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谈，我知道龙婆婆自从重伤之后，就没再去过鬼集，从水井里爬出来的这些年，也只在每个月那一天鬼集出现时露面，赶在路上吓唬贪黑赶大集的人，或者去带回白头绳的人家，就像救白丽丽一样。

    “龙婆婆，我突然想到一件事。”我刚说完，龙婆婆就点了下头，说她知道了。显然又是那诡异的能力看到的。

    “龙婆婆，你说之前每个月都只抓一个替死鬼，为啥这次变成了俩？”南双庙今天就王二嫂死了，小花她们几个都没事。

    龙婆婆摇摇头，也是一脸的不解。

    就在这时，外头一截苞米杆突然发出一声轻微的声响。

    “谁！”这老太太突然厉喝一声，冲了出去。

 第八十六章 认了干闺女

    我见龙婆婆扑出去，也赶紧站起来去追。

    “你是谁？”听动静，龙婆婆已经抓住人了。

    我也好奇，谁会大晚上的跑苞米地来。

    帽子摘下，柔顺的黑发甩开，我隐约看见一张熟悉的脸庞。

    “秦楚齐？”这密实的苞米杆太碍事，我怕龙婆婆一怒之下手里没个准儿，赶紧出言询问。

    “燕赵，你快过来啊！”

    果然是秦楚齐。她咋到这儿来了？

    “龙婆婆！”我赶紧喊住老太太。

    “知道了，小子，我不会伤她。”龙婆婆一哼，放下秦楚齐。

    我这时候也穿过了苞米杆，走过来问了句：“没事儿吧？”

    秦楚齐摇摇头。

    我接着皱起眉头，又问：“你一路跟过来的？”

    秦楚齐又点点头。

    我擦，这模样就像知道自己犯了错，等着挨罚的受气小媳妇儿。我刚升起的那点儿火气，又实在烧无可烧，蹦跶了几下，就彻底消失了。

    “你过来干啥？”虽然没有发火，但我的态度还是很不好。这给我的感觉就像一个不放心自己丈夫的媳妇跟梢一样。

    “小子带她过来吧。”说完，龙婆婆当先消失。

    秦楚齐拽住我的衣袖，说她有点儿害怕。

    我说你刚才跟着来，咋不见害怕啊？

    秦楚齐说那不是就想着怎么不出声吗，没工夫害怕。

    我很鄙视得回问一句，那咋又弄出声了。

    秦楚齐有些不好意思，说蹲麻了。

    等我带着秦楚齐走回刚才的地方，龙婆婆已经坐到原来的地方等着我俩。

    我冲老太太使个眼色，意思她管住自己的嘴。

    这老鬼婆干脆选择无视，反倒两只眼睛死死盯着秦楚齐，好像是痴了。我不禁腹诽，这老鬼婆也知道审美啊。

    就连我的编排也好像没看见一样，这老太太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到了秦楚齐的脸上。

    秦楚齐被她看得不好意思，半拉身子躲到我身后。我伸手朝老鬼婆晃了晃，问：“龙婆婆，傻没傻？”

    “你傻我都傻不了。”老太太朝我冷哼。

    没事就行，我说龙婆婆你总盯着秦楚齐看啥。

    龙婆婆憋了一口气，然后匆匆说道：“太像了，长得太像了！”

    “像谁？”我和秦楚齐跟俩丈二和尚似的，谁的头脑都摸不着。

    只见龙婆婆使劲儿平缓自己的情绪，然后望着秦楚齐说：“丫头，你长得太像我死去的女儿了。”

    秦楚齐也很吃惊，看着我不知道怎么接话。

    毕竟一个鬼跟你说长得像她亲人，你的第一反应是啥？一定是担心她把你也带走。

    秦楚齐现在就是这么一副惊恐的表情，我没心没肺地笑了一会儿，然后在秦楚齐要杀人的眼光下，才恢复一本正经。

    也因为我这一闹，秦楚齐的紧张感也小了许多。只是看我的时候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

    “丫头，你害怕我？”龙婆婆问道。如果不是错觉，那就一定是疯了，我咋感觉这老鬼婆有些紧张呢。

    秦楚齐点了点头，反倒放开了一些，估计刚才也听了一些我俩的谈话，知道关系没那么紧张，也早知道面前这位是个什么存在，所以只要不那么一惊一乍的，还在可以承受的心理范围之内。

