层薄薄的“棉絮”。
武关的坊丁们却还没有收工,正在挨家挨户搜寻,特别是外来人口。
胡三带着人冲进陈家娘子院门时看到陈家娘子,也就是南宫燕在大水缸旁正在洗衣裳,十根指头细长冻得通红通红。
“哎哟喂!”胡三立刻开声道,“陈家娘子,你怎么这么对自己呢?太狠了!”说着,胡三蹲下身子,伸手就要抓南宫燕的手。
“是三爷啊。”南宫燕连忙站了起来,双手在身后的围裙擦了擦,“真是稀客啊。”
“总想着来了,”胡三挤眉弄眼地说道,然后努了努嘴,压低声音,“听说你男人脾气大,怎么样,你男人身体好些了吗?”
“好是早好了,他就是懒。”
胡三“啧啧”感叹,一双小眼恨不得钻入南宫燕衣裳里去,可惜南宫燕的灰色棉袍把身体裹得严严实实。
“三爷这是忙什么啊?”
胡三顺便扯来一张凳子坐下,开声倒苦水。
南宫燕细细地听,注意到胡三手下那几个露出不耐神色,天寒地冻的,草屋内又未必比外头暖和,巴不得早些问完回去交差。
胡三是坊丁的一个头,第一次见到南宫燕就脚下迈不开。这些日都惦记着,接着全城搜寻这事,嘿嘿,胡三心里打着好主意。
“你家男人叫什么名啊?”胡三说了一通后,回归正题,开声问道。
“陈世美。”
梁山在里面听了禁不住翻了翻白眼。
“哎呀,陈家娘子,有邻人检举,说你们家相公跟那江洋大盗很像。”
发动全城搜寻,明面上的理由自然是捉拿作奸犯科之类的恶人。
南宫燕装作惊慌的样子,拍着胸脯:“我家男人弱不禁风的样子,怎么可能是江洋大盗?三爷快莫要胡说了。”
胡三眼睛一瞪,道:“陈家娘子,熟归熟,但话要说明白,江洋大盗正是受伤,我看啊,你家相公不是患病,而是受伤吧。”说着,白多黑少的眼珠子一转,瞥向屋里,作势就要站起,手里忽然就多了一块碎银。
“三爷,改天请您去喝茶。”
“哦?真的?”胡三凑过来,故意提鼻子闻了闻。
南宫燕耐住心中的烦意,道:“一定会。”
胡三手点了点南宫燕,道:“这话你可记得。”说着,再看了里屋一眼,心道什么玩意,一个大男人什么都要老娘们撑着,朝地上狠狠吐了一口唾沫,大声道:“兄弟们,收工了!”
胡三这一嗓子犹如仙乐,他手下弟兄欢呼一声,拥着胡三出了院门,转瞬就传来“喝酒喝酒”的声音。
南宫燕掩上院门,进了里屋,小声道:“梁山伯,这里恐怕呆不下去了。”
梁山正想张开说“你也叫我一声爷”之类的话,不想话到嘴边说不出,神色一变。
嗯?南宫燕也是身子一震,向梁山显出质询的表情,旋即也就动不了。南宫燕心里一紧,糟糕,院中来了高手,而且是不可抗衡的高手。
梁山脸上血色一涌,竟然忽地从床上翻身下来,拍了下南宫燕的肩,丢下一句:“快跑!”
南宫燕身子瞬间能动了,就听到摔门声,接着就是梁山低声喝道:“你是谁?”
“好!好!好!你就是梁山伯!”声音如个个滚雷,南宫燕顿时浑身瘫软。
“好汉做事好汉当!”梁山厉声道。
南宫燕双目发黑,双手迅疾在胸前做大易手印,虽是山寨版,但居然瞬间定下心神。
南宫燕挣扎着扶着床沿坐起,转过身,就看到窗外两个人面对面站着。
南宫燕看不清来人面貌,就好象总是一道薄光降临,若隐若现,却又真实无比。
“你是怎么杀了我那徒儿的?”
南宫燕脸上再无血色,居然是凌霄的师傅,逍遥堂的掌教——逍遥君!
