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对对……再往右边儿一点儿……哎,我说你这力道别一成不变啊,要时轻时重、时慢时快,专业一点儿……就你这技术,还是欠练啊,和淑女坊的姑娘比,实在差远了。就是那全京城里捏脚手艺最差的天香楼的姑娘,都比你的技术要好得……”
“嗷……疼疼疼!嗷……”
杀猪一般的叫声,惊破了这宁静的夜晚……
站在院墙上打盹儿的小鸟儿,被这忽然而来的巨大声响吓得,扑棱着翅膀儿飞远了……
……
次日一早,宸王一睁眼睛,就下意识地往自己脚上看去。还以为经过容菀汐昨晚的那一番残暴对待,自己的脚踝已经肿成了一个大馒头了。但看着,却是消肿了不少。看来他还真是吉人自有天向啊……有这样一个残暴的娘子,居然还能如此顽强地走上了康复的道路。
“菀汐……”见容菀汐已经不在屋里了,宸王向敞着一个缝隙的房门外喊了一声儿。
一声儿方落,就见容菀汐端着水盆儿从厨房里出来,正向房间里走来。
隔着窗子看着她,看着她向自己走来……手里端着的,一定是服侍他洗脸的水,这浑身上下,竟然是如同站在太阳下,被太阳烘烤着的那般温暖……
看了眼自己的脚,暗骂自己一声:“风北宸,你还真是没出息啊,好了伤疤忘了疼!”
容菀汐推门儿进屋,看到宸王已经起了,笑道:“少爷,洗脸了。”
“嗯。”宸王应了一声,声音有些沉闷。
容菀汐还以为宸王是记着昨晚的仇儿呢,因而关切道:“真的……伤得更厉害了啊?”
“是啊!不信你自己看啊!”宸王说着,很利落地踢起了腿。
但就只是这一个动作,就已经打了他自己的脸,根本不需要容菀汐低头看去了。
可容菀汐也不知是怎么了,竟像是忽然没有脑子一般,当真撸起了他的裤腿儿,抓着他的脚掌,转着他的脚踝仔细查看了一番。
“这不是有些消肿了吗?难道是伤着了骨头?不能啊,我没有用那么大的力气啊……算了,还是等下去医馆看看吧……”嘀咕着,下了这样一个定论。
宸王发现,这小女子真的很关心他……
“咳咳……那个……不用了,其实已经不疼了。我感觉你昨天那几下,反而起到了疏通经络的作用,估计再敷几天膏药就好了。”宸王道。
“真不疼啦?”容菀汐并未关心宸王刚刚对他的诓骗,她关心的,仍旧只是宸王的脚伤情况。
“真不疼了,我逗你玩儿的。”宸王如实道。
“那就好,洗脸吧。”容菀汐放下心来。
宸王弯腰洗脸,手捧起水呼在脸上的一瞬间,觉得自己的心乱得很,使劲儿错了几下,好像要将这混乱的思绪也屡清楚似的。
他原本是想着疏远她的,以便让自己冷静一些。可是只一两句话儿的功夫,非但没有疏远得了,反而更亲近了些……现在的情况似乎是——心在一处,怎样刻意疏远都是无济于事的,只不过是徒劳无功的挣扎。
难道他,真的喜欢上容菀汐了?
“哗哗哗……”又用力搓了好多下。
清醒,清醒一些!
“好啦,别搓了,再搓都搓破皮了。放心吧,这水盆儿不脏,我已经刷了三遍了。”容菀汐道。
她还以为,宸王是觉得水盆儿脏,沾染得水也脏,所以只能用他自己的力道来做清洁了呢。
宸王又狠狠地搓了几下,总算放过了他自己。手撑在脸盆儿上,用力摇了摇头,觉得……好像是清醒多了。
容菀汐将帕子递给他,宸王很自然地接了,擦完了就塞进了她的手里。都没有用看的,就准确地找到了她的手心。
清醒了,宸王似乎更确定了一点——
就是在这样看似平淡无趣,却温暖得让人恨不得沉迷一辈子的相伴生活中,他对容菀汐的感情,真的有些不一样了。
但却只是有些不一样而已吧!充其量,也就是和对身旁的其他姬妾的感情不同、也就是不再把她当做一个值得一较量的合作伙伴而已。
他风北宸虽然爱美色、虽然性风流,但唯有一点,还是很可引以为傲的,那就是他的确很专情。多年来,除了月儿之外,没人能真的入他的心。他一直觉得,好美色是人之常情,食色性也,这并不为过。而人的本性,和人的感情,也是完全不冲突的。
他爱月儿,这是他可以操控的,自身的感情。所以这份感情一旦起了,那便是长长久久的,一生的事儿。因为他并不是一个没长性的朝三暮四之人。在可操控的自身感情上,他是站在上乘高度的,至少要比大哥强得多。这点他可以很肯定。
怎么可能因为这样一个小女子,就使得这一切发生变化?他的感情,不至于如此不堪一击吧?
