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太妃请皇帝入了内殿,将他往自己方才坐的东面暖炕上让,自己坐了湛莲方才坐的位置,湛莲便坐太妃下首的太师椅上。虽有地龙,湛煊仍怕她冷着,又叫人端了一盆炭火进来。
湛莲却不领情,转头叫人拿手炉来。
湛煊真想过去捏她的嫩脸儿。
太妃将茶具挪出,一面拿小勺舀茶叶,一面笑吟吟地道:“陛下来得正巧,我正有事儿想与陛下讲,不想陛下就来了。”
湛煊道:“朕掐指一算,就知道太妃找朕,这不就来了。”
太妃乐了,“陛下还在凡间,怎么就修成正果成神仙了?”
二人笑了一场,湛莲低头拨着手炉,权当没听见。
太妃为皇帝泡好了茶,双手送至他的面前,“昨日良贵妃带了陈墨姑娘来见我,听说她是陈廷生的曾孙女?”
湛莲的耳根又开始刺痒。
“正是。”湛煊喝了口茶,垂眸瞟了湛莲一眼。
“大家之后果然不凡,我见此女言语举止皆与旁人不同,看面相也十分有福,不知八字如何?”
母妃这是要做甚?湛莲重重捣了一下。
“朕不知陈姑娘八字。”
谎话,骗子,他定然早就叫人看了陈墨八字,想来是十分相衬罢。湛莲冷笑一声。
“陛下不妨找人去问上一问。”
湛煊轻笑不语,他这会儿要是接过话头,怕是没甚好果子吃。
还装傻哩。湛莲斜他一眼。
淑静太妃却不知他水深火热,“不若我去打探一番,倘若八字是个好的,我看陈墨姑娘……”
母妃这也是看上了陈墨,要她为妃哪。湛莲心里想着,却听淑静太妃慢慢继续道:“我看陈墨姑娘为皇后,也是极好的。”
湛莲腾地站了起来。
湛煊暗道一声不好。
太妃被湛莲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她疑惑的眼神望去,却见湛莲紧绷着脸蛋,眼底似有熊熊火焰。
“你这是……”
“娘娘,我忽觉身子不适,不敢再留,容我告退。”
“可是陛下在……”
湛莲压根不听母妃说完,将手炉掷了便往外走。
“康乐……”
“朕看康乐脸色十分不好,怕是极难受,朕出去看看。”湛煊一面说一面就往外走,最后那两个字已然消失在门外。
太妃错愕追了出去,却早已不见二人身影。
“阿弥陀佛……”淑静太妃扶着门栏喃喃道。
湛莲快步走出宁安宫,喜芳抱着大氅追在后头,忽而手上一空,她诧异抬头,只见绛紫的高大身影拿着桃红大氅大步朝前赶去。喜芳蓦地转头,顺安公公捧着黑狐端罩却不敢上前,她犹豫片刻也停了脚步。
“莲花儿,这么冷的天儿,你外披也不裹,冻出了病便好受了!”湛煊大步追上湛莲,抖了大氅便往她身上披去。
“走开,我不要你管!”湛莲伸手就要扯下珍贵大氅。
“朕不管你,还管谁去?”
湛莲冷笑一声,“你爱管谁就管谁去,我不稀罕!我就是傻子,现下才看出来,你原是与母妃商量好的,在我面前唱大戏!你自个儿不愿说,就借着母妃的嘴说!你这是何必,你大可一五一十当着我的面说,你只管看看我的眉头皱不皱一丁点儿!”
“朕要是存了那样的心思,朕就遭天打雷劈不得好死!你这小脑袋瓜子究竟想些什么,你可知朕盼你成为朕的皇后盼了多久了,怎么会平白无故就要娶别人?”
“你这些全是哄我的,你若是敢,咱们就回母妃那……”
湛煊一把捂了她的嘴,他压低声音紧皱了眉,“莲花儿,小祖宗,你莫要大声喊,你是怕别人不知道你是湛莲转生么?”
湛莲咬了他的手掌一口,“知道了又如何?”
湛煊头疼了。她究竟是生哪门子的气,就一个劲儿认定他要陈墨做皇后?这会儿什么也不顾了,万一被宁安宫的听了去,太妃得知全雅怜就是她的女儿,怕是死也不肯让他娶了为后罢。
这些话湛煊现下却也不敢与湛莲说,生怕她恼火得什么也不顾,就跑去太妃面前说出真相。
“乖儿,有话咱们回去好好说,朕什么都听你的,嗯?”
