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山道,慢慢在暮光里若隐若现······
第一章:天下第一呆
开元八年,庚申,腊月初七,冬至未至,天晴,霜冷,时未寒,益出行,忌婚嫁。
凛冽的寒风如同利刃一般,狠狠的宰割着大地,一团团的积雪,在寒风中轻舞飞扬,纯洁而又哀伤。
遥远的天际,启明星在晨曦的感召中摇摇欲坠,散发着最后的光辉,月已西沉,曙光渐微,整个华山唯有寒风在冷月的凝照下,浅吟低唱。
落雁峰下,青石山道。
“唰——唰”,扫帚划过青石的声音,刹那间打破了被安静笼罩的山道,雾霭沉沉里,一个瘦小的身影在寒风中晃动着。
昏月之下,一张稚气未退的脸庞时明时暗,脸色虽苍白泛青,但仍然掩盖不了少年脸上的坚毅之气,清亮的眼眸在雾霭中闪动着,如天上的寒星一般,蓬松的乱发胡乱挽成一个发髻,两缕长发自双耳旁垂下,随着微风轻轻摇曳。
一身麻布衣,一双粗布鞋,寒霜沾染了他的全身,只有瘦小的身影随着扫帚的移动而移动着。
“唰—唰—”。
“这时候他们应该快来了吧”,少年直起弯下的身子,依帚而立,抬头看了看微微发白的东方,喃喃自语。
话音刚落,“咚——咚——咚,三声道钟的声音响彻天地,刹那之间打破了整个华山的宁静,同时也打破了这天地间最后一丝黑夜。
道钟鸣响完不到一盏茶的时间,整个华山突然如同开锅了的沸水一样喧嚣起来,三三两两的黑影自不同的山峰奔驰而下,一起涌向两仪门前面的那块最大的平地——太极广场。
“师兄,三才剑法你融汇贯通了么,我才堪堪练到第六式”。
“师弟,你昨晚吧唧吧唧的嘴巴动了一晚上,梦到在吃什么好吃的了吗”。
“我梦到我母亲做的红油抄手了,格劳资的,我吃了三碗”。
“师姐,你昨天给我看的那块牡丹彩丝锦帕真好看,闲暇之时记得教我针法哦”
······
一群正值豆蔻年华的少年少女们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整个太极广场上一时之间被天南海北的方言俚语所覆盖。
这些孩子都是身着青白相间的道袍,挽着发髻,他们有的背负长剑,有的手持拂尘,男的脸如冠玉,目似寒星,一脸的英气,女的则玉貌花容,冰清玉骨,看上去英姿飒爽,随便一男一女站到一起,都给人一种金童玉女,天造地设的感觉。
这些都是纯阳宫今年入门的新进弟子,很多人都从未出过远门,看着身边来自天南海北的同龄人,那种对新鲜事物的好奇和稚童特有的玩性,让他们都很快忘记了远离家乡思念亲人的痛苦,慢慢的开始一点点的融入这个渐渐成型的新氛围。
“咚”,又是一声钟响,既而一声大喝响彻了整个天空,一道身影伴随着钟声由远及近。
“先天紫气,万物之本,日之出兮,紫气东升,尔等不吐气调息,准备凝练紫气,更待何时?”话音刚落,身影已然从天而降,一个起落之间,站在了镇岳宫前。
来人一袭青白相间的道袍,整齐乌黑的发髻,背负长剑,身姿挺拔如苍松,气势刚健似骄阳,剑眉下一双璀璨如寒星的双眸威严的四处扫射,无形的压力四散开来。
“是,大师兄。”众少年少女们飞快的答应着,同时四处奔走,寻找自己的位置,不过半晌,一个整齐的方阵,已然成型,所有人都面朝东方,抱元守一,呼吸开阖有序,渐渐进入节奏。
在方阵最后面不起眼的一个角落,一个一身麻布衣的瘦小身影,也是同众人一样抱元守一,面朝东方呼吸,脚下一柄扫帚静静的躺着。
