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中的雨燕不时听到有人叫收货付银，询问方知是俩小鬼所为，派人唤它俩回来训斥，俩货的理由令众人无语。

    沈寒月心中非常矛盾，他深爱雨燕，又放不下对丁宁的责任，每次想到它在世上孤苦伶仃、无依无靠，就内疚心痛。

    不是他不想亦如从前那般对待雨燕，只是忘不掉那日从水晶棺中醒来，丁宁吐血染红棺盖的凄惨，它不快乐自己怎能够独享幸福？

    镜月城归来，沈寒月依然对雨燕相敬如宾的态度，熄灭她心中最后一丝念想。默默收拾行囊，策划自己要去的城市。

    晚晴怀孕的消息，打消雨燕带她同行的想法。如果带上小翠，雷护法一定会泄露自己的行踪，单身出游是最佳选择。火灵、双儿非人类，要不要带上？

    小翠、雷护法在雨燕的帮助下喜结连理，喝完他们的喜酒，送上两万两银票做小翠的嫁妆，心中没有牵挂，出游势在必行。

    “丁宁在西岚国闲云观，你去接它吧！”长痛不如短痛，雨燕说完潇洒转身，留下呆若木鸡的沈寒月不知所措。

    “雨燕姐姐，真得不带晚晴姐姐和小翠姐姐？”坐在马车上的双儿舍不得。

    “晚晴姐姐肚子里有宝宝，不易奔波。小翠姐姐要跟小雷哥哥回寒月宫不方便，雨燕姐姐想隐瞒寒月哥哥，我们仨合适。”火灵洞悉她心意。

    “听闻绿萝城四季如春，我们在那里过年。”雨燕拿地图查看其他温暖的城市，她特怕冷所以讨厌冬天。

    身着粗布男装，黝黑面庞的雨燕，装扮成双儿、火灵的管家，俩小鬼易容成小资家的少爷、小姐，雇辆普通干净的马车前往目的地。

    车夫是位五十来岁的老头，一幅心事重重的模样，挑选车夫时，他不像别人喜笑颜开、奉承拍马，站立人群末尾，雨燕却瞧他入眼，两倍的价格雇佣他的马车，惹来成串羡慕声。

    “张老头，你走好运啊！”

    “这管家给的银子真不少，正赶上过年用。”

    “你不是家中有事？不如我替你出远门。”

    ………对于同行的话，张老头皆一笑了之，拿上定金回家。

    “小姐不见啦！”小翠急匆匆跑来喊。

    “火灵、双儿也不见啦！这是小姐的留书。”晚晴举着手里的信。

    “各自安好，便是晴天。”雨燕撕了写，写了撕，千言万语化成一句短短的祝福。

    “小姐好狠心。”小翠泪流满面。

    “她是无奈。”晚晴为她不值。

    “我去追宫主回来。”雷护法朝外跑。

    “别去，小姐之所以此刻走，就是不想再与他纠葛不清。”小翠突然开窍。

    “可是？”

    “小翠说得对，我们安等沈宫主定夺。”影九拍拍他肩膀。

    晚晴用一下午时间，跟小翠和雷护法讲沈寒月，讲雨燕，讲丁宁，小翠忽喜忽悲，忽笑忽落泪，雷护法恍悟他和小翠竟错过如此多辛酸往事。

    “雨管家，前方有间客栈，我们是否食宿。”张老头勒马缓行问。

    “好。”坐得太久，雨燕早腰酸背痛。

    雨燕去客栈登记了两间上房，她与双儿一间，火灵与张老头一间。吃完时，张老头百劝不肯同桌，雨燕只好吩咐掌柜另为他上菜。

    他听闻大急连称不用，坐到桌角端碗扒饭不夹菜，火灵强拨些肉食在他碗中，他道谢细嚼慢咽。睡觉时雨燕遵循前面方法，张老头乖乖与火灵同屋。

    “雨管家，包车食宿车夫自理，您会不会扣我的钱？”张老头期期艾艾。

    “张老伯放心，不会少你半两。”得到雨燕保证，张老头才不别扭，斯斯文文吃饭，规规矩矩睡觉，并主动伺候火灵起居。

    知他求心安，雨燕随他便，火灵倒有点不自在，经雨燕解释，不拒绝尽量自做完。沿路不算太冷，亦无好景致，停停走走大家的关系越处越和睦，张老头偶尔与他们玩笑几句，闲暇暗自垂泪。

    “张老伯，您是不是有什么难心事？说与我们听听。”又瞧他悲切，火灵忍不住问。

    “没、没事。”

