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榻之上,一个满脸苍白的清秀道士,正笑吟吟的望着眼前这个如同甘泉一样恬静的少女。
······
“曦露,你怎么来了!”
夕阳西下,青年道士惊讶的望着门口。那里,一个满脸憔悴,风尘仆仆的影子出现在了他的视线中。
“生哥,我想你,我怕再不见你一面,我就老去了!”
少女泪流满面,乳燕归巢一般的扑向了青年,那里,有她梦里停靠了无数次的胸膛。
······
“哇哦哇哦!”
一阵婴儿的啼哭声中,紧闭的房门砰的一声被推开了,青年道士满脸焦虑的走了进来,一把从接生婆手中接过孩子,紧绷的面容彻底放松了下来,一声满是喜悦的大笑车霍然响起。
“哈哈哈,我林益生也有儿子了,哈哈哈哈!”
“哎呀,你声音小点,别吓着孩子了!”
床上,一个少妇虚弱的嗔道,灿灿的目光中满是柔情。
······
”殇儿,拿剑,快拿剑,不要拿书!”
青年道士两眼冒光,嘴里焦急的喊道。
他的前面是一张放满小玩意的床,有木剑,有书本,有算盘······一个皮肤粉嫩,秀气可爱的小家伙正在上面爬来爬去。
“作死啦,孩子拿书怎么了,拿书说明殇儿长大是做大官的料,哪像你,每天就知道舞剑练功!”
青年旁边,一个身材婀娜的少妇不满的瞪了一眼,嗔怒道。
“哈哈哈,我林益生的儿子以后肯定是纵横一方,名满天下的大侠,读什么书啊!”
青年大笑一声,俊朗的脸上满是豪情。
······
风雨交加,电闪雷鸣。
青年道士浑身是血,脚步踉跄的在树林间穿梭,手中的长剑已断,只余半截剑刃在手。
“太可怕了,竟然将活人炼药,如此邪恶歹毒的组织,一定要铲除。我不能死在这,我得把这个事情告诉师门。露,等我,等师门援军到了,我一定会找到你将你救出!”
青年道士一边咳血,一边喃喃自语,苍白的脸上满是疯狂和焦虑。
然而就在此时,一声阴测测的声音突然响起。
“呵呵,知道了本座的秘密,你还想走?”
道士蓦然抬头,在他惊悚的眼神中,一个身穿黑色斗篷的身影从天而降。
······
漆黑的洞穴,狰狞的面容,猖狂的笑声,黑色的药糊糊,腥臭刺鼻的血······
越来越多的画面如万花筒一般在长发人的眼前旋转起来,越转越快,最后宛如一道流光涌进了他的眼睛里。
就是这一瞬,长发人脑袋里的疼痛蓦地强烈到了极点,蚀心刺骨的感觉让他不禁双手抱头,大声的嚎叫起来。
“曦露······林殇·····殇儿······啊!”
长发人嘴里不停的念叨,嚎叫声越来越大,最后,化成了一声凄厉的呐喊。
呐喊过后,他的浑身湿透,长发因为汗水的缘故变成了一缕一缕,但是他的眼睛里,却开始出现了从未有过的清明。
“我记起来了,我叫林益生,林殇,是我儿子!”
长发人喃喃自语,眼中血芒褪尽,一抹满是沧桑的明亮在其眼中乍然绽放。
枯木林中。
在长发人喊出林殇的瞬间,乌蒙贵的脸上徒然变色。
“不好,出问题了······该死,到底发生了什么?天将竟然有挣脱圣药控制的迹象!”
十年来,天将在药物的控制下,一直处于浑浑噩噩的状态,他的语言和记忆功能早已被圣药霸道的药性所摧毁,唯一留下的,就是愤怒和杀戮。
然而今天,在这个只知道无情杀戮的机器身上,竟然出现了别的情绪,而且还是那么的强烈,这怎能不让他吃惊?
发生了什么事他不知道,但是有一点他很清楚,那就此刻的天将,身上出现了原本不该有的东西。
然而清楚这一切也没有什么用,他再着急,也不敢往场地中央靠去,天将发狂的实力,足以将他这个黑榜第三的强者灭杀在此。
“伟大的教主,现在我们该怎么办?”明使和醉蛛老人脸上的笑容也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焦虑。
谁也没想到,原本是他们最强战力的天将,竟然会在最后一刻发生如此逆转,眼看就要完美结束的任务,竟然会在最后一刻出现裂缝。
“等!看看他要做什么!”
