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怕。

    这一次暗中交锋，是我输了。

    正在我自省的工夫，哐啷啷一声门响，一个把破帽檐压得很低的老头走了进来。

    “你好，先生。”我开始招呼客人。

    老头并不说话，而是匆匆在货架兜了几圈，拍拍这，敲敲那，最后朝皮大仙睡觉的棺材看了眼。

    我暗叫失误，生怕这老头再叫皮大仙吓着。没想到，那老头只是嘿嘿一乐，竟大步走出。

    擦，奇怪的人，弄不好是个老疯子。

    天亮。

    皮大仙准备去买早饭，大牙开始往我躺的棺材里伸爪子，想要扒拉我起来。

    这时，楼上又传出老猫的憨笑声以及若有若无的女声。

    真他娘的腻歪。

    我稀里糊涂地骂了一句翻个身准备再睡会。

    这时，皮大仙一声干嚎，把我彻底喊醒。

    “我擦，收银台的钱不见了！”饶是皮大仙学会了收敛性子，可还是骂出了声。

    毕竟那钱多半是他辛苦赚来的，不说到底能给他多少，可好歹都能换成肉吃，可如今这钱没了，就好比到嘴的鸡大腿飞了，叫皮大仙不怒才怪。

    啥！

    我扑棱一下坐起来，谁他娘的吃了雄心豹子胆，赶来我店里偷钱？相比皮大仙，我把钱看得更重。

    我赚得钱，既要养活皮大仙和大牙，现在又多了姚叔和老猫爷俩，昨晚又添上一只女鬼，还要把大头攒起来将来留给秦大叔一家。

    可如今竟有人打我店里的注意，那真是粪坑边上摔跟头——离屎不远了！

 第一百四十九章 五鬼偷钱

    我蹦高从棺材里跳起来，鞋都顾不上趿拉，就几个箭步窜到收银台。

    睁大了眼睛看个仔细，又伸手往里头掏了掏。

    果然，叫人偷了去。

    可是，怎么偷了去？

    思忖是以后，我便用询问的眼神盯着皮大仙。意思是你倒是算算！

    皮大仙见我看过来，自然知道为何，此时他才恍然大悟似的，右手五根手指头捣蒜似的点一气。

    收回右手，皮大仙径自走到货架上寻找起来。

    我看着好奇，也跟上去。

    只见他在一个骨灰盒底下翻出一串铜钱，我一晃眼，似乎有五枚，由两条红线串联，底端有一个结。

    皮大仙也不解释，继续寻找，果然，又在一个给死人化妆的入殓工具箱下面翻出同样的五枚铜钱。

    找到这两串东西之后，皮大仙在回望一眼货架，这才暗自点头。

    “这东西哪来的？”大牙凑上来问道。

    “别人放的。”说完皮大仙用眼神询问我，“我想应该是昨晚。”

    我见皮大仙把时间确定下来，略一回想就拍手大叫：“是他？”

    大牙赶紧问：“谁？”

    “一个老疯子。”我咬牙切齿地说道，巴不得这几个字就是老疯子本身。

    大牙在楼上不知道，皮大仙插话道：“我好像有点儿印象，昨晚睡觉时有人进来，好像还瞄了眼我的棺材板。”

    嗯，当时是有这么回事。我点点头，便问皮大仙，这到底是咋回事？为啥店里的钱好端端的会丢。他娘的，好在以前赚来的钱花的花，还的还，存的存，晚上丢的钱大约只是这三天的流水。

    可蚊子腿再小也是肉，从我眼皮子底下偷钱，那就是摸了老虎的屁股，犯了我的忌讳。

    他奶奶的，非得把那老疯子揪出来。

    想到老疯子，自然又好奇也不见他怎么动作，只是胡乱怕打几下，就能在我面前放下这两串铜钱，也必然不是个普通人。

    对了，皮大仙，你给我说道说道，这两串东西，有啥讲究。

    皮大仙此时正盯着手里的铜钱看，听我这才想起来问他，便甩手扔我一串，叫我仔细看看。

    我便在手掌上捋平五枚铜钱，细看之下，五枚铜钱竟是逐一叠压，由上到下分别是：嘉庆，乾隆，雍正，康熙，顺治五帝的字样，最后一枚顺治年的铜钱压在最后也是最上面。

    皮大仙告诉我这带有五帝名号的即为字面。

    再翻过来，就是铜钱的字脚。

    可我翻来覆去看个半天，也研究不出个所以然，又交给皮大仙，催促道：“行了，皮大仙，解释解释。”