    老鬼婆嘴角往上扯了扯，好像笑，但更像哭。不过我知道，她其实是在笑，只是笑得惨不忍睹。

    这老鬼婆今晚真是疯了，莫非秦楚齐真有那么像？

    “燕赵，你们谈完了吧？咱们回去吧！”先不管像不像，秦楚齐已经准备拉着我离开。

    刚才秦楚齐已经跟我说了，她担心我喝了酒出事儿，毕竟是跟鬼聊天，谁知道哪一句没说好惹红了眼。

    我无奈地白了她一眼，估计天黑她看不到。我说你来了能帮啥。

    憋得秦楚齐一时词穷，好半天愤愤然道：“我能给我收尸。”

    我知道这话不是咒我，顿时心里一暖。

    思绪飘回，我看秦楚齐是真害怕，就跟龙婆婆说：“今晚要不先到这儿，我先送秦楚齐回去，明天我找你，咱们好好合计一下。”

    见我俩要走，这老太太赶紧飘了过来。

    “等等！”

    嗯？我眯起眼睛，问龙婆婆这是干啥。

    龙婆婆讪讪一笑，哎这笑容真是没法形容。老太太瞪了我一眼，知道我在嫌弃她的笑容。然后也不搭理我，冲秦楚齐和颜悦色地说：“丫头，你看你跟我女儿张得很像，我又很想念她，你能不能当我的干闺女啊？”

    啥？认干闺女！

    我心说老太太你也太不靠谱了点儿，你一个小鬼，谁愿意给你当干女儿啊？

    我正准备回绝，哪知秦楚齐竟然从我身后站出来，说了一个字，行！

    我一把拉回秦楚齐问她：“你疯了？”

    刚才还害怕得不行，一转眼就要攀亲戚，我突然觉得今天晚上我的思路明显跟不上她俩。

    秦楚齐冲我撇撇嘴，说她没疯，还鄙视我思想陈旧。

    我就不明白，为啥要给一个老鬼婆当干闺女？是担心我俩走不出去？

    只听老鬼婆重重一哼，告诉我：“不用乱猜了，这丫头之所以答应给我当干女儿，是因为她担心你的安危，想通过这层关系让我多帮帮你。真是个傻丫头！”

    嗯？这一次轮到我和秦楚齐一起惊讶。

    我惊讶是因为，秦楚齐认干妈的目的是为了保护我。

    而秦楚齐惊讶的原因是，这个鬼婆婆怎么知道自己心里的想法，同时，除去吃惊，还有一丝羞赧。

    就在我俩各自沉浸在自己的内心世界时，又听到老太太的笑声传来，靠，这老太太又笑了。

    “丫头，我虽然知道你认我的目的不纯，但出于一片好心，我可以接受。不过，我希望一旦你我认了母女，就要真心相待，如何？”

    秦楚齐这次没说话，倒是郑重其事地点头。

    我一见秦楚齐已经铁了心认龙婆婆当干妈，便也不再阻拦。

    龙婆婆见状哈哈大笑，好像多年的心锁终于打开。

    当下，月亮为证，苞米地上，秦楚齐就跪下去磕头认了干妈。

    我插言说：“龙婆婆，你今天认了干闺女，咋也得拿出点见面礼吧？”

    龙婆婆扶起秦楚齐，笑呵呵地点头说，礼数少不得，楚齐丫头，娘把这些美元都给你，你好好留着，以后孝敬你父母。

    我擦，我看向冲着我一脸得意的龙婆婆，也不管她那诡异的能力，心里大大地鄙视了一番。这老太太，敢抄我的后路！

    这一刻，我终于知道啥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第八十七章 行动

    龙婆婆认下秦楚齐，还奇迹般地变出好几捆美元。

    秦楚齐说不能要。

    老太太非要给。

    我心说老太太你就显摆吧，一会儿看你拿啥请我。

    果然当了娘就是气场足，秦楚齐很快败下阵来，乖乖收下这份丰厚的见面礼。

    我就在一旁笑眯眯地看着，等着老太太一会儿出洋相。

    “小子，我女儿想让你今晚回去，你就跟她走吧，明天早点儿过来，你跟我一起去端了鬼集。”

