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不是夜晚,即便今日的天色格外暗沉,但心里的惧怕还是很少的。只是稍稍有些心慌罢了。
在这样的暴雨下,占据她心里的,不是恐惧感,而是……翎王。
不由得想起他曾在狼牙下救过她的性命,不由得想起,他此时危在旦夕。
便是不出于往日的情意,而只是出于道义,她也不能袖手旁观。可此时,她是在做什么呢?没有拼尽了全力去救他,反而在这里和宸王腻在一处,每日欢笑。
且不说对不对得起往日的情意,就是只说在自己的良心上,她过得去么?
“小师妹,你看什么哪?”小屁孩儿八师兄用剑鞘捅了她的背一下,“快走啊!我们去大师兄房中吃酒去!阴了一天啦,身上潮乎乎的,几杯热酒下肚驱驱寒气,最惬意啦!”
“哪来这些老头子养生的说道儿?和二师兄学的吧?”容菀汐笑笑,跟上了他们。
不知道太后和惠妃那边怎么样了,想来,应是顺利的吧……
只是,求到了解药,翎王的伤,就一定能好么?一日没到翎王伤好的那天,容菀汐就不能放下心来。
“大师兄,回头儿那去剑十三式,你再给我好好儿比划一下,我总是找不着精髓!”宸王跟在萧河身后,忙着求师呢。
“好说好说!直到你学会为止。”萧河笑道。
容菀汐心里有事儿,跟在众人身后儿,也没注意到宸王和其他人一样,只穿了单衣出来了。
直到到了萧河房中,这才注意到。但人已经到了,屋子里暖和,便也没多说什么。
谁知道在等着小奴婢们摆饭的时候,宸王又和萧河出去浪了。在雨后的院内舞剑,好不惬意。看他玩儿得如此畅快,容菀汐便也没拦着。只是在心里计算着,师父轻功快,若是求药顺利,算上他在路上玩儿的功夫,今日也该回来了。如此想着,不免又担忧起来……
抓住一个小奴婢,低声吩咐道:“劳烦你去告诉山下守山的师弟们,就说一旦看到师父回来,快些来告诉我。”
“是。”小奴婢应了一声儿,退下了。
菜品上齐了,师兄弟们聚在一起吃酒划拳。容菀汐心不在焉的,输了好几次。宸王怕她喝醉了,帮她挡了几次。师兄师姐们却是不能轻易准许这坏规矩的行为说是如果小师弟要为他娘子挡酒,得喝两杯才行。
宸王有量人胆大,多喝一杯完全不是事儿,痛快地应下了。容菀汐糊里糊涂的,也不知道宸王到底为她挡了多少酒。反正到最后,她就只剩下玩儿了。随意出拳,连自己的输赢都不知道。
忽的,听到房门“吱呀”一声儿,像是有人开了个小缝儿。
小弟子正要敲门,容菀汐忙做了个手势止住了他。宸王玩儿得正开心呢,容菀汐不想打扰他。师兄师姐们也都乐呵着没有注意到房门口儿这一小小声响。
容菀汐悄悄出了门,听得守山小弟子低声道:“九师姐,师父回来了。”
容菀汐点点头,道了声“多谢”,让他退下了。
回身看到屋里玩闹正酣,不想打断了他们,便没有告诉宸王,而是自己往山顶崇阳堂去了。
近日来,因着容菀汐的忧心忡忡,宸王的心里就没舒坦过。今日他这般只穿着单衣出门儿,菀汐也没叫住他。他就索性赌气一般,由着自己自在,也就不管自己这副身子的好坏了。只是心里头的不舒坦,少不了要更重了些。
菀汐定是因着这暴雨,更想起了二哥,心已经完全不在他身上了。看她心不在焉的划拳,一次次的输,他就一杯接一杯地替她挡酒,觉得自己犯贱,却是贱得痛快。就喝在他自己肚子里,畅快的不是他自己吗?一醉解千愁,懒得看她那一副身在曹营心在汉的表情。
其实酒量这事儿吧,它因人而异,也是因时机而异。即便是酒量好的人,心里有事儿的时候,也是很容易醉的。此时的宸王,因着心里有事儿,酒喝得又快又猛,还没到他平时酒量的一半儿呢,就已经醉了。完全没注意到容菀汐的离开。
直到玩儿了好几轮,发现他都没有喝酒的机会,这才诧异道:“哎?菀汐,你怎么赢了?心里不想事儿了?”
