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脸惊恐的他还没有从刚刚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然而后院空落落的场地告诉他,刚刚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
“咣当!”油灯坠地!一个哀嚎声在院落里响起。
“哎呀,我的马车啊······!”
······
风雨镇外的官道上,一辆划着“之”字型的马车正在狂风中奔驰着。
马车上,林殇正在满头大汗的操控缰绳,从小到大连马都没骑过的他,正在吃力的熟悉着马车这个庞然大物。
回头望了一眼昏迷不醒的恶邪和尚,林殇眼里的焦虑又加重了几分。
从凤翔山庄逃出来后,面对伤势惨烈的恶邪和尚,林殇无计可施之时,突然想起了芝小小,想起了他的师傅天道鬼手。
这位杏林宗师成了林殇心里唯一的救命稻草。
然而万花谷与风雨镇之间,最少都要几百里的路程,若靠双腿的话,没一个十天半个月根本到不了,更不要说救人了。
于是,他想起了自己刚刚进镇时镇口的车行。
背起和尚,林殇连三生观也没回就直奔镇口,对于他来说,此刻的每一秒钟都浪费不起。
“咔嚓!”
惊雷巨响,马匹长嘶,豆大的雨点夹杂在狂风中劈头盖脸的落下。
林殇的心情,也如同风中飞舞的杂草一样,起伏不定。
他从没有想过,有一天在面对生命危险的时候,会有一个陌生人出来给自己以身换命。
在他未下山之前,他眼里所谓的江湖,有热血,有善恶,有惬意,有孤独,而唯一没有的,就是友谊。
可是才下山不久,江湖给与他的第一次洗礼,就是一个陌生人,用生命之重,给予他的一份他从未渴望过的友谊。
江湖孤独么?不,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何谈孤独?
所谓孤独,只不过是人性被现实湮灭之后的一种自我逃避罢了。
和尚,坚持住!你一定会没事的!
“咔擦!”
又是一声雷响,倾盆大雨从天而降,荒凉的官道开始泥泞起来。
林殇头发耷拉,满脸雨水,神情凝重的驾驶着马车,他的眼睛里一片血丝,但是目光却一直坚定的看着前方。
······
长安南,天都镇,距离万花谷两百里。
“聿聿!”
急促的马嘶声中,一辆马车停在了天都镇车行的门口。
“老板,有马车么?”一声大喝,将喝着小酒一脸惬意的车行老板刘一水从幸福中拉了回来。
“有有有,你这是······”望着如落汤鸡一般,身背血人的林殇,刘一水嘴巴大张,一脸的的惊讶。
“快带我去,人命关天!”林殇一脸的水汽,分不清是汗水还是雨水。
“好好好,你随我来!”刘一水也不多嘴,带着林殇向后院的草棚下走去。
将昏迷的和尚轻轻放在车里的垫子上,林殇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从老板手里接过了马鞭。
“多谢!”林殇大喝一声,马鞭轻扬。
“啪!”鞭梢狠狠的抽在了马屁股上,马匹长嘶中,马车轰隆隆的朝门外驶去。
“唉唉唉,你还没给钱呢,来人啊,抢马车了······”刘一水大急,冒着大雨追了出去。
“他日归来时,十倍还与你!”风雨中,一声满是歉意的声音传来过来。
望着路的另一边倒地不起,口吐白沫的两匹马,刘一水一阵扼腕顿足,以手掩面。
······
“驾!”大雨滂沱中,一辆马车正在泥泞的官道上孤独前行。
林殇一脸的疲惫,一天一夜的奔袭,水米未进的他血丝满目,嘴唇龟裂,但是他的目光,却一直凛冽坚定。
他从没去过万花谷,他也没想到,第一次去万花谷会是在这种情况下。
芝小小!
林殇嘴唇默念,一丝暖色爬上他的嘴角,可是当目光瞥到昏迷不醒的和尚时,暖色很快又变成了一片冰冷。
突然,马车越来越慢,拉车的两匹马剧烈喘息,鼻孔里喷出来的白气肉眼可见。
一种不好的预感突然出现在他的心头。
“驾驾!”