湛莲要什么,她自个儿也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恼得慌,闷得慌,看最心疼的三哥哥是左右不顺眼。她一甩手,“你要是听我的,就去娶陈墨罢!”
听湛莲一而再再而三说这话,湛煊也恼了,她是不是故意装作恼火,就是为了要趁机逃脱他的身边?否则哪里会无缘无故这么大火气?
这么一想,湛煊哪里还能平静得了?他胡乱将她的大氅裹紧,拽了她的手就往前走。
第118章
“你拉我去哪儿,快放开我!”湛莲使劲儿甩着他的手。
只是湛煊的手掌跟铁钳一般, 她怎么甩也甩不开。
顺安跟在后头, 见两个叫人不省心的主子都气得不管不顾, 竟在后宫走道上就吵闹拉扯起来, 虽然主子是陛下殿下,正经没人能管得住, 但这般争执总有不妥,就怕别人拿着莲花殿下说事儿。他便忙叫人抬推了龙舆上前。
湛煊连拉带抱将湛莲带上舆车, 湛莲还要吵闹,被他低头便堵住了嘴。
龙舆听从天子之命出了后宫来了前廷, 在开明殿前停了下来。好一会儿,却也不见里头的人出来, 太监们面面相觑,被顺安一个个瞪得低了头。
片刻, 车舆薄门被一把推开,粗臂夹抱着娇人的湛煊跳下舆车, 并大声命令众人不得跟随, 大迈步往白玉台阶上走去。
跨进正殿高槛,几个收拾的宫婢正在说笑,见天子抱着一裹着桃红大氅的女子进来,顿时吓得双膝下跪。湛煊大手一挥叫人速速退下,众仆不知发生何事,低着脑袋屏着气息,迅速倒退着出了大殿。
待殿门阖上,湛煊拽着湛莲便往至尊的皇座上走,他拉着她上了三层台阶,双龙吐珠的龙椅赫赫生辉。湛煊按着湛莲的肩膀叫她坐,湛莲扭着身子不愿意,被他强行按下。
湛莲年幼时偶尔过来开明殿玩耍,大了后便再没私下来过,只有朝贺时才来上一两回。
“莲花儿,你看,你身下坐的就是朕的龙椅,这儿就是朕的天下。”湛煊侧身,叫湛莲看清楚眼前这一切。
湛莲抬头,坐在至尊皇座上的她俯视庄严肃穆的朝廷,透过窗外望去,殿外长阶空荡大气,仿佛一定睛,便能看见大千世界芸芸众生。
“朕这些年来勤于政事不敢怠慢,为的是什么?不正是为了给你一个太平盛世,叫你快快活活地待在朕的身边。你离世的那两年,朕什么都不想管,什么都不想做,你又回来了,朕才又有劲儿!朕这回在外大难不死,不就是想着未能娶你为妻死不瞑目么?朕咬着牙活下来了,欢欢喜喜地回来迎接你,只愿与你同坐这张龙椅,你还要叫谁做朕的皇后,与朕并肩看这天下?”
他是那般欢喜,自己终于能拥有这天地间惟一的宝贝做自己的皇后,与他共享太平天下,谁知这可恶的人儿只想着“退位让贤”,分明是存了心不让他好活。
湛莲看向似是气极的湛煊,有些动容,却是头一偏嘴巴一撇,“我才不稀罕。”
“朕偏就要你稀罕!”
湛煊提着她的肩膀,狠狠封住她的红唇。湛莲这会儿怒气已经少了些,仍推搡着不叫他亲。湛煊却不止要亲,大掌滑下她的肩头,竟解起她的大氅来。
湛莲慌了神,偏头用力推拒,只是不管她是假意还是实心,她的力气对湛煊而言压根没分别,湛煊贴着她的脸再次寻到她的绛唇,张嘴便咬了上去。
湛莲被他推至龙椅之上,嘴唇还与他的紧紧相贴,湿热的舌钻了进来,霸道纠缠她的小舌。这相濡以沫的滋味湛莲已尝过无数回,只是这回比之初回更令人羞耻,仿佛是在朝臣们的众目睽睽下亲嘴一般。
“走开……”湛莲蜷了身子,将脸埋进龙椅角落,却被坏人蛮横扳出,被迫再次吃进大舌。湛莲不依乱扭,被一双粗臂轻易抱起。
“住手,不在这里……”这里是天下的朝堂,怎可在这里行这羞人之事?
