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呼吸，放轻松。”罗伊声音缓慢而急促地说道。

 第三百二十一章 活埋

    当氪石子弹朝着卡拉飞射而来，时间仿佛静止了。她瞳孔收缩，能够感受到黑夜中空气在她肌肤上轻缓地流动，子弹像是一寸寸地推开空气的波浪，慢吞吞地朝着她飞来。

    但某种无形的力量束缚着她的手脚，让她身体有如百倍沉重、动弹不得。她知道，这股力量叫做“氪辐射”，是她唯一无力对抗的东西。

    子弹没入了她胸口的“S”标记中，她一仰头栽入了被挖开的坟墓之中，沉重而急促地喘息着，就像身体濒临极限。

    “再见了，氪星丫头。”金属人站在墓穴边，冷笑。

    他完全没有察觉，几乎与诡秘的环境融为一体的黑影像蝙蝠般飞身扑近。直到烈性塑胶炸药一左一右贴在了他的金属面颊上，他都全然没有注意到。

    从金属人身后接近，罗伊双手各捏着一枚凝胶炸药“啪”地按在了金属人的一边脸上，然后双手在金属人身上一借力，整个人凌空空翻落入了卡拉所在的那个墓坑。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火力加强版的烈性炸药当场释放出了十足的火力，冲击波从墓穴正上方一冲而过。首当其冲的金属人身体整个儿被炸了个稀烂，身体各个部分的部件都四分五裂了开来。

    “放轻松，深呼吸。”罗伊对卡拉说着的同时，从腰带中取出了应急用的镊子。

    “是......罗伊？”卡拉眼前阵阵发黑，有点不确定地问。

    “是我。”

    “嗨......好久不见啊......”

    “氪石打入比较深。”罗伊尝试着取出氪石，说道，“颇为不幸的是，它可能比较接近心脏。氪辐射大幅削弱了你的自愈能力，这才为在你伤口自愈之前取出氪石碎片提供了可能......”

    卡拉陡然瞳孔一收，用无力的声音警告：“小心......”

    但是已经迟了，刚刚全身被炸得四分五裂的金属人这么一会儿工夫身体基本的骨架竟然又重组了起来。他站在墓穴边缘，一手变化成了一个巨大的挖土铲，盛满了浸透着雨水的土壤。

    “祝我生日快乐！”金属人冷笑一声，黑压压的泥土就铺天盖地地落下。一铲紧接着一铲，不一会儿的功夫，整个儿墓坑就被他填平了。

    金属人满意地收起了挖土铲，变回了手臂，活动了一下机械的关节后，自言自语道：“我想能够让我更开心的生日礼物，也就只有干掉超人了。不过这个也凑合。”

    他哼起了小调，转身走向了那口刚刚被他扔下的黑棺材。此刻表面上的尘土已经被雨水洗刷得干干净净，表面铮亮光滑。

    他忽然顿住了脚步。

    就在他距离几步之遥的山坡上，一个人——从体型上看应该是个男人——正站在那儿，傲然地俯视着他的一举一动。金属人能够感到，那个家伙仿佛要燃烧起来的视线中传递的敌意。

    “嘿，老兄。”他再次放下了棺材，捏了捏金属拳头，“想干架吗？”

    地底，墓穴之下。

    被活埋绝对不是人人都有机会经历的遭遇，能经历过活埋还有出去炫耀这段惊险遭遇的人更是屈指可数。而过了今天，罗伊说不定就能成为这其中的一员了。

    前提是，继续保持活下去。

    此时此刻，他还没有挂掉的唯一原因，就是在他们被活埋前的最后一刻，卡拉拉开了她的斗篷，用自己的身体护在了他上面。被埋在地底虽然很糟，但是却帮助她隔绝了金属人胸口那块巨大氪石的辐射，尽管留在胸口的那一小片碎片还是造成了不小的影响，但扛住压在背上的泥土的重量还是不成问题的。

    两人身体贴得非常近，近到罗伊能从卡拉紊乱而沉重的呼吸中闻到淡淡的香气。

    但现在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他需要集中精力。氧气很快就会被耗尽，要不了多久他就会窒息而死。而卡拉虽然不需要氧气存活，但是现在远离了金属人的那块氪石的辐射她身体的自愈能力也开始提升，嵌着氪石碎片的伤口已经开始愈合。如果再拖得久一点，她也坚持不了多长。

