锋。
他的对面,一个与之年龄相当的少年正一手持刀,傲然站立,白色衣袂迎风飘荡不停,亦如他此时的心情一样激动。
输了么?
刘青嘴里一阵苦涩,内心五味杂陈,恩师的谆谆教诲,闻鸡起舞的勤苦练习,尺法小成时的意气风发······一幕幕的场景如同走马灯一般在其脑海中不停闪烁。
六岁习武,十岁练尺,十五岁尺法小成,未出师门之前,刘青一直觉得,自己纵然比不上六派之中的那些精英弟子,但是在江湖上的同龄人之间,自己最起码应该是属于站在最前方的那一批人。
可是现实却是如此的残酷,名剑大会第一战,他便折戟沉沙,败在了一个与自己一样默默无闻的同龄人手里。
好不甘心啊!
刘青颤抖的右手紧紧的握住,指关节由于太过用力而开始泛白,任凭虎口处的刺痛阵阵,鲜血汨汨。
与内心的失落与痛苦相比,这点疼痛又算得了什么呢?
望着蓦然好像老了好几岁似的刘青,持刀少年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同情,但是很快的,又被无尽的喜悦和激动所代替。
这场比斗中,他赢了,虽然赢的也不轻松,但是赢了就是赢了,这场胜利虽然渺小,但是却真实的告诉他他的登顶之路又近了一步。
两强相遇,强者败,更强者胜,江湖法则就是如此,一切以实力说话,失败者固然让人惋惜,但是强者,却更让人钦佩与敬畏。
人潮欢呼中,持刀少年缓缓转头,望向了远处最中间那朵巨型莲花,眼中的激动与喜悦渐渐化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
”师傅,师妹,等着我,我会带着无上的荣耀凯旋而归!”
持刀少年喃喃自语,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了一抹发自内心的微笑,笑容中满是自信,满是朝气。
······
三座分赛场上,一幕幕类似于刘青和持刀少年的对决不停的上演,无数个刘青不甘的败退下场,无数个持刀少年带着观众的欢呼与呐喊成功晋级。
每一座赛场上,都会有三位裁决者来对每场比赛进行判决和点评,这些人无不都是武林前辈,江湖名宿,都是六大派经过慎重筛选之后,从江湖上一些德高望重的退隐人士中选出来的。
之所以要在退隐人士中选择,除了他们有着丰富的江湖阅历与不俗的武学见识以外,更多的,则是为了保证大赛的公平性。
江湖有江湖的规矩,一个人一旦金盆洗手决定退隐之后,那么整个江湖之事将再与他无关。退隐之后,他不能再插手江湖中事,而与他有关的江湖恩怨也会随之一笔勾销,江湖中人不得再找此人寻仇,当然,那种灭门屠户的血海深仇就另当别论了。
所以,由这些人来做裁决者,正是因为他们局外人的身份,纵使碰到了和自己有关的后辈子弟,但是由于身份限制,他们也都会秉持一个公正的原则来进行裁决。
当然,这些人的存在,还有一重意义,那就是震慑一些心怀不轨,卑鄙下流的无耻之人。
江湖之大,鱼龙混杂,名剑大会上,大多数人都会是先礼后兵,光明正大的对决,毕竟这只是一场比试,考究的是对决双方对武学的理解与应用,并不是不是真正的生死对决。但是也有那么一些心性奸邪之辈,为了最终的胜利,会铤而走险采用一些阴暗邪恶的手段。
名剑大会上,你可以用暗器,也可以用机关和宠物,但是绝不能使用偷袭、使毒、喂药等下三滥的手段,更不允许在己方胜势已定的情况下,仍对对方赶尽杀绝取人性命。一旦你的卑劣行径被发现,等待你的将是裁决者最严酷的制裁,轻则废掉武功,逐出西湖,重则格杀当场,以命偿命,犯规者所属的门派,也将会在事后遭受六大派的严厉制裁。
邀请江湖名宿做裁决者的这一举动,尽管从细末旁节上来说,可能仍然存在着瑕疵,但是就公信力而言,已经是相当不错的一项举措了。
······
西湖中央,最高最大的那座莲台上,此时一片清冷,与其他三座莲台相比,如同一个高傲的王者一般,冷冷的注视着下方三处的喧嚣人群。
这是强者的战场,是少年第一人的角逐地,在其他三处没有决出前十名之前,这座王者之台只能在安静中静静等待征服者的到来。
莲台边缘,几道气势不凡的身影傲然而立,只言片语的攀谈声在秋风中时隐时现。
“诸位同道,我中原武林真是日渐昌隆啊,这名剑大会第一天,就涌现出了如此多的青年俊杰,实乃我中原武林之幸事啊!”
一身明黄服饰,头戴玉冠的儒雅中年人捋着五绺长须笑道,语气中满是欣慰与喜悦。
“叶三庄主所言甚是,这些娃娃们的优秀的确出乎老叫花的所料,若是把我放在与他们年龄相当的时候,老叫花我估计都没有出线的机会!”
叶蒙身旁,一个满头银发,虬衣百结的红面老者抚掌而叹,爽朗的笑声震的众人耳朵嗡嗡作响。
“是啊,这届名剑大会上的青年才俊确实身手了得,其中一些惊艳之辈比起我们这些大宗门的精英弟子也不遑多让,原本这是好事,可是我就怕我们中的有些靠庄家把戏混名头的门派会被这些江湖散客给淘汰,最后连踏上这王者角逐地的资格都没有,如果真是那样,那我们这些武林大派的脸面可是真要颜面扫地了!”
一个阴测测的声音蓦然在众人耳边响起,说话之人是一个一身黑衣,满头银发的瘦削老人。
只见他一边冷笑,一边用眼角的余光斜瞥不远处的虬衣老者,目光中满是嘲讽与不屑。
虬衣老者大怒,目光带着怒火直射不远处的黑衣老者,原本平静的脸上被怒气燃烧的红如炉膛。
“唐鬼谷唐老匹夫,你在这指桑骂瑰说谁呢?我告诉你,就算你们唐门弟子全部淘汰了,我们丐帮弟子也会踏上这最终的角逐之地,你还是好好想想你们自己吧,光明正大对决的话,就凭你们那些见不得人的鬼鬼祟祟的东西,随便出来一个会武动的三岁孩童,都可以打的你们满地找牙!”
“呵呵,我又没指名道姓,蒋方文老匹夫你急什么,莫非是被我说中心思而心虚了?唉,庄稼把式就是庄稼把式,都这把年纪了,还是这么火急火燎毫无气量,看来这丐帮也真的是没落了,传功长老都是这幅德性,估计这年轻一辈啊,也好不到哪里去,真是白瞎了中原六大派这一名头,老夫都替尹天赐臊得慌啊!”
唐鬼谷嘿嘿冷笑着,脸上的讥讽之意更浓。
“唐老匹夫,你莫要欺人太甚,你······”蒋方文一阵气结,满头银发根根竖起,如同一只发怒的雄狮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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