用过早饭,萧河就来找他们了。说是想要早点儿出发去青云山庄,还能在正经的招待夜宴开始之前,带着他们在青云山庄中多走走多转转。来问他们的意思。
“好吧,那就早点儿出发。”宸王道。
到了青云山庄,有那些江湖侠士们可看,那些切磋可以欣赏,不和这小女子困在一个房间里四目相对,也许就好一些了。
“好嘞!那我回去安排一下。恩人你脚伤了,我们刚好可以慢些走,看看沿路风光。”萧河道。
萧河走后,容菀汐收拾着行李,忽然问道:“我们要在青云山庄留几天?”
“怎样也要五六天吧”,宸王道,“武林大会是在后天举行,这场比武要进行两天,就算咱们在比武散场之后就走,也要五天的时间了。”
容菀汐点点头,用力系好了收拾的包袱,就急匆匆往门外去了。
“你又干嘛去啊?”
“买帕子啊!还剩下三条帕子了,不够用啊……”容菀汐说着,已经往院门口儿跑去了。
看到她急匆匆的背影,宸王摇摇头。这小女子,这么细心这么体贴,真是让人不喜欢都难啊……
更何况原本这般日夜相处,就是最容易日久生情的。所以就算有些喜欢,也不为过吧?
“哎……”宸王叹了一声儿,觉得其实没有必要非要分得太清楚。
只要相处得愉快自在,不就行了?不管喜不喜欢,她总是他的妻,至少三五年内,是不可能有什么变故的。
但越是不想要让自己分得清楚,这脑子里,却反而越是在计较着到底喜不喜欢。好像这脑子完全不受他的控制一般。
“喜欢喜欢!”混乱了半晌,宸王自己妥协了这么一句。
感情的事,有时候还真让人头疼,比天下大事更让人难以捉摸。
何必在这上面浪费太多时间?喜欢就是喜欢,承认了便是了。承认了,自己也别再瞎纠结着……
第一百一十八章:到达青云
容菀汐买了帕子回来,刚到院门口儿,就见霍小燕抄后巷的小道儿过来,手里端着的,好像是崇阳剑阁的弟子服。
“这是给陈大哥的衣服,昨儿晚上萧师兄特意找人赶制了两套,刚刚忘拿过来了。”霍小燕道。
容菀汐刚要伸手接了,却见霍小燕并没有要递给她的意思,而是端着这两套衣服,阔步进了院门儿。
容菀汐也跟着她进了院门儿,见霍小燕连门也不敲,直接推门进了他们的房间。随即,里面就传来一声惊呼。
“啊……”是宸王的。
随即,霍小燕也紧跟着一声惊呼:“啊……”
“你这个女流氓!”宸王那好像被人用强了的声音委屈地传来。
容菀汐忙冲到门口儿去查看,只见宸王用被子裹住了自己,一副害臊的小媳妇儿模样。
霍小燕有些不好意思,很歉然地看向容菀汐:“师姐,我……我忘记敲门啦……可谁想到他一大早晨的在换衣服啊!”
“一大早晨的我不换衣服,我什么时候换啊?”宸王已经气结。
“嚷嚷什么啊?你不是穿着裤子呢吗?”霍小燕道。
“我上衣没穿啊!”宸王道。
“瞧你那腼腆的小样儿吧!真没出息!男子汉大丈夫的,赤着膀臂再正常不过了好吧?”霍小燕忽然回过神儿来,觉得这样其实也没什么不妥当的啊。
因而进了屋,将衣服给宸王放在了桌子上,指着衣服哼了一声:“穿吧穿吧!捂死你!”