    “楚齐她娘，你也知道我手头紧，这个费用……”我搓了搓三个手指头，意思你老不给我，我是不会出力的。

    这个时候，我努力让自己满脑子都是秦楚齐，这样，我就不怕老鬼婆看出我的真实想法。其实，一分钱没有，我也打算为南双庙除了祸害。

    可我就是看不惯这老太太挤兑我的样儿，我准备卡一卡她。

    “女儿啊，娘指使不动他，还是娘送你回去吧。”这龙婆婆对我搓手的动作视而不见，转过头去喊秦楚齐。

    这明显是在暗示我，她可是知道我的秘密的。

    算了，咋说现在她也是秦楚齐的干妈，我不跟她一般见识。

    最后，在这老太太好像斗胜的公鸡的目光下，我和秦楚齐钻出了苞米地。

    回到张牧家，都已经熄灯了。

    秦楚齐自然是回东厢房去睡，我准备在车里对付一宿。其实张牧父亲给我留了门，这时候老人都睡下了，我也不想吵醒他们。

    秦楚齐出来给我抱来一套被褥，叫我在车里盖。秋天的后半夜，没开空调的车里。这院子里估计除了那个漏风的茅房，就数这里最冷。

    秦楚齐没一会儿又出来，给我灌了一瓶子热水，叫我冷了就抱一会儿，渴了还能喝。

    我说你快回去吧，这才把她送回了屋。

    坐在车里，裹着厚实的被子，怀里揣着热水杯，我突然觉得浑身暖洋洋。

    “小子，想美事呢？”突兀地声音从车后座传来，扰了我的清净。

    “我就知道你会来，没看正等你呢吗？”我头也没回，这时候突然出现在车里的不是那个老鬼婆还能是谁。

    这老太太嘎嘎一笑，说她来送送自己女儿，顺便看看我这凄惨样儿。

    我抽了下鼻子，说龙婆婆你真不地道。

    老太太忽的飘到副驾驶，白了我一眼。

    “精神精神，子时一过，咱俩就出发。”

    “不去！”我掏出根烟点上，咂吧咂吧嘬起来。

    老鬼婆看我一副无赖样，嘿嘿冷笑两声，说我要是不去，她就找秦楚齐出来，给她传个话儿。

    我使劲儿吸一口烟，瞪了老太太好几秒，然后开始妥协。

    这有把柄在人家手里，真是活得没尊严啊。

    龙婆婆说不想让这个刚认的女儿担心，所以决定还是今晚动手。

    我倒是无所谓，反正这破车里面，就算有这些保暖的东西也睡得不踏实，还不如出去打打小鬼热热身。

    于是，龙婆婆在前，我在后。俩人悄悄走出张家大院朝鬼集的方向走去。

    路上龙婆婆一句话也不说，一张脸又板成扑克牌。

    我猜这老太太八成心里也有点儿纠结，如果今天一举除掉了鬼集，那今后的日子该干啥？这就好比追了好久的电视剧突然大结局，总会觉得意味未尽，感觉生活突然似乎少了些什么。

    这老鬼婆和鬼集已经不对付好几百年了，就算再恨，也恨出了习惯。如今叫她不用恨了，反而会让她有些无所适从。

    不过，好在她认了干女儿，以后也会慢慢适应这个新角色。

    其实老鬼婆跟秦楚齐作亲戚，一开始我是不赞成的，现在想想，或许对秦楚齐也算是件好事，这老太太鬼精鬼精，又深明大义，如果有她暗中保护秦楚齐一家，我也能更放心一些。

    想到这，我也就释然了。

    那老鬼婆回头瞪了我一眼，说臭小子，想得倒挺美。

    我嘿嘿一乐，这老太太没直接拒绝，那就算是默认了。

    走不多时，我跟着老鬼婆已经走到了苞米地，老太太停下来告诉我，再往前走三五百米，就是鬼集所在。

    说是鬼集，其实就是一处埋了死人骨骸的大坑。上面除了野草啥也不长。

    老鬼婆告诉我早些年兵荒马乱，村子数度遭难，几经重建之后，如今鬼集的怪事已经谈出了人们的茶余饭后家长里短，村里人只奇怪好好的一块地总是长活不了庄稼，久而久之，就没人在意这一处淡出鸟来的贫瘠地了。后来这一块通了路，人气才多起来，之后在前面的下道口又划出一块地用来给周围几个村子摆摊赶集，这才闹出赶错大集丢了命的事儿。

    “小子，一会儿我先下去引出小鬼，你就在坑外等着，抽冷子下黑手。要是引来的小鬼太多，你对付不过来就赶紧撤，我们跟它们打游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