    “你的身体状况......还行吗？”罗伊低声问。

    “唔......暂且还撑得住。”

    “我们现在别无选择。”罗伊从腰带中取出一枚塑胶炸弹，激活后屏幕上放出了刺眼的火红荧光，表盘上是归零待设定的倒数数字。

    “还能承担一次盾牌的职责吗？”

    “我不知道。”卡拉说着，浅浅一笑，她笑起来非常甜美，“但是正如你说的，我们别无选择对吗？”

    “是的。”

    罗伊说着，已经将炸弹的引爆时间定时在了十秒钟之后，将它从卡拉张开的手臂之下伸过去，贴在了她的后背上。

    十秒钟，清脆的倒计时声回响在这个狭窄的空间里，这一刻仿佛天地间只剩下了这一个声音，就像死神的脚步声。

    “假如我们死在这里了......”卡拉歉疚地说，“这都是我的错。我真的非常抱歉，我自以为已经能和堂弟卡尔一样独自处理问题了，但是......我猜我只是太自大了。”

    “不。”罗伊淡淡地说，“我们不会死。”

    “轰！”

    千斤的土壤被巨大的冲击掀上了近十米的高空，墓穴被由内而外猛烈地炸开，一旁立着的那块写着“约翰·考本”名字的墓碑连根而起，重重摔在地上后拦腰断成了两截。

    卡拉首先破土而出，然后将罗伊也从下面拽了出来。

    她现在从头到脚都灰头土脸，漂亮的金发上黏满了脏兮兮的泥巴。她支撑在一旁不知谁的墓碑上费力地喘息，感觉就像透支了一样。对于一个氪星人来说，“透支”这种感觉的确颇为新鲜的。

    而罗伊，状况也比她好不到哪儿去。虽然有卡拉当挡盾牌替他吃下了绝大部分的冲击，但是那样狭窄的空间里的爆炸当然不可能完全没有被波及。现在他的护甲受损也相当严重，左手手腕上的移动电脑也彻底损毁，屏幕碎裂只留下了一堆冒着火花的电路。

    他有点脑震荡，脑子里沉甸甸的，身体反馈给他的唯一念头就是赶紧倒下好好休息。

    但现在还不行。

    他摇晃着站起身，伸出一只手给卡拉。

    两个浑身挂彩的人相互搀扶着前进。

    “我猜你肯定没劲飞了吧。”

    “你真的需要问？”卡拉道，“你最好有车载我一程。”

    “事实上，还真有，就在墓园外......”

    说到这里，他顿住了。与此同时，两人默契地停下了脚步。

    因为他们看见了金属人——就是刚刚还活蹦乱跳的那个，因为他的身边还摆着那口他试图带走的棺材。而现在，金属人浑身已经被人烤成了焦黑色，手脚保持着像是痉挛的姿势，眼睛里已经失去了光泽。就连胸口那块氪石心脏，也不知被什么人挖走了，只留下一个黑洞洞的凹槽。

 第三百二十二章 指控

    卡拉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坐上蝙蝠车的，她感觉就像是被罗伊一路拽出墓园的，整个人都软绵绵使不上力气。然后几乎是在她靠在座位靠垫上的一刻，疲倦就像潮水吞没了她强自紧绷着的神经，一会儿工夫就沉沉睡去。

    “卡拉......卡拉......”

    黑暗之中，仿佛有一个声音呼唤着。

    卡拉记得这个声音，记忆犹新就像是昨天还在耳边响起。事实上，她觉得一辈子也不可能忘记母亲的音容笑貌。

    现在，她穿着一身蓝色的性感紧身制服，套着火红的长筒靴，胸前印着象征着家族徽章的“S”标记。

    这是她毕业舞会的礼服，是母亲亲自为她准备的。

    感应门自动打开，母亲快步走进来：“你就要迟到了，甜心。你就非在毕业舞会上留下迟到的印象？”

    “但是，妈......”卡拉嘟起嘴，“这衣服......怪不好意思的。你知道男生会对我指指点点对吧？”

    母亲轻笑：“我应该告诉过你，当初我毕业舞会的时候穿的也是这一件的吧？这是你成人的证明，卡拉。从今往后你就是可以独当一面的大姑娘了，卡拉，那就得有个大姑娘的样子。”