湛煊置若罔闻,抱着她坐在腿上,胸膛紧贴着她的身躯,大掌自背后滑上,固着她的颈脖毫不餍足地亲她。湛莲呜咽着,拿小拳头捶他,湛煊不痛不痒,变着法儿玩弄她的唇舌。
这坏人太知道她的弱处,湛莲渐渐地抵抗不住,有些意迷情迷,捶他的拳头也展开来搭在了两旁。
谁知湛煊还不知足,竟然猛地将她翻过身,让湛莲面对大殿,复而低头咬上她的玉颈,同时大手竟往她的身上探去。
湛莲蓦然回神,惊得胡乱挣扎,“你做什么,做什么,有人,有人!”
“放心,他们没有朕的旨意,绝不敢上来。”湛煊手下未停。
“不行,不行!”湛莲使出吃奶的力气,扳着椅上的龙头想要逃离,却被一只铁臂牢牢锁住了细腰。情急之下她扬声大喊,企图有人闯来阻止,湛煊将两根粗指塞进她的嘴中,搅得她的声音破碎不堪。
“莲花儿,朕就是要你记住,你是朕的皇后,这辈子休想逃开朕。”
湛煊抵着她的耳朵喃喃说着,用力地挤进她的身子最深处。
“莲花儿,朕的皇后是你。”
湛莲呜咽仰头,泪光盈盈,娇躯轻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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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安领着众人在寒风中站了一个时辰,这才看见绛紫与桃红身影出现在高阶之上。他打了个喷嚏,急急忙领了宫仆上前,见莲花殿下双颊潮红,脸上虽还有郁色,但又与方才郁色不同,想来陛下身体力行,叫莲花殿下换了方子恼他。顺安暗中啧啧,只道主子威武。
湛莲端着一张小脸,实则羞臊不已,她将帽子戴上,低着头便要离开。湛煊拉住她,为她理了理凌乱的发丝,又摆摆她的大氅,凝视她微微而笑,“去暖阁咱们一齐选个日子?”
“我不去。”湛莲别扭不抬头。
湛煊一笑,知她害羞,也不再为难她,“那朕让人送去公主府,你自个儿看看,明儿咱们定下来,开春便大婚。”
湛莲挑眼,复杂地看了湛煊一眼。她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扭头走了。
湛煊让喜芳赶紧上前,扶着点自家主子。
湛莲匆匆进了等候在阶下的轿子,再不看湛煊一眼,便叫人出宫去。
湛煊目送湛莲离开,淡淡对顺安交待,“这段时日注意注意后宫动静。”今儿没忍住闹了一场,后宫多少也知道了消息,亦或她们早发觉了没有声张,也该忍不住了。
顺安应下,老眼上挑,笑道:“奴才第一个给陛下与殿下道喜了。”
赵柱子见天子闻言后笑得白牙尽露,不得不服气顺安公公该是大内第一总管,瞧这龙屁拍得多是时候!
湛莲在宫外换了马车回公主府,一路思绪如麻。
湛煊在开明殿那般欺负她,她却并非因此恼他,反而一而再再而三地确认着另一件事。
她不愿今日热切亲吻她的嘴唇去亲陈墨,不愿今日拥抱她的双臂去抱陈墨,更不愿见她的阿煊与陈墨赤裎相对,行那云雨之欢!
今日今时,湛莲总算明白了杜谷香的一席话。现下的她只要想到湛煊与陈墨笑语晏晏,亲密相拥,她就如被人扼住了咽喉,几乎无法呼吸。
可湛莲不明白自己为甚有这样自私的念头,当初三哥哥娶妻纳妃,她虽有小小不满,但虽期望能有多人照顾三哥哥,可是如今,她却只想一人在他身侧,旁的女子全都不准近他的身。
她究竟是怎么了?前些日子分明还在开导阿香,为甚如今却变得与她一模一样!
第119章
湛莲心乱如麻,扬了声叫人改道, 一路往平南王府而去。
走了一半她才忆起自己本应与湛煊提及杜谷香意欲和离之事, 不想竟忘了干净。现下过去恐怕遭她责备, 可湛莲无法按捺自己复杂的心绪, 仍顶着被骂的觉悟直奔王府。
到了王府大门,她让人让前通报, 自己扶着婢子的手下了马车,上台阶时余光扫见一个高大男子的身影, 他剑眉星目,穿着普通的藏青布衣, 披着黑色斗篷,却是一条独臂。他的穿着与寻常百姓并无二致, 但湛莲却颇为惊讶。
兴许许多人都不识得他,湛莲却极为熟识。
此人正是不在仕的将帅之才, 三哥哥的表兄,清远侯郝阳曜。
自他闲赋在家, 便极少出来走动, 一年到头也去不了皇宫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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