约么盏茶时间,只听镇岳宫前那大师兄一声断喝:“紫气东来,吸。”
随着大师兄的提醒,只见东方天际,一抹肉眼可见的紫气在晨曦中由远及近,由东向西,划过整个天空。
太极广场所有人此刻都是抱元守一,在紫气蔓延过头顶时,气沉丹田,用力一吸。
“呼~,”整个太极广场顿时陷入一片呼吸声里。
而那自东而来的紫气,在经过众人头顶时,有一部分随着众人的呼吸分成无数缕,如雾似烟,钻入众人的嘴巴。
此刻,如果鸟瞰整个太极广场,就会发现,紫气虽然分成了无数份,但是并不是所有人都是相等的,而最显眼的,赫然是镇岳宫前的大师兄和方阵角落里的麻布衣少年。
大师兄身前,一股碗口粗细的紫气凝而不散,一缕缕紫气随着呼吸,进入大师兄的身体,大师兄的脸上,也开始慢慢出现一抹紫色。
而麻衣少年面前,亦有盅口粗细的一缕紫气,可是紫气进入他身体之后,并没有出现任何变化,他的脸还是苍白无比。
一刻钟后,广场上很多人都已经呼吸完毕,大家都面色红润,一脸的精神。
到底都还是小孩子,一旦闲下来,便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三三两两的又开始细语起来。
“大师兄好厉害啊,现在凝气就能凝练这么多,我猜他的紫霞功应该要进入第三层了吧。”
“第三层?,四个月前,大师兄就已经进入第三层了,我看用不了多久他就可以进入第四层了。”
“咦,那个扫地的小厮是谁啊,他也好像很厉害的样子,和我们差不多年纪,就可以吸收那么多紫气了,这得多么妖孽啊。”
“他呀,什么妖孽,就是一废人,不过他的名头在我们这些新进弟子里,还是蛮大的,天下第一呆啊,啧啧,你别看他吸收那么多紫气,可是······”
“你们不知道背后议论别人是很可耻的么,”一声如莺似翠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两少年的窃窃私语。
二人回头望去,只见一个少女手持拂尘,杏目圆瞪的望着他们二人,宽松的道袍下,略显青涩的胸部一起一伏,内心深处的不满之情溢于言表。
眼角扫了一下女子腰际的玉牌,一个圆润尔雅的“清”字正在风中摇曳,二人已知此女身份,连忙低头道:“寒师姐好。”
少女正欲答应,忽听“啪啪”两声,原本略微低头的二少年如陀螺般旋转了一圈,二人手扶脸颊,大汗淋漓,惊恐的望着少女的身后。
原本空闲的位置上,不知何时多出来了一个身影,不是别人,正是之前被众人称作大师兄的人。
大师兄负手而立,威严的双眼盯着眼前二人:“晨曦之际,不去用心练功,反而在这里蜚短流长,成何体统。”
二少年连忙躬身行礼,点头赔罪之后,匆匆离开。
喝退二少年,大师兄原本严肃冷峻的面容忽然放松,一抹迷人的微笑挂上嘴角,步履轻晃来到少女跟前,温和的道:“轻沫师妹,你可是于师叔的关门弟子,何必跟几个蠢货生气呢,平白降低自己的身份。”
寒轻沫望着身边这个玉树临风的少年,本来舒展的双眉又皱了起来,无力的暗叹一声,婉声答道:“多谢巫师兄关心,不过刚刚师兄对那两个新弟子的惩罚却是太重了,他们只是少年心性,议论他人确实不对,却但也不至于受掴脸之罚吧,长此下去,师兄可要为他人所诟病了。”
说完,少女莲步轻摇,越过他,向着角落那道弯腰的身影走去。
巫马汕的眼底深处,一丝隐晦的气息一闪而逝,原本温柔的脸上一片阴霾。
“废人,天下第一呆?哼!”