    卡拉撅撅嘴，似乎还是并不非常满意。

    母亲怜爱地抚过了她的脑袋，说道：“我和你的父亲不可能永远陪着你，总有一天你必须学会去独立面对。当那一天到来的时候，我们都无比希望能够看到你已经足够坚强来面对任何事。但是放心，无论发生什么，我和你的父亲也都会爱你......直到永远。”

    从理论上说，距离上一次听到这段话已经过去三十年了，可卡拉至今还总是能清晰地回想起来。

    无论对什么人来说，成为种族遗孤都不会是一件容易的事。

    她眼皮再度睁开的时候，刺眼夺目的金光正灼在她的眼球上，感觉就像是直视着小型的太阳。她浑身感到暖洋洋的，全身的每一个毛孔都不由自主地张开，贪婪地吸收着光芒中蕴含的每一丝能量。

    花了她十来秒的时间才确认——现在她正在翼骑士的据点里。她来过这个地方，对于一个拥有超级大脑的外星人来说来过一次的地方是不可能被忘记的。

    她正头顶亮着两盏释放人工仿造太阳光的日光灯，用于给她充能加快恢复，韦恩科技独家研制——当然不用说也知道老板布鲁斯·韦恩是专门为哪个需要太阳能充电的家伙造的这个小玩意儿。就疗效而言，这玩意儿效果倒是一流，卡拉全身的伤现在已经完全恢复，疲倦感也一扫而空了。

    “醒了？”

    罗伊似乎恰好来到了她的床边，将盛着饮料的玻璃杯轻轻搁在了她的床头边：“碳酸饮料，需要来点吗？”

    卡拉楞了一下，谢过了，拿起了饮料呷了一口。

    “谢谢。”她轻轻垂着头说，“我......我以为我自己能搞定的，结果......我猜他们有些人说的是对的，我还没准备好。我不像我的堂弟卡尔那样厉害，今天如果不是你来的话说不定我已经......”

    罗伊摇摇头：“很多地方，你的确还太嫩，缺乏计划、缺乏观察力。对敌经验严重不足，战斗大多不是凭经验和思考而是凭战斗本能......”

    他每说一句，卡拉就轻轻垂下头，似乎有些丧气。

    “但是，”罗伊话锋一转，“你很不错。”

    卡拉诧异地盯着他。

    “经验可以积累，技巧可以学习。你身上更重要的一点，就是战斗的本能。”他说，“我从你身上看到了一个战士。我看到了你的天赋，就好像一块还完全没有被开采的矿石，你生来就拥有战士的潜质只不过没有被发掘。要我看，有朝一日或许你可以超越卡尔也说不定。”

    卡拉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希望：“是......这样吗？”

    “不过要想干这一行，在此之前你还得再学会一样东西——那就是不能轻易怀疑自我。”罗伊说着，喝了一口手中杯子里的饮料，向着那边的电脑桌走去，“无论是不是作为超级英雄，只要站到公众的面前争议就是无可避免的。所以重中之重，你必须学会忍受一些黑暗的时刻——就比如说现在。”

    电脑桌前的椅子上坐着的芭芭拉也转过了椅子，让出了屏幕，道：“我对事情变成这样真心感到遗憾，卡拉......你自己看看好了。”

    卡拉心中有一股不详的预感。她下床走到了屏幕前，上面正重播着不久之前的新闻录像。

    莱克斯·卢瑟——现在已经是作为美国总统了——站在演讲台前，面对着闪烁不断的闪光灯，表情凝重无比。

    “这是我们在哥谭的人从哥谭公墓找到的残骸。”

    卢瑟说着，身后大屏幕上切出了金属人的画面。就像罗伊和卡拉从坟墓里爬出时看到的一样，金属人浑身已经被烤成了焦铁，原本的金属色几乎已经无可辨认。被挖走了心脏的胸腔中的空洞显得相当扎眼，出现在屏幕上颇为触目惊心。

    “他是金属人，名字叫约翰·考本。”卢瑟说道，“今天原本是他的生日。就我的人调查，考本先生一直想要改过自新、找回一个正常人的生活，这就是为什么在他生日的这天，他从哥谭公墓里挖出了他自己身体的棺材。也许他想要回到那具躯壳里，重新成为一个普通人，改过自新获得第二次机会。而这个，也是我们都应当给他的机会。但是......”

    画面一切，顿时转换成了金属人的第一视角。在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