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和泰，资产清查的时候谁知道是不是糊弄了事，这栋楼也是折价算进去充作了补偿款，现在按照县里的意思，你赵永元要是能把楼处理掉那也是本事。

    但是他赵永元能处理得掉这么大一栋楼吗？显然是有难度，别说是他，只怕是让县里的领导出面，恐怕都不大会有企业愿意接盘子把这么大一个包袱给弄下来，97年可不是十年后张晨所见过的那种样子，满县城的房子都紧俏，别说是这么大的一栋楼了，就是打个滚翻个倍的楼面都有人愿意接受，还是争着抢着来接盘子。

    “小赵啊，这事急不得，你再等等，县里这几天都在忙年底的总结工作，汪县长和刘书记都抽不开身，这事我一个人也拍不了板，要上会讨论的，有人跟你接洽谈楼面的问题了吗？”

    “－－”

    “没有？哦，好，那这几天多休息休息。”

    啪嗒！

    话筒里传来的盲音让赵永元心底不由自主地一阵烦躁，随即一阵无力感涌上心头，瞬间就像是一股子病毒一般流入四肢，整个人都瘫了下来提不起一丝气力。

    “草泥马的，都是些没种的东西！”

    砰！

    赵永元猛然从椅子上爬起来，啪嗒一声把往日里把玩的那块玻璃烟灰缸给砸了出去，虽然他不抽烟，但是这个烟灰缸是他心爱之物，不是气急了也不会舍得砸出去，这一碎掉了就再也无可挽回了。

    恨恨地骂了一句，脸上露出一丝决然之色，他知道他赵永元只怕是跟和泰的二把手都没什么关系了，早就应该知道王学军会留这么一手，现在县政府汪华听说要调任，王学军那狗娘养的岳父铁耀华是接任呼声最高的常委副，这狗日的东西跳起来他赵永元一没背景二没强力的人脉关系，哪里搞得过他。

    玉山宾馆没了，这和泰肯定是进不去了，赵永元心里琢磨起来，以他四十出头的年纪，虽然只有个大专生的文凭，但是出去闯闯也未必不是条出路，只是那些跟着他等消息的员工让他没了法子，这些人这么多年一直跟着自己从基层爬到总经理的位置，如今即使玉山宾馆解散了都没有独自离开，也可以算得上是不离不弃了，如果不把他们安置好，赵永元这心里有愧。

    咚咚咚！

    “进来！”

    “赵经理，你没事吧？”

    开门进来的是一个三十左右的年轻人，可能不到三十，大概二十七八的样子，身高修长，长得很普通，不过看起来很干练，这是以前玉山宾馆的后勤部长，这个年轻人可不简单，是宜安市师范学校毕业的大学生，当初也不知道怎么跑到玉山宾馆来了，赵永元知道应该是走了些关系，不过倒是没想到这小子还是很忠心的，也坚持没走。

    “王波，我没事，你有事吗？”

    那个年轻人眼角的余光看了一下地上的玻璃碎片，心里咯噔一下，不过脸上还是不动声色。

    “是这样的，赵总，刚才和泰有以前的同事打电话来，说他们和泰今天来了个副总。”

    王波话里的意思不明而喻，因为之前已经在传了赵永元极有可能要去和泰做副总，现在和泰既然在没有通知他的情况下就多了个副总出来，显然赵永元已经没有什么机会了，在一结合之前打的那个电话对方话里忒多的意思，赵永元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好了，我知道了。”

    王波正要转身出去，赵永元突然又叫住他。

    “王波，你去跟大家说，如果有什么好的出路就不要在这里陪我等了，我知道大家的心意，将来有我赵永元发迹的一天就不会忘了他们。”

    “赵总，我－”

    “好了，我都知道，你出去吧！”

    王波只好关上门退了出去，但是不到一刻钟的功夫，赵永元又听到敲门声，而且似乎很急促，眉头一皱。

    “进来！”

    “赵总，接待处有人来找您。”

    “找我？是干什么的。”

    “不清楚，不过我看好像是来问酒店这栋房子的事情。”

    “真的？走，下去看看。”

    赵永元一听这话眼睛立马亮了，尽管玉山宾馆没了，但是这么多年感情还是有的，即使是以后不再是玉山人，但是赵永元也希望这栋楼能有个好的接手人，有人来看楼，他自然乐意去见。