    “张老伯不相信我们？”双儿瞅他。

    “非也，说了没用，何必多几个人不快？”张老头眼圈泛红。

    “但说无妨，至少心里敞亮点。”雨燕鼓励他。

 第一百七十五章 来世不见

    原来一年多前，张老头带小儿子去黑岩山上参观墨湖，十来岁的男孩调皮，趁他不注意一脚踩进沥青池，幸亏他手快才没使儿子全身跌入，不过右大腿以下沾染的沥青怎么都清理不掉，最可怕的是没过几天，儿子头痛、发热，两眼红肿不消，大夫诊断为中毒却无解药。 ..

    为治好小儿子的病，张老头花光所有积蓄，至使大儿子到了婚配年龄无钱娶媳，负气离家杳无音讯。

    近期小儿子身上又起大片红斑，夫妻俩求医无数，皆劝他们准备后事。张老头为让儿子开心过完十二岁的新年，长途跋涉送雨燕他们去绿萝城。

    “在下不才，能治你儿子的病。”雨燕觉得他儿子真是命不该绝，如果自己不雇佣张老头，没听到他的故事，也许阴间便多了个冤魂，缘分匪浅，或许是上苍安排。

    “雨管家不是戏言？”幸福来得太快，张老头难以置信。

    “我骗你作甚？”雨燕侧头微笑。

    “老汉无以为报，请受我一拜。”张老头激动不看地方，扑通声跪倒磕头，引来饭馆中众人的猜测。

    “那老头在干嘛？莫不是失心疯？”

    “瞧他穿着打扮，应该是个穷鬼，犯错求饶恕。”

    “就算惩戒也不能大庭广众下吧？”

    ………雨燕听不下去，掩面出饭馆，火灵、双儿一手鸡腿一手牛肉追出去，张老头回神大囧，转念想不用白发送黑发，又心情舒畅满脸堆笑，三两口卷食完桌上饭菜，打着饱嗝出门驾驶马车。

    “真是失心疯啊！”众人恍然。

    “公子、小姐不是本地人？为何住客栈？”两天后到达绿萝城，雨燕他们低调地住进一家篱笆做墙，花草树木绿意盎然的小型客栈，张老头奇怪。

    “我们在此处等你接儿子治病，回府中人多口杂多有不便，我想清静过个年。”雨燕搪塞他。

    “原来您怕看病的人太多，不得安宁，我儿子有福气啊！”张老头再展笑颜，自打知道儿子不用死，他就话多笑多，可能压抑太久的缘故。

    雨燕说不收车资就不治他儿子，张老头只好收下银子和雨燕的解毒水，星夜兼程回黑岩城报喜。

    在客栈的小院里沐浴，洗去一路的风尘。火灵、双儿整理好自己，换件衣衫生龙活虎去逛街，雨燕交待它俩别走太远，重新化妆后躺在床上补觉。

    “沈寒月在闲云观里寻见丁宁，心结消除，终成眷属。我从此天涯海角，闲云野鹤挺好。祝福他们。”想东想西睡着。

    “沈寒月求见莫离道长。”闲云观外沈寒月高声喊。

    “沈寒月怎会来此？”在玉髓的帮助下，丁宁的魂魄与龙珠融合成功，但修为的恢复仍需要不少时间。

    游历一圈它感悟良多，已经不执着前世的因果，每日在观中认真修炼，听知秋道长讲道法自然，同莫离下棋、抚琴、谈古论今，生活简单，内心充实。

    “你若不愿见，我去回他。”莫离放下手里的棋子起身。

    “莫道长留步，我去了却昨日因。”丁宁莲步缓移朝观外走。

    “宁儿，你果真在此。”沈寒月上前拉住它。

    “请随我观内一叙。”它不动声色拂开他的手。

    “是不是雨燕妹妹告诉你我的行踪？”后院凉亭中丁宁为他倒茶。

    “小燕让我接你回去。”沈寒月说。

    “回去如何？你能舍弃雨燕妹妹？”丁宁问。

    “不能。”沈寒月脱口而出。

    “你对我只有前世的责任，没有今世的爱，何苦违背自己的心？”丁宁一针见血。

    “你不快乐我心愧疚。”沈寒月坦言。

    “那就等我修炼圆满时，助我脱凡化蛟。”丁宁提条件。

    “义不容辞。”沈寒月郑重其事。

    “寻到雨燕妹妹，替我向她道声谢，没有她的一再成全，我怎能轻易去除掉执念。”

