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而由那壮硕地钟嬷嬷开口,沉声道:“娘娘是问你,为什么要去御膳房寻卓酒?去寻他做什么?你只管回答这两个问题便可,你说的那‘没什么可说的’,才是废话。”
却也不敢和知秋多凶狠,毕竟这是皇后宫里的人,地位在这儿摆着呢。说实话,她们虽然必须要仔细看着这三位大丫鬟,但却哪一个也不敢得罪。因为这三人的主子,可是这宫里最有分量的人。
“对,你只管答了本宫这两句便是。”薄馨兰道。
“因为冬雪给我字条,上面是卓酒的字迹,写着让我去御膳房一聚。我只知道要过去和他相见,怎知其他的?”知秋道。
薄馨兰深吸一口气,皱眉压抑了自己半晌,方道:“知秋姑娘,本宫有心与你好好说话,想着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本想着若你当真无辜,本宫便尽力帮你洗清嫌疑。可你却这般一再污蔑冬雪,岂不是视本宫于无物?知秋姑娘,做人该当刚拿走敢当,做了便是做了,没做便是没做,何苦来污蔑他人?”
“哼……”知秋冷笑道,“你不是说要秉公查案吗?怎的一说到你宫里的人儿,你就一口咬定并非她所为?连查一查也不曾?”
薄馨兰道:“本宫自然要查,不光是你,冬雪和小桃都要查。冬雪说她并不曾帮卓酒给你传字条,那么本宫便请示了陛下,传卓酒进来对峙,问问卓酒可曾托冬雪给你字条便是;小桃说她奉秦贵人之命两次去御膳房,本宫自然要问问秦贵人,是否派了小桃出去……这都是本宫的事,还不劳你过问。你要做的,只是把当日发生的事情,如实告诉给本宫。”
薄馨兰说得仔细,好像是要秉公处理似的,但实际上,却是在不知不觉间将知秋的意思给偷换了。知秋说冬雪给她字条的意思,是冬雪嫁祸给她,但薄馨兰的意思,却把冬雪真的当成了一个传话的。
冬雪听了,不禁在心里暗自佩服薄馨兰的思量。昨日她自己若也有薄馨兰这般思量,直接让太后叫了卓酒过来对峙,也就不会有这番牢狱之灾了。
知秋被薄馨兰绕得有些糊涂,细想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刚要出口反驳薄馨兰,却听得薄馨兰道:“好,既然本宫给你个辩驳的机会,你这般不言不语地对抗本宫,本宫也算仁至义尽了。本宫这就派人去请陛下的命,请了卓酒进宫里来,再去秦贵人宫里走一遭,最后再来问你。只是……知秋姑娘,你可要想清楚了,到那时,可就是本宫查出来的,而不是你自己招的,到了陛下和太后面前,本宫也没法子为你求情。”
薄馨兰说完这一番话,已是冷汗淋漓,浑身颤抖。
身旁的三个嬷嬷忙紧张道:“娘娘可还好?”
冬雪也上前来紧张道:“娘娘莫要这般劳累,事情便是拖延几日也无妨,娘娘莫要因此而伤着了身子。”
屋里瞬间乱起来,知秋根本插不上嘴。薄馨兰喘息了一会儿,虚弱道:“本宫怕是真要再歇息一会儿……劳烦嬷嬷去请了太医来,可好?”后一句话,是对吴嬷嬷说的。
这种情况,吴嬷嬷岂能说不好?太后让她留在薄馨兰身边儿照顾,只说照看薄馨兰的身子,并未说让她看着薄馨兰。此时薄馨兰身子不适,让她去寻太医,她是没理由不去的。因而只能应了一声儿,急着出去了。
薄馨兰支走了吴嬷嬷,剩下的便是慎刑司里的两位嬷嬷了。刚刚说了要去请示皇上,若是真让她们去请示皇上,卓酒来了,事情反而不好办。她刚刚那么说,也只不过是面儿上话罢了。
薄馨兰边喘息着,边细想了一会儿,最终却还是觉得骑虎难下,只能暗恨自己脑子不清楚,只能硬着头皮吩咐刘嬷嬷,道:“劳烦嬷嬷去请示了陛下,问问陛下,我们是否可以传了潜邸的大总管过来问话。”
刘嬷嬷应了声儿“是”,也便急着退下了。
还剩下一个钟嬷嬷,就她一个人儿,倒也好解决。且薄馨兰进屋之后便观察这两人,知道那刘嬷嬷是个有思量,最难对付的,这钟嬷嬷的城府稍微弱了些。先支走了刘嬷嬷,刘嬷嬷自然不会有所怀疑,但若只剩下刘嬷嬷,她却将人给支走了,事情却是难办。
刘嬷嬷走后,估摸着刘嬷嬷已经走得远了些,钟嬷嬷再出去,也与她碰不到,薄馨兰这才道:“本宫这身子,怕是一时半会儿动不了了。可事情总要查下去,若是问不到秦贵人的话,却也没法子下定论,看来还是要劳烦嬷嬷一趟。嬷嬷可否替本宫去霜露阁走一趟,将秦贵人叫来?”