    在玉山宾馆一楼的服务台接待处，张晨和谭根生都在使劲打量宾馆一楼的装修，虽然是本地人，不过张晨还真没来过玉山宾馆，倒是和泰去过不少次，后来不管是小姨家买房子请客，还是二姨家的表弟考上大学搞饭桌，都是在和泰，玉山宾馆早早就撤销了，以后就是想进来吃饭都没机会，后来成为复兴超市的时候倒是常来，只不过那时候的复兴超市已经经过装修也变了模样。

    不得不说虽然是在90年代初就已经建成的，但是即使是在97年看，玉山宾馆里面的装饰也丝毫不差，至少是不会落伍的，不说富丽堂皇，但是该有的大气一点都不少，大厅里是筒式的穹顶，也不知道是谁设计的，还是蛮潮的。

    屋顶很高，一直看得到五楼的玻璃天花板窗，里面是外延式的楼梯，电梯在楼梯下方左侧，右侧是员工通道，大厅里放着几排红木沙发座椅，这东西有些不合适，张晨倒是觉得如果在这里弄个茶座或者咖啡吧会更好一些。

    现在的玉山宾馆已经没有几个人了，服务台上几乎已经空了，室内除了那一套红木的沙发以外也看不到什么东西，应该是都已经清算搬走了。

    脚步声传来，张晨转身就看到一个四十左右的男人神情轻松地往这边走，不过眼眶有些发黑，精神也不是很好，看得出来，这个人恐怕最近睡眠不好。

    “赵经理，这－两－”

    那个服务员明显不好介绍到底是两位还是一位，因为张晨虽然个子在同龄人那里不算矮的，但是毕竟还是个孩子，不管是长相还是体型都让人会把他往孩子这一类人里面归类，张晨一眼就看出了服务员的尴尬，就主动走上前。

    “您好，赵先生，我叫张晨。”

 第九十章 同行是冤家

    诧异！惊奇！疑惑！不相信！

    各种表情都出现在赵永元和那个服务员以及王波脸上，在县委招待宾馆里工作，要说没见过什么天才儿童那是不可能的，但是张晨的表现，无论是语气动作还是神情都超出了这个年龄该有的表现，这些东西他们还是轻而易举就分辨得出来的。

    “赵经理不用惊讶，我们真的是来看房子的，就是不知道这栋楼目前是不是还是空置的。”

    张晨一连串的动作已经把几个人彻底搞蒙掉了，谭根生站在他后面也不说话，只是朝赵永元点了点头，这就令找永远更吃惊了，他又不傻，自然看得出来这两个人中间，这个小一些的孩子竟然是来做主的。

    这可不是开玩笑，玉山宾馆这栋楼平均每层楼至少都有四百多平吧，五层楼那可是将近两千多平的面积，即使是现在房价并不高，像这种门面楼在百城这种县城里那少里说也得500一平，要把玉山宾馆买下来那没有个百把十来万都不要做梦。

    但是现在一个还不到自己肩膀高的孩子竟然跟他说要看房子，赵永元想到这里原本轻松不少的神情又黯淡了下来，眼里甚至多了一丝不耐烦的神色，这一连多少日子都没睡过安稳觉，也不怪他没耐性。

    但是张晨的阅历可不比他少，一眼就看出来赵永元的变化。

    “赵经理，不知道对现在玉山宾馆这栋楼，您有没有签字出售的权限，如果没有的话，那我们就不耽搁您的时间了。”

    张晨仿佛没有看到赵永元脸上的表情一般，语气显得有些生硬，想赵永元这种人，越是正式对方越摸不清真假，现在买房是真，捣乱是假，张晨也不跟他客气了，这人的精气神都不在这里，跟他磨时间对自己没有半点好处。

    “你们真是来看房的？”

    “赵先生，如果不看房我们来这里消遣吗？”

    虽然说得有些不客气，但是张晨的话以及称呼的变化还是让赵永元看出了点什么，但是心里还是有些半信半疑，如果不是看到张晨身后站着的谭根生看着像是个稳重、不像是闹事的人，只怕他早就甩手而去了。

    “王波，带两位去会议室，我马上就过来，这位怎么称呼？”

    “赵经理，这是我谭哥。”

    “好，那麻烦你跟谭先生先去会议室稍等片刻，我去拿材料。”