这人恐怕得厉害,据传说已突破元婴期,晋元婴期初阶。
“这事跟她无关,你放她走!”梁山说道。
梁山的声音给人不像是发抖,却像是冰裂,可见他所面临的压力之大实在难以想象。
南宫燕不得不承认,这个只是筑基期中阶的小男人的确比自己强。
他居然与逍遥堂掌教面对面站立而不垮掉,这是否就是他所谓的“输人不输阵”精神?不知怎的,南宫燕就感觉冰冷的血,忽然一点一点就热了起来。
修真之路,逆天之路,若没有向天抗争的勇气,趁早打道回府,一时间,迷糊混沌的目光清亮起来。
“好!”逍遥君忽然瞥了屋内一眼。
即便是毁了他心爱的徒儿,陪伴他上三百年徒儿,逍遥君的脸上也看不出一点怒色来。
“你是怎么做到的?”逍遥君淡然问道,像是问再寻常不过的事。
梁山身体好了七七八八,但是真要动手发挥不了与凌霄对阵时的五成。
逍遥君没有动手,只是责问,神念碾压,而梁山的弹指弦通即便身如废人却能完全发挥。逍遥君耳中就听到阵阵嗡鸣声,居然无法破其心防,双目微凛,这梁山伯莫非是……
“三世情丝。”梁山答道,几乎一字一句,他已拼尽全力。
“不可能,即便是花月影全力一击,顶多也是两败俱伤,可是我那徒儿却死了,说!”
最后一断喝,让梁山直接张口就想把当日详细情况叙述,醒觉后才硬生生闭嘴。
无论如何,梁山要拼上一把。
虽然眼前这人给他无比绝望之感,但梁山心性非同一般,该讨饶的时候向面对吴氏三兄弟时候他绝不吝惜,而眼前这逍遥君显然没有用,那就不如梗直着脖子。
饶是对敌状况,逍遥君也不得不佩服圣剑堂这位小小的筑基期弟子了。
逍遥君原本计划找到梁山伯立刻打杀,魂魄碾碎,可是却忍不住多说了几句,此刻心意却是变了,这家伙身上定有大秘密,悄无声息擒回去,迫他说出。
逍遥君心念电转,踏步向前径直就抓住梁山。
梁山拼命挣扎,却发现根本就是徒劳,心下明白,当夜冲击三世情丝然后应对凌霄是何等的机缘巧合。
这下彻底完了,非得被这老杂毛当妖精可收了不可。看他样子,没有马上下手的样子,但是南宫燕可就糟了。
逍遥君脸上杀机一现,正要抬手,忽然“砰”的一声,好象肥皂泡炸裂的声音,逍遥君的结界居然破了。
院门“砰”的飞出,飘在空中变成碎片,一个白衣胜雪的男子出现。
第一百四十一章郝建真好剑
梁山瞪大了眼,惊道:“师傅!”来者不是别人,正是郝长老。
引气期的师傅?!
他什么时候下山的?
这不是送死吗?
梁山心头泛起一连串的疑问。
不过,郝建师傅这个造型真是拉风,比平常那副病泱泱的猥琐样强太多了,难道这才是郝建师傅的本来面目?
“郝建!”逍遥君转过身冷冷地盯着他。
“打了徒弟出师傅,很正常。”郝建轻咳了一声,手轻抚住胸口,一副痨病鬼的样子。
“你是找死!”逍遥君不怒反笑道:“你曾经是圣剑堂圣子中的第一高手,可你现在已经是废人了。”
“我这废人,却是足够了。”郝建声音冷冽,犹如一把剑把逍遥君庞沛浩大的话语劈碎,漫天的风雪顿时围绕着郝建,然后定住,就像是凝成无数把剑猛然朝着逍遥君。
“好!好!好!”逍遥君又是连道三个“好”字,道,“那我就送你们师徒一起上路!”
嗡的一声,郝建师傅头顶忽的出现一把剑,逍遥君在梁山心中庞大似乎要充斥天地之间的身影迅速缩小。
逍遥君惊道,“青虹剑!”
梁山从逍遥君声音第一次听出他的不淡定。
“青虹剑,上古纯阳剑仙遗留,关键处能发出纯阳仙人的一击,我固然会死,逍遥君你也活不了。”
屋内的南宫燕始终没有办法改变一下她现在的站姿,从开始一直到现在。
她的神识被郝建长老这一句话给斩得零碎,仿佛再也没有办法凝聚起来,时间刹那间停滞。
南宫燕明明知道过了不了一秒逍遥君就会答话,就会做出他的决定,但是南宫燕却感觉好像过去了一万年。
南宫燕拼力催动着大脑运转,就像是一台高速计算机一般,勉力计算着逍遥君所有可能的答话以及相应的结局。
南宫燕属于战斗型的修士,临险对敌时高速的计算所有可能的得失几乎是她的一种本能。
高她好几个台阶的高手可以压迫她行动的自由,但还压迫不了她的本能。
这趟她若不死,定会从逍遥君与郝长老的对峙当中获益。
上古纯阳剑仙的剑!