第二章:只求一息守寸心
林殇弯下身,正欲捡起那被寒霜打湿的扫帚,却见一双丝履映入眼帘,一声清脆中夹杂几许喜悦的“殇哥哥”,让他已知道来人是谁了。
捡起扫帚,抬起头,望着眼前这个俏生生的少女,林殇微微一笑,原本平静的眼神里多了几许温柔
“一月未见,轻沫你又长高了。”
“是嘛,可能是在师傅那里修习的缘故吧,不过殇哥哥你倒是瘦了,你看你脸,又青又白的,多渗人啊,”望着林殇白里泛青的脸庞,寒轻沫眉头微皱,如水的目光中满是心疼。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情况,我不能像你们一样修习紫霞功,没有真气,自身阳气也不足,肯定就是这幅要死不活的样子啊,”拿着扫帚,林殇徐步向外走去。
“殇哥哥你不要难过,等过两天师傅归来,我求下师傅,她老人家号称天下三智之一,肯定可以想到解救你的办法,你一定可以好起来的,”寒轻沫紧跟其后,柔声细语的安慰道。
“还是算了吧,我都已经习惯了,如果有办法,也不用等到今天了,你刚刚入门一年,不要因为我去劳烦你师父,再者,让天下三智给天下第一呆想办法,呵呵·····”少年自嘲的一笑,摇了摇头。
“谁说你是天下第一呆,那都是他们不了解你乱说的,我可是知道你的实情的,如果你去参加我们纯阳宫的文才大比,我保证其他人只有争第二名的资格,若不是你身体有恙,以你的悟性,早就成精英弟子了。”见林殇如此自嘲,寒轻沫大急,腰际的玉佩一阵急促的摇晃。
林殇猛然挺住脚步,平静的眼帘闪过一丝不甘,可是当目光扫到自己苍白的手指时,却又无奈的叹了口气,缓缓道:“轻沫,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只有结果和后果。”
望着那个瘦削单薄的背影,寒轻沫第一次感觉到了命运是如此的不公,父母双亡,督脉受损,上天在断了他的亲情的同时,又绝了他的后路,幼小如他,几乎背负了所有人一世都不曾遇到的苦难,没有人知道,那个羸弱的身躯里,究竟承载了多少悲伤和绝望,也没有人知道,木讷平凡的面孔下,隐藏了多少不为人知的艰辛。
“以他的文才智慧,去世俗中参加科举得一个出身,应该是轻而易举的吧,或许,落雁峰的雪,雪竹林的松,终究只是他人生的一段风景,庙堂江湖两世界,君臣侠义陌路人,殇哥哥,我们此生真的要最终陌路么?”
寒轻沫恍惚之际,却见林殇已走向了下山的石道,猛地记起自己来找林殇的目的,一拍额头,急忙挥手大喊:“殇哥哥,你等下,我有事找你呢。”
林殇收回了迈出的步子,转身伫立,望着急匆匆迎面扑来的少女。
寒轻沫几步走到林殇面前,左右观察了几眼,见没人,立马掏出一个东西,急切的往林殇手里塞道:“这是我师父前段时间赐予我补气的百年黄芪,我的气已经很足了,你比我更需要它,这百年黄芪可是补气的不世良材啊,说不定你吃了它,身体就好了,这样你就再也不用受别人气了!”
眼前少女扑闪着希冀之光的眼睛,像一缕夏日的阳光,照进了林殇早已经习惯了冰冷的心房,他的眼神不再清澈,慢慢开始模糊。
高兴,无奈,辛酸,感动,温暖······无数种情绪如同雨后春笋般流进了他的眼睛,在他的眼帘深处交汇翻滚着,一次次的冲洗着他那已经麻木的神经。
林殇急忙抬起头,仰望天空,不让自己的脆弱表现出来,透过阳光,他突然发现,原来空气也可以是七彩的。
见林殇抬头不语,寒轻沫以为林殇在思索拒绝的理由,又急道:“殇哥哥,你和我见外什么,从小到大,我们一块长大,只有你对我最好了,每次我不帮厨,都要被爷爷狠罚,是你每次都替我解释,替我开脱。”
此话犹如利刃一般,猛然在寒轻沫的心湖上斩开了一道缺口,记忆如潮水般涌上寒轻沫的脑海,那些曾经的欢笑与林殇瘦削的身影不断交替闪烁,童年无知的快乐,与眼前之人那满身伤痕却依然倔强的微笑,令这个善良的姑娘,愈发无法收拾自己的情绪。
“为了让我开心,你偷偷去悬崖峭壁上为我采摘我喜欢的不语花,去采各种野果,小时候我不知道,直到入了门接触了武学,我才明白,要爬上那么高的悬崖峭壁,对于一个手无傅鸡之力的人来说,是何等之难啊。”
寒轻沫越说越激动,低下头,明眸微微已泛红,长长的睫毛微微地颤动着,虽未流泪,但已伤神,两耳的发丝随风舞动,一耸一耸的俏肩,无声的倾诉着她的哀伤,整个空气也似乎因为这淡淡的伤情沉默了起来。
林殇长出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望着眼前这个儿时最宠溺的明珠,他的目光慢慢清明起来,右手抓住寒轻沫手里那根黄芪如发的根须,颤抖而又坚定的握紧它。
“好了,我要了,轻沫,谢谢你!”声音很轻很淡,但是语气却有种说不出的凝重。
寒轻沫正暗自伤神,听到此言猛然抬头,琼鼻一抽一抽的道:“真的么,你不会骗我吧,你真的要了哦。”
林殇将扫帚别在腰际,慢慢抬起手,正欲像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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