林殇疯狂的抽打着血痕累累的马屁股,可是两匹马还是越走越慢。
扑通!一匹马前蹄一软,跪倒在地,而另一匹也是一阵颤抖之后,扑通卧倒。
林殇一时不慎,直接顺着车辕滚到了地上,同时滚出来的,还有一脸昏迷的恶邪和尚。
泥泞的路上,顿时多了两个泥人。
强忍着头晕目眩,林殇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爬了起来,摇摇晃晃的朝淤泥中的恶邪和尚走去。
双臂用力,林殇将满是淤泥的恶邪和尚抱在怀里,用衣袖替其擦去脸上的泥水。
“和尚,和尚!”林殇轻声呼唤,可是恶邪和尚的眼睛就是紧闭着不肯睁开。
摸了摸和尚一息尚存的鼻孔,林殇满脸着急,举目四望。
目之所及,一片茫茫,前不见村,后不着店,狂风暴雨中,唯有倒地不起的两匹马在吐着白沫抽搐。
怎么办?
林殇眉头紧锁,双目血红的望着天空,一脸的痛苦和无奈,难道恶邪和尚生还的机会就这样要被抹去了么?
不!我不能放弃,我一定要救和尚!
林殇双拳紧握,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一股疯狂爬上了他的脸庞。
蹲下身子,双臂用力,林殇抱起恶邪和尚,向自己的背上甩去。
两腿一蹬,双手托住和尚的大腿腿往上推了推,林殇缓缓抬头,望向前方的目光中,一片毅然。
和尚,你的命,是我的!我若不允,谁都无法夺走!上天要收你,先过了我这一关再说!
“啪啪啪!”大片的水花和着淤泥溅起,林殇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决绝,背负着命悬一线的和尚,在泥泞的官道上开始奔驰。
没有了马车,我就用我的腿,我的命,我全部的所有,给你打开一条通往生的门户。
坚持住,兄弟!
······
也不知过了多久,大雨依旧下个不停,可是林殇的双腿却越来越沉重,步伐越来越无力。
一天一夜水米未进,他的身体早已透支,长时间专注的驾车和对恶邪和尚伤势的担忧,让他的精神也处于崩溃的边缘。
这么久的负重奔驰,他早已是用透支生命的代价来支撑着自己力量枯竭的身体。
头疼欲裂中,林殇的眼前一阵恍惚,发际的雨水顺着他的脸一直往下流,他的眼帘一片模糊。
到极限了么?还是没到万花谷么?
林殇摇摇欲坠,步履踉跄,跌跌撞撞的前行,可是托着恶邪和尚大腿的双手却一直抓的紧紧的。
突然,他的脚底一滑,身子一个趔趄,扑通一声摔倒在地!
双手撑地,林殇满脸憋得通红,可是任凭他如何挣扎,就是起不来!
终于,他胳膊一软,重重的趴在地上。
好舒服啊,多想就这么美美的睡过去啊,林殇趴在地上,心里暗想。
可是冰冷的水污和背后沉重的压力,让他在几近昏迷之时,保留了最后一丝清明。
不行,我不能睡着,我睡着了,和尚就彻底没救了!
牙齿咬破嘴唇,在鲜血和和疼痛的的刺激下,林殇清醒了过来。
满脸疯狂之色中,林殇一手扶着背上的和尚,一手匍匐向前爬去。
一尺,两尺,五尺,一丈······林殇缓缓的向前移动,他的身后,一条清晰的泥线在风雨中如长蛇般蔓延······
终于,一座气派山门出现在他模糊的双眼中,望着门楼上模模糊糊的疑似“万花”二字的雕刻,林殇虚弱的咧嘴一笑。
“来······人······啊!”林殇缓缓从怀中掏出身份令牌,努力抬起手朝空中晃了晃,然后脖子一歪,昏了过去。
外篇·鹊桥殇
成都,龙渊泽。
细雨如丝,淅淅沥沥的在空中浅吟低唱,如同离人的眼泪,时而断成线,时而流成行,洒向大地,落入河流,抬望眼,天水一色,雾霭茫茫,唯有溪流中一圈一圈的涟漪,似乎在缓缓的流淌中诉说着那些不老的哀伤。
林殇静静的伫立在河边,一动不动,任凭雨丝亲吻着脸颊,打湿了头发,任凭微风荡起衣角,撩拨起他手里的锦帕。
“唉!”