乌蒙贵脸色一片凝重,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被不远处的那个魔神般的身影所吸引,只不过这一刻,所有人的眼里都是茫然。
他,到底要做什么?
第一百零二章:父与子
“林殇······殇儿!”
长发人的眼睛逐渐开始清澈,黑瞳尽显,一抹沧桑之意在眸光中流转不息。
慢慢抬头,不顾脑袋里面万箭穿刺的疼痛,长发人一边整理脑袋里千丝万缕的信息,一边茫然的四顾。
往事历历涌上心头,一股萧索孤独之意在其身上升腾而起。
当自己忘记自己是谁的时候,所有人都还记得你是谁,这样的人生,是一种幸福。
当别人不知道你是谁,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谁时,这样的人生,是一场灾难。
此刻的林益生,就觉得,自己的人生就是一场灾难。
十三年前,他是纯阳年轻弟子中的翘楚,丰神如玉,武艺高超,前途光明。
十三年前,他有一个温柔贤惠的妻子,有一个嗷嗷喊爹的幼崽,有一个值得他用一生去守护的家庭。
十三年前,他知道自己是谁,别人也知道他是谁!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所有的一切美好,在十三年前那个夕阳如血的傍晚里,统统变成了悲伤。
那天,爱妻赶集未归,他心急如焚,放下家中嗷嗷待哺的幼子,出门寻找,然而这一走,悲剧开始上演。
洛道枯木林,他在找到妻子踪迹的同时,也发现了一件惊天的秘密,同时,他也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强敌。
交手之下,他不敌被擒,从此,一段黑暗岁月降临在了他的身上······
热气沸腾的药缸中,他痛苦的哀嚎着,身上爬满了各种狰狞的毒虫,一株株散发着怪味的草药不断被扔了进来,药缸之下,薪足火旺,他在滚烫中煎熬。
冰冷的石柱上,他被摆成“大”字捆缚在上面,一只如铁钳般的大手冷酷的撬开他的嘴,一碗又一碗黑乎乎的药糊糊被灌进了他的嘴里,他挣扎,他无奈,他五内如焚,他心如刀绞。
漆黑的牢狱中,他在一声声的狂笑中被灌入了各种药丸,然后在一片痛苦中倒地匍匐,全身犹如万毒蚀骨一般,又痒又疼,他抽搐,他绝望,他惨叫。
······
十多年来,折磨一次又一次的降临,他饱受摧残,每次当他感觉自己要撑不下去的时候,总会有一个笑靥如花的女子,怀里抱着一个嗷嗷待哺的孩子,在他的脑海里轻轻呼唤,那娓娓的声音和温柔的目光,充满了鼓励,充满了温暖,让他一次次在绝望中坚强。
他的七情六欲被摧毁了,他没了笑,也没了哭;他的神经被摧毁了,他没有了痛,也没有了苦;他的记忆被摧毁了,他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忘记了自己的过往,也忘记了那道在温柔缱绻的目光。
他忘记了如何去开口,如何去说话,但是有一个字,纵使无法发声,他也能够用心喊它出来,纵使所有记忆都被封存,这个字,却如天生的烙印一般永远无法被磨灭。
十多年来,石牢里的日子永远是黑暗,孤独,冰冷,死寂······在这样的环境中,他整个人也变的黑暗,孤独,冰冷,死寂,除了杀戮和练功,唯一能够让他的目光有所改变的,就是每日子时从石牢顶部滴下来的水滴。
不知为何,听着水滴打在地面上那种轻微的滴答声,他那麻木了的心就会有种异样的感觉,虽然他已忘记这种感觉叫做温暖,但是每当这时,他总会不由自主的呐喊出那个他已不知含义的字。
露!
纵使忘记了全世界,纵使忘记了自己,我也要记住你,虽然,你已不是你!