钟嬷嬷虽然平日里便不如刘嬷嬷聪明,有的只是蛮力,但屋里的三个嬷嬷,已经被薄馨兰支走了两个,她就是再怎么蠢笨,也能看出端倪来了啊。担心薄馨兰是故意支走她们,以便有什么图谋,便道:“娘娘有吩咐,奴婢不敢不从。只是如今霜露阁可是封着宫呢,奴婢去叫人,也叫不来啊。更何况娘娘这边没个照应,奴婢怎生放心呢?”
薄馨兰道:“知道嬷嬷昨晚儿晚上定然熬了一夜没合眼,本宫本不应该劳烦嬷嬷的。可是冬雪如今是疑犯,本宫总不好让她出了慎刑司,这也太坏了规矩。便也只能求嬷嬷去做了。嬷嬷放心,既然是查案上的事儿,侍卫们是不会拦着的。嬷嬷只管去说便是了。”
听得薄馨兰如此说,钟嬷嬷自然觉得很为难。如果她不去,可就成了她贪懒,不听主子吩咐了。日后薄馨兰若是到太后面前摆她一道,她可是连辩驳的机会都没有。而且薄馨兰说得这般客气,已经用上了“求”字,她若不去,也太不给薄馨兰面子。
一旦这次的事情使得皇后倒了,有皇子的薄妃,可要比那最高位的霍贵妃更有可能掌后宫之权。她今日若是得罪了薄妃,薄妃岂不是要找她的麻烦?
思量一番,没法子,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求事情出真相,只求能让自己别惹上麻烦便是。应了一声,道:“是,奴婢这就去办。”
支走了钟嬷嬷,薄馨兰的脸色虽然还是很疲惫,但眼中的神色却是变了。给冬雪使了个眼色,冬雪便看了看窗外和门外,确定了没人,向薄馨兰点了点头。
薄馨兰直接看向知秋,道:“知秋,本宫听说,卓酒对你不错?”
知秋知道,打发走了这些碍眼的人,薄馨兰要动真格的了,因而也不像从前那般不配合,这一次却是回得痛快。傲然道:“的确如此,那又如何?”
“不如何……”薄馨兰笑道,“本宫是羡慕你呢……卓酒年轻英俊,为人有老道圆滑,大有前途在。你若能跟了他,日后定有好日子过。本宫听说,陛下要给卓酒放外官呢。陛下的贴身侍从,怎样也要放个府尹坐坐,绝不可能再低了……”
“不日,你将要成为知府夫人,这是多大的福气?且以卓酒的本事和陛下的交情,终有一日是要再回京都城来,最少也是个二品大员,那时,你若机灵些,指不定能弄个诰命夫人做做,可是大大的风光……”
第七百三十章:审案途中
知秋冷笑一声,道:“我天生命好,有做正妻的命。怎么,你羡慕么?”
“是啊,本宫怎么能不羡慕呢”薄馨兰叹道,“本宫这辈子啊,就是毁在这为人妾室的身份上。如若不然,凭借本宫的德行,怎样也能落得个一世安稳,也不会屡屡被歹人惦记上。但是知秋啊,你是有这个好命不假,能不能守得住,可就是另一说儿了。知秋,本宫问你,你的好命,仰仗于谁?”
“自然是我自己,和我祖上的庇佑,难不成还仰仗于你?”知秋道。
“你自己的美貌聪慧和你祖上的风水,这是个缘由,但最主要的,却不是在这两者。你的好命,最主要的,还是得仰仗卓酒。初夏的下场你也看到了,折腾了一番,不过徒留笑柄。知秋,你想想,如果你嫁不成卓酒了,或是卓酒遭祸了,你的好命,可还在吗?”
知秋恼道:“卓酒待我自然是好的,有什么嫁不成之说?卓酒对陛下向来忠心、行事向来稳重,又何有遭祸之说?你莫要胡诌诅咒,又不会得到什么!”
“呵呵”薄馨兰一声冷笑,果然不再说什么。只是给冬雪使了个眼色,道:“给她看看。”
“是。”冬雪应了一声儿,便往右面那屋里去了。
背着人儿,在亵裤内缝着的小兜里,取出一张纸来,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字。
冬雪将这张纸拿出来,一只手扔给知秋,道:“你自己看看吧,若这些东西到了陛下眼前,你的卓酒哥哥可还能活?”