    大牙也等得不耐烦，叫他快点儿说。

    皮大仙此时再没有一早上发现钱不见时，恨不得抄起两把菜刀跟人玩命的架势，我心想，这做派要是粘上两撇小胡子，非把算卦的先生挤兑的没了生意。

    提起两串古铜钱，皮大仙慢悠悠讲道：“这两串铜钱，在风水上讲，叫五帝古钱。至于哪五帝，你们也瞧见了。因为从顺治到嘉庆，在位正好180年，是完整的三元九运，空间上也是五行俱足。并且五帝古钱多埋于藏风水聚气场的宝地，所以风水先生多用来做镇宅，旺财之用。”

    说到这，皮大仙指了指铜钱上的字面，接着说：“这五帝古钱毕竟是俗物，仍需在城隍庙里净过之后才有效果，我手里正两串便是。”

    我和大牙对望一眼，自然看不出这些。我估计皮大仙也看不出，毕竟他才多大，就算从小跟大仙儿学习些风水知识，恐怕那时候小且贪玩，恐怕也记不住多少。如今侃侃而谈，我看多半是这些天恶补的。

    想到这我大有深意地看着皮大仙笑，果然这小子被我笑得脸一抽搐，哼了一声。

    果然，这小子也是蒙的。

    大牙自然也看得出，皮大仙这里头有一大半是从书本上扒下来的，但到底是喝过墨水的，只差多实践。

    我见火候差不多，便收起玩笑，让皮大仙再说说。

    到底是心境起了变化，换做以前，别说解释，皮大仙早就翻脸抬杠了。

    又哼了一声，皮大仙白了我一眼，这才说道：“刚才说过，这五帝古钱本是用来镇宅旺财之用，可若是用的不得法，或者是故意弄错，那就会导致破财泄气。”

    “你的意思是，那老疯子靠它使得坏？”

    “对。还记得这两串铜钱分别从哪找到的吗？”

    我心说问卦风水这些道道我不懂，但方位还是知道的，于是张嘴就开：“第一串藏于那件骨灰盒之下，方位西南巽，第二串在那工具箱之下，位于北上坎位。”

    “不错，可惜。这两处位置不对。”

    我没插言，毕竟不懂。

    皮大仙说，按“九宫分运法”推算，如今“辅星”主运，五鬼位在东北，与第一串铜钱所在的西南相冲。而第二串铜钱所在的北面，也与未来“弼星”主运时的五鬼位相对。

    当然，方位故意颠倒只是其一，还有其二。

    便是这铜钱本身。

    刚才我拿到手里看的时候，顺治字面在上且在最后。皮大仙说，若是把整串铜钱反过来，那最后且最下面的才是顺治。当时取出铜钱时，就是如此放置的。也就是说，五帝的顺序是逆着排下来的。

    这就会适得其反。再加上铜钱是由红线串联，主得就是财运。

    有此两点，不丢钱才怪。

    听完这些，我和大牙这才明白，原来里头这么多弯弯绕绕，光听都让人脑袋瓜子嗡嗡，更别说去学去记。看来，这皮大仙是要成精了。

    这时，皮大仙呼出一口气，斩钉截铁地说：“综上，偷钱的必是那五鬼。”

    “怎么破？把这些拿下来就行了？”大牙问道，毕竟店里的钱有一部分是要买骨头给他吃的。关乎自己的五脏庙，就连妖也淡定不了。

    皮大仙点头，说这只是简单的风水布局，取下来即可，就连那一头下镇的人都不会有任何的察觉或者反噬。

    “皮大仙你咋看？”我心说这小子就算性子控制的住，但骨子里的那股劲儿绝对还存在，甚至比以前更疯狂，毕竟以前的皮大仙多半靠的是体格子，一旦动了脑子，那就是流氓有了文化。

    “原样放回去，既然那老疯子敢用五鬼偷钱破咱的财运。那咱们今夜就来个放长线钓大鱼。”皮大仙摩挲着没长毛的下巴壳子不坏好意地说道。

    “不错，正合我意！”