    赵永元也没有那么多规矩，说完扭头就去办公室找材料去了，张晨和谭根生则跟着王波去了会议室，不到几分钟，赵永元就捧着一摞材料走了进来。

    “这是我们玉山宾馆以前保存的资料，都是这栋楼的各个楼层的面积和功能分布情况，你们看看。

    这一份是前几天我们去县国土局和几家房产公司拿回来的公正价格资料，现在我们玉山宾馆因为一些情况要把这栋楼做市价卖掉，如果你们真的要买的话－－我能不能多问一句，你们买这么大的楼面打算干什么？”

    赵永元虽然不大相信这一大一小两人会真的把玉山宾馆买下来，但是还是很好奇地问了一句，毕竟这关系到玉山宾馆这栋楼以后的用途。

    按理说这是不好问的，毕竟如果这是人家的商业机密的话，恐怕是不方便透露的，但是赵永元还是鬼使神差地脱口说了一句，张晨也无所谓，自己不需要掩饰，如果在这个时候有谁能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比白湖湾还能更快开业，而且恰恰是做烤鱼的话，那他自认倒霉。

    “我们打算买下来做餐厅。”

    “餐厅？”

    赵永元听到餐厅两个字顿时眼前一亮，如果是做餐厅的话那玉山宾馆甚至连重新装修的功夫都可以省掉，直接保持原样，只要稍作调整就可以了，对于玉山宾馆以及里面的老人来讲，这无异于是最佳的选择，不过这完全得看买家的意思。

    赵永元都不知不觉把希望放在了这两人身上，如果他们真的能够把玉山宾馆买下来的话。

    “五层楼一共是1900平，每层接近400平的样子，面积是够了，只是赵经理，你们现在给的这个价格区间是自己定的还是已经经过上级认定了？”

    玉山宾馆不是私人的产业，张晨早就知道这一点，自然知道以什么价格来谈最终还是要上级来敲定的，所以它只是扫了一眼价格标准上的数字就大致在心里有了个数，但是赵永元却越来越吃惊了，这可不是小孩子玩过家家，但是这个小孩子可不简单，这里面的道道门儿清啊。

    “你放心，价格是我们参照市场价定的，这是已经经过上级批准了的数字，你们如果要买的话，只能根据这个价格标准来谈。”

    “每平650，赵经理你不觉得这个价格有点离谱吗，据我所知，现在百城最好的楼盘店面房都没有这个价位，白玉山凭什么能要这么高的价格？”

    赵永元可以说是被张晨一句话给打懵了，这是谁家的孩子，这话说得也太那个啥了一点，但是张晨这句话还真不好解释，总不能说是因为这是上级直接在价格区间里点了一个最高价吧，事实是这样，但是谁敢这么解释，这不是没事找抽给自己找不痛快嘛。

    “而且你看，这资料上面明明写了，现在玉山宾馆的年龄也在这里，不说别的，就算是按照折旧率算，即使是这里的地皮涨价了，产权涨价了，但是你们这屋子总贬值了吧，就更不说我们买下来还要承担装修费和重新进行安全隐患检查的费用，每平650的价格，不是我说，就是随便让个人来看，也不会做这个冤大头的。”

    事实上当初评估的时候玉山宾馆是作价一百万抵押给了县里的一家银行，按照总面积1900平来算，每平也就526块左右的样子，但是银行里压根就不肯花这么大的代价去接手，不错，这栋楼放在这里铁定是要升值的，银行又不傻，肯定是知道这一点的。

    但是关键就是这栋楼太大了，大到银行预计至少是在五年之内没人买得起，也就是说将一百万扔出去买回来一栋大楼等五年，不光没有投资收益还要维修费用，这笔生意不划算，所以根本就没有接手，他们自然不会知道事实上即使没有张晨，复兴百货也会在几年之内就会把它给租下来。

    张晨根本就不管三七二十一，一上来就把资料里面的数据和实际情况找出来狠狠地批了一通，谭根生坐在他旁边脸上不时地露出一丝丝震惊的神情，他知道老板这个儿子跟其他的孩子不一样，在来之前张文林其实就交代过他，主要的事情让张晨自己负责，一开始谭根生还不懂为什么会有这种交代，但是现在他是彻底明白了，论谈生意做买卖，张晨这个孩子能甩他十条街不止。

    不要说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