大家也都往容菀汐的位置上看,这才发现容菀汐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不在酒桌上了。
坐在容菀汐身旁的老八说道:“出恭去了吧?估计是坏肚子了,好半天了都没回来。”
宸王糊里糊涂的,便也没细想。招呼道:“来来来,咱们接着玩儿。”
屋子里又乐呵起来……
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大家都玩儿累了,这才各自回房。
走到门口儿,宸王见容菀汐没跟上,这才反应过来。四下看看,没见到容菀汐的踪影。
一时心急,又被开门的冷风一吹,酒已经醒了大半儿!
“小师弟,你急什么啊?”小屁孩儿看到宸王忽地往院外跑去,在他身后喊道。
第四百六十五章:相知不知
“回家找我娘子去!她许是先回去了!”宸王应了一声儿,脚步不停。
引得身后的师兄师姐们一阵哄笑。也分不清楚是谁的嘲笑了,只听得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笑道,“还真是片刻也离不开老婆啊”、“如胶似漆哪”……
宸王听在耳中,心里极不舒服。心想我哪里是离不开她?不过是一个女人而已,有什么离不开的?
我是怕她忽然背着我跑了,到边疆去给我扣绿帽子呢!头顶发绿的滋味儿,可是不好受!
容菀汐从崇阳堂出来,脚步沉重。
师父的话,句句在她耳畔……师父说,太后和惠妃荆钗布裙的上山去,不吃不喝地在外头等了三天三夜,强闯的法子也用了,都行不通,就是见不到君紫夜的人。
他们,没求到解药……
太后和惠妃只能先回宫中,再做商讨。
可这样一来,来来回回的,已经又耽搁了十几日。翎哥哥剩下的时间本就不多,若是再想出来的法子还行不通,可如何是好?
容菀汐只觉得,心内很沉,很沉……脚步却是飘飘忽忽的,不知道自己走在哪里。一颗心,都已经飞到了边疆去。满满的愧疚,已经快要将她淹没。
她真是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大嘴巴子,问问自己,容菀汐,你的良心都被狗吃了吗?
为什么由着宸王拴住了你?为什么不执意追上去?不管结果如何至少你自己也要尽到力才行!你这样,算是怎么回事儿?狼心狗肺么?为了一点点自私的情爱,就连救命之恩都忘了吗?
她很厌恶现在的自己。很厌恶,很厌恶……
在宸王身上陷得越深,她就越瞧不起自己。
她不能由着自己这样沉沦下去。不能让自己的心变得越来越小了、小到只能看得到宸王、只能恋着他的情他的心。
不论结果如何,她都要亲自去试一试。靠着惠妃、靠着太后、靠着师父、深知是靠着宸王,那都不是她自己给翎王的报答。
她可以不爱翎王,不爱了,就是不爱了,她不能强求她自己。但她却绝不能无情,无情无义,非人之所为。
容菀汐心事重重地回到半山腰上他们的院子,就见宸王正站在院门口儿四下寻她呢。见她回来了,倒也没因她的不告离开而恼,只是平静问道:“你去哪儿了?”
“师父回来了。”容菀汐道。
“怎么说?”宸王的语气是很焦急的。
容菀汐摇摇头,叹了一声儿。
“君紫夜不给?”宸王觉得头很重很沉,身上阵阵发冷。但却不愿意在容菀汐面前表露出来。也是真的担心翎王,急着问道。
“是连面儿都没见到。太后和惠妃在外等了三天三夜,等得人都晕了,却还是见不到君紫夜晚一面。”
宸王皱眉,随着容菀汐进屋。心里想着,没想到君紫夜能冰冷到这种程度,竟然连慈母之心都不能打动他!看来要好好谋划一番,多做一些功夫,从紫云阁或是君紫夜本身入手,找到能牵制他的东西,用以交换才行。只是君子之为的直接去以礼求人,是行不通的。
既然是你不近人情在先,也就怪不得我对你不礼敬在后了。
宸王摸了下茶壶里的茶,发现是小奴婢们刚换的热茶,忙给自己倒了一杯,以驱身上的寒冷。
边埋头儿喝茶,边想着具体该从哪一处着手……抬头之时,忽见……
“你这是做什么?”宸王见容菀汐在收拾包袱,心内一沉,问道。声音,不由得也沉了些。
“我去紫云阁那边转转,看看有没有什么能进去的机会。”容菀汐平静道。
“我说过,如果皇祖母和姨母那边不成,我会将这事儿接下来。”宸王的声音,更沉了。
没等容菀汐回答,宸王痛心道:“菀汐,你就这么信不过我?”