这是什么概念?
上古剑仙独领风骚,达到巅峰,中古渐渐没落,而到近古剑道修行几乎完全要依靠中古保存下来的灵剑。
像郝长老这般自己修成剑气的,还有梁山伯,这师徒俩简直就是奇迹。
梁山伯刚刚制造了一个奇迹,从疯狗凌霄手中逃生,而现在,他的师傅,从圣子峰打落尘埃也在创造一个奇迹,对抗逍遥君。
一时间,南宫燕有大脑缺氧的感觉,有些算不过来。
梁山隔壁却是王婶家,厨房正炖着猪头,香味四溢。
王二叔难得在家,炕头方桌上摆了一桌菜。
王二叔在喝酒,他的儿子虎子与女儿囡囡子争先恐后地抓肉吃,王婶则在厨房围着锅台转,一盘盘热菜端上来。
梁山家周围各户基本都是这般场景,家家飘肉香,女人们孩儿们笑容满面。
男人带钱带肉回来了,饱餐一顿。不是过年也不是过节。吃完这一顿,男人们就都要去兵营。
这一片住的都是汉人。
汉人在兵营做的都是工匠,木匠、铁匠等等。
一百架投石机,十万支羽箭都要在三天内打造出来,不死都要脱层皮。
胡人治下,分工明确,汉人为农为商为匠,胡人则从事军事活动。
这种分工既体现汉人事生产的有优势,有防范汉人掌兵权颠覆胡人政权。汉人大多也乐得如此分工,再苦再累总比立在城墙上要好些。
大夏国与北魏国的争夺进入最后关键时刻,武关的争夺自然成为焦点。
王二叔看着一对儿女儿子大快朵颐的样子,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儿子虎子头发,满目爱怜,却被虎子瞪了一眼,妨碍他吃肉了。
无论是王家,还是刘家,却都没注意到陈家草房的异样。
“我看你能撑到什么时候。”逍遥君冷声道。
对了,南宫燕心中说道,这是最佳的策略。
无论如何,郝长老都跌落到引气期,即便他有一把上古利剑,但就好象是婴儿手持着巨斧,他能抡得动吗?
“我数一二三,你再不走,我就发剑。”郝建很干脆地说道,“一、二……”
“明年十二月二十八,华山十八修真堂会裁定所,再论是非对错。”说罢,逍遥君人影一晃,已是失去踪影。
“师傅!”梁山连忙上前,就要撩衣服跪倒,院门推开,邻居王婶端着一大碗热气腾腾的猪肉进来,“陈家娘子,陈家相公。”王婶唤道,看到郝长老,“呀,你们家来客人了啊。”
南宫燕就像是解了穴一般,立刻从屋子里出来,道:“王婶,你怎么来呢?”
“陈家娘子,我家今天闷猪头肉,还有些,就给你们端来。”
“谢谢!”南宫燕连忙说道。
梁山微微有些发愣,差点展开的殊死的决斗,邻里热气腾腾的温情,衔接得竟是如此自然。
梁山连忙拿眼睛瞪南宫燕。南宫燕会意,从袖口里立刻掏出三枚五铢钱就要放在王婶受理。
王婶连忙道:“哪能要你们钱,都是邻里邻居。”说罢,放下大碗,转身就走,出了院感觉有些不放心,转身喊了一句:“别忘了把碗还给我就是。”
梁山看了师傅郝长老一眼,嘴巴动了动,良久说道:“师傅,有猪头肉吃了。”
这个时候,逍遥君已到了城门口,正好看到城门“嘎啦嘎啦”的关上,两对甲胄鲜明头顶红缨盔的兵士整齐划一跑了过来,有个挎刀的将军大声宣布关城门,即日起武关不许进出。
逍遥君望了望城头,更是一派忙碌,他转身走了百来十步,在一面摊坐下,道:“老板,来碗素面。”
老板响亮地应了一声。
大雪纷纷扬扬,武关城上下很快犹如“大被”加盖,然而北魏国竟然挑这个时候大兵压进,出所有人意料,武关城顿时如如一锅沸腾的水。
就像是一个舞台,前一秒各大修真堂齐聚,逐一登场盼望着主角“梁山伯”浮出水面,后一秒突然叫停,呼啦啦俗世最残酷最猛烈的争斗就要开演,修士自动撤去“行头”,下台各自隐匿。
这个时候,也先率领他的铁狼军就在武关城外三十里开外。
第一百四十二章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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