刚才,林殇那一剑,让他的戾气瞬间达到了爆棚的状态,十多年来,从没有受过伤的他,竟然在那一刻产生了前所未有的暴虐。
本已接近干枯的血液,第一次有了沸腾的感觉,一场杀戮就要展开时,顾宵凌的那声呐喊,却如一缕光,蓦然地钻进了他那满是黑暗的脑海。
而他那十多年来混沌一片,黑暗遍布的脑海,却因这声呐喊而产生了一丝波动,就是这么一丝波动,让他的眼睛出现了本不该出现的迟疑。
呐喊声在他的脑海里不断回响,越来越大,最后,竟然化成了一个模糊不清的身影,这个身影的前面,是一个模糊晃动的小身影。
呐喊声回荡,身影越来越清晰,很多本不该出现的东西,却在此时出现在了他的身上,他有了不该有的痛觉,他有了不该有的情绪,他有了不该有的思维。
他的头越来越痛,他的脑袋里越来越乱,无数乱如麻的片段从混沌一片的脑海深处纷至沓来,他的头有种爆炸的感觉。
当脑海中的疼痛达到极致,在他感觉无法忍耐之时,所有的片段蓦然归一,化成了一副清晰无比的画面。
斜阳西下,晚风习习,一个两三岁的小家伙正在院子里步履蹒跚,他的身后不远处,一个婀娜多姿,眉清目秀的少妇正在晾衣服。小家伙一个不稳,眼看就要摔倒时,少妇的脸上闪过一丝紧张,一声满是焦虑的呼唤蓦然响起。
“林殇!小心!”
刹那间,这两声呼唤合二为一,化成了一个名字,不断在他的脑海里回荡。
林殇!
就在这一刻,他那凌乱无比的脑海突然开始顺畅起来,原本不该有的记忆,此刻终于出现在了他的身上。
而他,也终于知道了自己是谁,林殇是谁,露,又是谁!
······
回忆如潮水汹涌而来,带着茫然,带着沧桑,林益生收回目光,神情复杂的看向了躺在地上的林殇。
愧疚,悔恨,惊喜,慈爱······一系列情绪在其满是沧桑之意的眼眸中流转,这一刻的他,虽然知道了自己是谁,但是痛苦,也随之到来。
“他真的叫林殇?”林益生沙哑开口。
“嗯,是的。”顾宵凌一愣,虽然林益生没有看他,但是她知道是在问自己。
“他是哪个门派的?”林益生的声音开始颤抖,身上的铁链发出阵阵清响。
“纯阳宫。”顾宵凌沉默了一下,还是缓缓开口。
听到这三个字时,林益生的脑袋嗡的一声响,身子如遭雷击,一下子愣在了原地。
尽管心中已经有所猜想,可是当这一切变成现实时,他还是无法称承受那随之而来的打击。
地上那个奄奄一息,生命垂危的少年,竟然就是自己心里一直挂记的儿子,而造成他生死一线的罪魁祸首,竟然是他这个被称为父亲的人。
“父亲······哈哈哈!”
林益生突然大笑起来,笑着笑着,两行血泪顺着眼眶滚滚而落。
这一刻的他,突然很后悔醒来,很后悔记起一切,很后悔面对这现实。
没有记忆的时候,他冰冷、麻木、没有情绪,宛如一个活死人,可是当他恢复记忆,回归正常人的时候,迎接他的,不是幸福,不是喜悦,而是痛苦,是悲伤。
有时候,忘记也是一种幸福。
“你是谁?”
一声微弱的喘息从脚下传来,打断了林益生满是悲伤与自嘲的笑声。
缓缓低头,望着那张满是血迹,苍白虚弱的脸庞,林益生的心里瞬间传来一股撕心裂肺的疼痛,疼得他有种窒息的感觉,眼眸之中的悲伤,瞬间化成了一股浓到抹不开的自责。
“我是你父亲······的一个故人!”林益生长叹一口气,半蹲下身子,将躺在地上的林殇扶了起来,同时,一抹无奈的痛苦在其眼角闪过。
他不能承认,也没敢承认,因为在他心里,他觉得自己不配这二字。
“我父亲,你······认识我父亲?”林殇黯淡的眼神蓦然睁大了几分,喘息声开始急促,苍白的脸色上涌现出了一丝
本文每页显示
5000字 共
160页 当前第
75页
目录 上一页 ← 75/160 →
下一页 加入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