他已经说了他会尽力去救人,但是在菀汐得知未央宫那边失败之时,她想到的,不是和他商量对策,不是将希望寄托在他身上,而是亲自为之。难道他在她心里,就这么靠不住么?她对他,就一点儿依赖也没有么?
容菀汐正在系包袱的手顿了下。的确,宸王是对蔡妃承诺过,如果未央宫那边不行,他一定亲自出手。可是她一心只想着亲力亲为,忘记了。
“我的意思是说……我们两个一起过去。你快收拾收拾东西……还是我帮你收拾?”容菀汐很轻松地问道。
但宸王却是轻松不起来。她越是这么说,就越说明,她原本已经忘了。但他也不想追究太多,毕竟她对他还是在意的,还知道补救一番。
“我是要过去,但不是现在。我们这么横冲直撞不是办法,还是得从长计议,做足了准备才行。回头儿我到师父那里、小燕那里,详细打听一下紫云阁和君紫夜的事,看看他有没有什么软肋,抓住了,我再去。事情交给我,你就只管放心在崇阳山等着,我一定会要回解药来。”宸王也尽量平静理智地说道。
“也好……只是我要和你一起去。”容菀汐坚决道。
宸王原本已经和缓的神色冷了下来……
容菀汐看到,他脸色苍白,嘴唇发紫。像是身体中的寒毒已经发了似的。
一时心内担忧,但眸光,却依旧坚决。
“你不相信我?”宸王沉声问道。
并没有等容菀汐回答,猛地起身,步步走到容菀汐面前来。眸光沉沉地盯着她:“你是怕我自己去,对二哥不尽心?要看着我,是么?还是你心里仍旧放不下他,即便听到他已经得救也不能放心,一定要亲眼看着他好起来才行?嗯?”
容菀汐的嘴巴动了动,没想到宸王会这么恼。
也没想到宸王居然会这么说。
她对他的情意,他感觉不到么?她对他的信任,他感觉不到么?
她以为他们之间已经很信任了,已经很亲很近了,已经不需要用言语来赌咒发誓了。她以为她的以为,他都懂。
可是原来,这都只是她的一厢情愿罢了。
他们纵然日日相伴,却还是未能真正走进彼此的心里。所有的温情、所有的懂得、不过是毫无根基的过眼昙花。
到底,是她会错了意么……
“这样吧,我先过去,到那边看看情况。如果能进去自然是好,如果进不去,我在紫云山下等你。你准备好了就赶过来,我们争取一举成功。”容菀汐愣了半晌,深深地看了他半晌,却是平静地回身、平静地说道。
她不想要和他吵,也不想因此而责怪他什么。
毕竟她心里的那些想法,一直都只是她心里的想法罢了。她从没有拿到明面儿上和他交流过,他不懂得,这不能怪他。
她也不可能因为这些于自己心底里的矫情,而给他带来什么烦恼。
只是有些失落罢了,还不至于让这失落影响到他们之间的关系。
现在不懂得不要紧,他们还有一生的时间去相互了解,慢慢磨合。她也没能完全了解、完全懂得他,不是么?
只要确定她是爱他的,只要确定她愿意留在他身边,这就足够了。
很奇怪,现在在心底里承认爱他,容菀汐一点儿也不觉得别扭。自然而然的,就成了这样。过程,她自己都不想去深究。
“我再说一遍,我自己去,你乖乖在崇阳山上等着。药,我一定拿到。若拿不到,大不了以命换命。总归绝不会让二哥死了。”宸王沉声道。
他也是压抑了好久,才得以尽量平静地说出这句话来。
一个大男人和一个女人争执,是很没气度的事。他不想和她争执什么,也不想指
本文每页显示
5000字 共
588页 当前第
328页
目录 上一页 ← 328/588 →
下一页 加入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