回身看到容菀汐,又是一脸纯良无害的笑容:“嘿嘿……师姐,你忙着,我先走了哈?”
“啊……等会儿见哈……”容菀汐已经懵了。
这位霍女侠,是当着她的面儿调戏她家相公吗?可为什么调戏得如此坦荡、如此理直气壮,弄得她也不好不大度了。
霍小燕走后,宸王向外望了望,确定她出了院门儿,便掀开被子,毫不顾忌地活动着他赤着的肩膀,得意道:“幸亏我反应机智,故作被吓着的样子。这下她可不能再叫我臭流氓了吧?”
“真的是反应机智吗?”容菀汐笑道。
“当然,本王我万花丛中过,什么架势没见过啊?”宸王嘴硬道。
容菀汐笑笑,也不戳破他。
让宸王在屋里换衣服,就出门儿去通知其他人了。
一行人收拾收拾,于一刻钟后离开了周家。
周大娘和玲玲送他们到门口儿,恋恋不舍的,但却并未表现得太过明显,可能是不想让他们挂心。上了马车,直到到街角转弯之处,容菀汐撩开后车窗的窗帘看去的时候,见周大娘和玲玲已经跟着他们走出了好远,两人都在悄悄抹眼泪儿呢。
“大娘,回去吧……以后有空儿我们会回来看你们的啊……”容菀汐道。
“哎……你们路上小心啊……”周大娘看到容菀汐在看她,忙破涕为笑,摆手道。
容菀汐说了声让大娘放心的话,就放下了车帘,没再看去。马车拐过了街角,这下是看也看不到了。
虽说只在周家住了一天,但是周大娘乐观的性格、如同祖母一般的关怀,都给容菀汐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心里是很舍不得这个小院落的。在这个小院子里,她真的感受到了生在普通百姓家的那种,自由自在的快活。
看到容菀汐有些失落的样子,宸王笑道:“以后有机会我们再来玩儿。我看周大娘的身体挺硬朗得很,再活个十几年没什么问题。”
“你这话说的,到底是盼着人家好儿呢,还是在咒人家呢?十几年?周大娘现在也就六十多岁吧,心态又这么好,我看再活上二三十年都不是问题。你这一句话说的,就让人家少活了十多年。这是嘴上不积德啊……”
“好,你说周大娘能活多少年,她就还能再活多少年。一百年够不够?”宸王笑着哄她道。
“不够,两百年吧!反正是我说了算,想说多少就说多少。”容菀汐笑道。
“瞧把你给能耐的……”宸王笑着揉了揉她的头。
“啧……”容菀汐打开了他的手,“干嘛啊?上瘾了啊?这头发我自己盘的,原本就不牢固……”
容菀汐摸了摸她的斜倾的坠云髻,确定没有松散,这才放心了。
宸王笑笑,心想道,我可不就是上瘾了么……
出了桃源镇,越往青云山庄去,风景就越是秀美。容菀汐撩开车帘看去,只见目光所及之处,都是一片生机勃勃的绿色,绿色的原野、绿色的树林,绿色的远山……原野之中,各色花朵夹杂着,姹紫嫣红,煞是好看……
“真美啊……”不禁感叹道。
“这原野里的花儿,随意生长着、开放着,也没人管他们,却是比王府里那些经过匠人们特意修剪栽培的花儿好看得多了……”宸王也感叹道。
容菀汐放下窗帘,回头笑道:“所以家花儿不如野花儿香是吗?”
“你看你……我是见你看着欢喜,故意说好话儿哄你呢,你不领情也就罢了,奚落我干什么?”宸王道。
容菀汐笑道:“那倒是我的不是了,没领到你的情。”
“你是没领到我的情……”宸王颇有感悟地说了这么一句。
说完,自己都被吓着了。
容菀汐又看向车窗外,不做声儿了。
之前对于宸王的玩笑话,她还能够顺着说笑上几句,或是当做他在逗她呢。可这一次,不知怎的,她竟然觉得,宸王这话是无意间说出的,并非他的有意逗弄。
可能是自己想多了吧……
当局者迷的确是人的通病,但是自作多情,却也是人的通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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