    “宁儿此话何意？”

    “是愧疚遮住了你的双眼，才会对她的付出视而不见。妹妹让你接我日，便是她离去时。看来这次你真得伤透她的心，希望她能原谅你。”丁宁脸上此刻只有担心，毫无妒意。

    “谢谢你宁儿。”沈寒月深施一礼。

    “祝你和雨燕妹妹幸福。”丁宁真心实意。

    心病除根，沈寒月拒绝莫离留膳，快马加鞭返程，心里眼里全是雨燕的身影，思念如潮水汹涌奔腾。

    “记忆的容颜不曾改变，心却不复当初。穿过千年的眼泪，看到的是无穷无尽的想念。越过一世情缘，剩下的是那淡淡离别的感伤，再叫你一声夫君，来世不见。”丁宁含笑呢喃。

    “雨管家，快醒醒，你家少爷和小姐在街上与人打架。”小二的拍门声将雨燕从浑浑噩噩的梦境拉回现实。

    “打架，在哪里？何因？”雨燕腾得坐直身下床，边提鞋子边开门。

    “在翠玉阁，好像为块玉石。”小二不确定。

    “真是俩没出息的家伙，碧云间里什么样的好玉没有，用得着争抢？”雨燕腹诽，塞给小二一把小钱，他热情引路。

    “小子，交出宝玉，否则你俩今天别想出这个门。”没进翠玉阁，便听见道嚣张的男音。

    “谁稀罕，你们冤枉人。”这是双儿的声音。

    “别同他们废话，我们走。”火灵的声音。

    “拿下他俩。”

    “住手。”雨燕进门呵斥。

    “你是何人？敢多管闲事？”

    “雨管家，他们诬陷我和火灵哥哥偷宝玉。”双儿扯她衣袖告状。

    “他们要讹诈。”火灵义愤填膺。

    “谁讹诈？明明是你俩偷了爷的宝…啊！”

    “你是谁的爷？嘴巴干净点。”雨燕扇他一耳光，给他个下马威。晚晴、影九他们不在，她有义务保护俩小鬼。

    “你、你敢打爷？啊！”

    “不长记性的东西。”雨燕又扇他一耳光。

    “雨管家好棒。”火灵、双儿跳脚欢呼。

    “你是谁？”那货被雨燕两巴掌打蒙，捂着火辣辣的双颊颤声问。

    “你是谁？光天化日之下讹诈，绿萝城没有王法吗？”火灵、双儿无论多调皮都不说谎，雨燕相信它俩。

    “我是这家店的掌柜，小二看到他偷了我们阁中的宝玉。”男子手指火灵，眼珠滴溜溜乱转，贼眉鼠眼，怎么瞧都不像好人。

    “你胡说。”火灵气得撸袖子要动武，雨燕拦下它。

    “谁看见他偷宝玉？”和颜悦色问。

    “是、我。”一名瘦小的男孩，年龄与火灵相仿，哆哆嗦嗦挪到前排。

    “ 啪。”“啊！”众人齐望，男孩脸上顿现清晰的五个手指印。“你凭什么打人？”他怒目圆睁。

    “这一巴掌是替翠玉阁掌柜打的，你瞅见人偷宝玉不阻止，居心何在？”雨燕道出关键，惹来围观者疑问。

    “雨管家说得对，既然看见，何故不言？”

    “去年听闻翠玉阁就抓住过小偷，一个外地人花了十几倍价钱买下块劣质玉石，细想有猫腻？”

    ………

    “我怕一人打不过他俩。”男孩心虚狡辩。

    “无稽之谈，莫非你们店里的其他人都是光出气不干活的摆设？”雨燕尖酸刻薄的话引来大家的哄笑。

    “不与你逞口舌之快，这是他俩暴露后丢到地上的宝玉，你快以十倍价格购买，不然等我报官，没你们的好果子吃。”掌柜孤注一掷，誓要将讹诈进行到底。

    “欢迎报官。”翠玉阁掌柜的伎俩比四通镇李大花有过而无不及，雨燕决不姑息。

    “你们不怕官府？”出乎掌柜的意料，他有点手足无措。

    “行得正坐得端，怕什么？”雨燕浅笑盈盈。

    “此话说得极对，是我们店中伙计失职，我向三位道歉。”人群后走出个二十多岁，风度翩翩的小公子，冲他们拱手。

    “玉公子好。”掌柜小跑近前行礼。

    “无事我们告辞。”雨燕早观他隐在人后，闹得不好收场才现身，定不是什么好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