 第一百五十章 顺藤摸瓜

    一白天，二楼除了特别几个时间段给姚叔晒晒太阳之外，其余时间都拉着窗帘。一是考虑姚叔的安全，二是照顾一下女鬼。

    女鬼小静这一天也没怎么冒头，我上去看时，她正教老猫如何给姚大叔翻身，省得长褥疮。

    我瞄了一眼，老猫似乎很开心，也许这家伙现在只把姚叔当成了玩具，但却做得有鼻子有眼，这已经让我很欣慰了。我曾想，如果老猫一直这么照顾下去，没准儿哪天我早上一睁眼，姚叔就醒了。

    那女鬼见我从楼梯处探头，哼了一声，便不搭理我，又跟老猫呵呵笑起来，就跟一个小媳妇似的。我不禁暗忖，一天两天给你装，就怕时间一长，你自己露馅。俗话说，人心都的日久见，跟鬼打交道得在前面加个更字。

    这女鬼小静跟我们不像赵四平，小六子还有老鬼婆一样有过命的交情，所以只凭眼前做得好，还不够让我放心。

    摇摇头走下楼，一白天平安无事。我偶尔拿出皮大仙画得头像，盯着画中的男人，势必要让自己做到瞥一眼就能认出。

    直到天快黑时，皮大仙才将两串五帝古钱放回西南和北方。

    而我，数出三百八十块钱点上一点儿荧光漆放进收银台，就等夜里五鬼给我偷去。

    皮大仙分析过，之前被五鬼得手，一定是选了我睡觉，他尿尿的工夫下手的。那么这次，要么我俩都睡觉，要么都去厕所。

    我说厕所就免了，到时候人多万一惊动了老猫，这小子再玩起来，那五鬼还敢出来？关门，装睡。

    大牙依旧上了二楼给我盯着女鬼。

    知道楼上渐渐响起老猫的鼾声，梦里似乎在吃着什么东西，呵呵笑了几下。

    大牙的呼吸也渐渐变缓，我知道楼上太平无事。

    到了后半夜，等得我一双眼睛都干涩的要命，差点儿就真的睡过去时，突然货架子上传出哐当一声，声音非常小，如果不仔细听，根本察觉不到。

    接着又有八九声细微的声响传出，似乎有人拨动了骨灰盒，跳下了货架子。

    再然后，我便听见声音渐远渐小，八成这些小鬼去拿我故意留下来恶心人的三百八十元钱。

    只片刻工夫，就听见小鬼钻门的声音。

    这是走了！

    我猛地从棺材里跳出，皮大仙此时也正坐起来。

    追！

    当下，我俩窜出，左右辨认一下，找到几个影影焯焯的绿点在路上移动，二话不说追了上去。

    跟着几个绿点拐进一栋老楼。

    生怕惊倒小鬼，所以我和皮大仙就在楼下透过破碎漏风的楼道窗户，数着绿点爬上的楼层。

    四楼。

    这栋老楼一共就五层。

    我叫皮大仙留下，自己钻了上去。

    楼道的卫生不好，蒙上一层灰不说，还有些许垃圾黏在上面。估计要么是没人管，要么是没啥人。

    蹑手蹑脚地摸黑爬到顶楼。我把耳朵放在门口偷听。不见动静。

    我正准备撬门时，突然楼下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我知道不可能是皮大仙，那一定是别人。于是想也不想，转身躲在上五楼的楼梯上往下瞄。

    没一会儿，只见一个身穿带帽风衣的男人走上来，就在那五鬼进去的门前站住，左右看了下，这才敲门。

    “谁！”从屋里传出一个老头声。

    “师兄，是我。”外面的男人压低了声音回道。

    房门吱呀一声，似乎只扦开一道缝，就听里面的人没好气地说：“哼，别叫我师兄，我可不敢当。”

    “呦嘿，师兄，你可别这么说，好歹咱俩也是一个师父学艺的，都怪兄弟我当年不懂事，惹恼了师兄，今天特意给你陪个不是。”

    “少他娘的给老子灌迷魂汤，你小子打小就是公鸡身边过都能拔下一身的毛的主，算计人那叫一个精明，你来给我赔不是，怕后面还有更大的坑等着让我替你跳吧？”

    只听那外面的男人嘿嘿笑道：“师兄果然是聪明人，实话跟你说，兄弟我这次到朝阳沟，结实了一个大主顾，这人叫我暗中……”

    说到这儿，声音低不可闻。

    只是后面听到屋里的老头冷哼一声，进来吧。

    随即门又吱呀一声关上。

    我悄悄下楼，再次趴在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