一声长叹,满是孤寂,如同沧桑了万年的回音,穿越了轮回,轻轻的在雾霭中回荡,烟笼寒水,迷惘的不仅是天地,还有人心。
距离她的离开,已经八个多月了,林殇依然没有从记忆里走出来,或者说,他就从没想过从记忆里走出来,因为在他的记忆里,全部都是她的影子,而如今,斯人远去,从此,他将没了记忆,记忆都没了,还谈什么走出。
喜欢一个人,刚开始是惊喜,既而是留恋,留恋和她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那种感觉,真的可以温柔岁月,惊艳时光。
可是,再绚烂的爱情,最终,还是要归于习惯,亦如繁华过后尽是寂寞一样,爱情,总是要归于平淡的,于平淡中享受温馨,在习惯中爱意缱绻,爱意淡了,情意重了。
素手煮流年,不语栖花间,犹记得那年八月,也是此河边,芳草萋萋,流水潺潺。一叶晚舟,荡尽过往心酸,面对佳人娇羞的颔首,他意气飞扬,豪情万丈,在他眼里,当时的她,就是他的天下,那一天,晚霞如火,笑靥如花,染红了流年,也照亮了他一直在黑暗深渊中沉寂的心。
“以后我难过的时候,记得给我做各种炒肉吃哦,这样我就会开心起来。”
“等你过来了,一定要陪我吃遍蓉城的所有美食,我要狠狠地吃吃吃!”
“我很好养活的哦,只需要吃饱就可以了,所以,你不用担心养不起我!”
“到时候我们一起,在闲暇时一起去出游,我要拉着你跑遍这片大地!”
“休息的时候我要睡懒觉,所以不要打扰我哦,但是,做好好吃的等我的话,还是可以的,嘻嘻!”
“如果有一天我要走了,那其实不是真的要走,而是想被挽留,我希望你能从后面紧紧抱住我,如果没抱住,我可会真的走掉的哦!”
······
柔情浅浅的情话如同莺啼一样,还在耳边回荡,可是那笑靥如花的人儿,却早已不在了身旁,誓言抵住了岁月,任凭风吹雨打,都会在脑海响起,可终归还是没有不朽,在这滚滚红尘,世事变迁中,渐行渐远,最后,只能成为心中的伤逝,在夜半无人时随着无边的思绪流淌。
涟漪一圈一圈的向着远方扩散,如同年轮一样,细数着这空气中飘荡的愁绪,水流依旧潺潺,芳草依旧萋萋,时间好像从未流逝过一样,今日此时,和那年他日,似乎可以穿越时空折叠起来,唯一对不上的,恐怕也只有河流中摇曳的船只了吧。
是的,小船虽然还是悠悠的在河里飘荡,但是承载的东西,早已天壤之别,去年,满船欢喜与豪情,今年,一舟离愁与萧索。
“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只恐双溪舴艋舟,载不动许多愁。”
林殇默默收回目光,看着手中丝绢上栩栩如生的人儿,一袭白色罗裙,手持玉板,临镜而立,娴静如娇花照水。微风吹过,丝绢轻扬,罗裙晃动,恬静的容颜如同活过来了一般,似乎随时会随着微风飞出丝绢,像去年他日一样,静静的站在他的身旁,两个倒影,一起看这细水流长。
雨丝依旧飘飘洒洒,林殇的脸上,也是一片湿润,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在这个天地迷茫,万籁俱静的时刻,沉默,或许才能表达内心最深的伤。
“叮咚”
荷叶似乎也疲惫了,承载不了太多的悲伤,晶莹剔透的露珠带着最后一丝不舍,无限眷恋的滴入了水中,在摔的支离破碎时,那声音仿佛当日她最后一次哭泣时的哽咽,彻底将那段他们曾经以为会永远不朽的爱情埋葬。
自在步红尘,红烛影双人,誓言太短,红尘太长,答应她的青丝挽成髻,答应她的对镜贴花黄,答应她的一起散步话斜阳,都随着伊人的离开,成了无法兑现的遗憾,只留下满腹的酸楚和孤寂,在每个无月的晚上惆怅。
雨越下越大,林殇整个人都成了一个雨人,飞舞的雨滴并没有带走剪不断的哀愁,反而让痛苦在一片清寒中更加刺骨
本文每页显示
5000字 共
160页 当前第
42页
目录 上一页 ← 42/160 →
下一页 加入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