知秋将这张纸接了过来,细看了,不由得面色大变这上头写的,都是卓酒给陛下办事之时所贪污的油水儿,不仅仅是贪陛下那边的银钱、还有对方给的孝敬、在下头搜刮克扣的银两,一桩桩一件件,就连日子和时辰都写得清清楚楚!
“知秋,你以为本宫以平民之身,能进宸王府做妾,凭借的,就只是姑奶奶在宫里当差么?若本宫家里没些筹谋没些本事,怎会把本宫送到这个地步?我们在宫里的仰仗的确只有这一个,但因为我们思量不差、懂得谋划利用,所以本宫才有今日之地位”
“本宫的哥哥你也见过,岂是个鲁钝之人?不妨告诉你,在本宫入王府之时起,便已有意这未央之争,本宫哥哥,一直在以行商的身份为本宫盯着这些有用的事儿。不光是卓酒的,府里其他人的不光彩,本宫也有。只不过现在看来,这些人中有出息的、本宫能用得上的,也就只有卓酒了。知秋,你说你手中的这东西,本宫是用啊,还是不用呢?”
其实这东西哪里是她自己弄来的?而是秦颖月的主意。秦颖月的意思是,尽管把一切写得细之又细,反正知秋也不认识这些人,也没有机会当面问卓酒什么,只要上头卓酒出去办事儿的时间写对了,就能骗到知秋。至于卓酒是不是有在外头贪银财,她们其实是不知道的。
而且就算秦颖月知道,也不可能将真的告诉给她,还不自己留着用么?
但以知秋现在的反应来看,她是相信了的。说来也是秦颖月有心,卓酒都在什么时候出去给殿下办事,她都不记得,但是秦颖月却能说得清清楚楚,而且这其中,多半都是秦颖月没来王府之前。这女人心思之深、筹谋之远,当真让人思之胆寒。
知秋细细瞧着,见上面写着的几个她知道的卓酒出去办事的时间都对,而且这其中的两个人,卓酒还和她提过呢。说起之时,说的便是这王家有多富庶,说王家的小公子有考科举之意,问他能不能帮忙。当时卓酒说起的时候,话语里隐隐有些得意。
她只当做听一个来自外面的笑话罢了,当时连问卓酒“你是否能帮”都不曾,因为她从没想过卓酒会做这样的事。但卓酒也的确说过,说他手里有不少积蓄,一旦有机会出去开宅建府,定然会让她过上阔夫人的日子。
卓酒在陛下身边做事,所得的赏赐自然不少,但终究也只不过是个办事儿的奴才而已,再怎样也阔不过一个富商巨贾去,但平日里言谈之间,卓酒对那些阔老爷的家底儿似乎颇为不放在眼里,不觉得他们的身家有什么大不了的,好像这些人的家底儿还不如他丰厚似的。
卓酒平日里常爱开玩笑,愿意在她面前装自大一些,她只以为卓酒是在逗她开心而已,所以卓酒的一些态度,她平时从不会放在心上。但和这张纸上写的事情一对,便觉出了缘由来,知道事情没有她想的这么简单。卓酒平日里一些不合身份的玩笑,并非只是为了逗她开心,而是确有根底、才会如此。
薄馨兰看知秋的脸色变化,便知道她是真的相信了,不说全然相信,怎样也会有七八分。也知道这和卓酒平日里的性子脱不了干系。卓酒常年在陛下身边服侍,少不了要沾染陛下的玩笑之气,再加上毕竟年少,平日里怕是也少不了和知秋说些大话。这些性情上的小毛病,放在寻常是没什么要紧的,反而让人觉得这少年很灵巧活泼,但一和一些“确凿”的事情对上,可就成了罪证。
至于那剩下的几分不信,她自然有本事将它们变成“相信”。
时候不多,薄馨兰也不多做拖延,而是给冬雪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将卓酒的“罪证”抽回来。冬雪一点头,趁着知秋正在出神儿回想之时,猛地将知秋手中的纸抽了回来。知秋本能地冲上来要抢,冬雪见此,并未躲闪,反而顺势将这张纸重新塞回知秋怀里,笑道:“给你!什么好东西呢!我们既然敢把这东西给你看,自是有准备的。事情我家娘娘都记着,不过回去再写一遍便是了。”
薄馨兰冷笑一声,道:“知秋姑娘,我早怎么没发现你是这么大气的性子?你将这张纸护在自己怀里,是打算等一下让钟嬷嬷和刘嬷嬷看着了,代替你交给陛下、揭发卓酒不成?呵呵这样事情可就好玩儿了,真让本宫佩服啊。”
知秋被这主仆二人说得有些发慌,一时,觉得这张纸在自己手里非但没有什么用处,反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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