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可能一次给他太多。事成之前给一些,事成之后再给一些。要让赵康从她手里接钱,赵康才能知道她在太子府的分量。才能知道,和她合作,的确很有“钱途”。这“钱途”有了,“前途”还会远么?
赵康很不客气地接了银票,笑道:“殿下和娘娘真是太客气了,为殿下做事,乃是下官的福气,何以让殿下这般破费?”
“应该的”,秦颖月笑道,“殿下也知道,做官的都不容易,哪里打点不要银子?赵大人肯尽心,殿下已经很欣慰了,岂能让赵大人自掏腰包破费?”
“殿下的脾气我是最清楚的,只要大人能把事情办得好,少不了给大人一番重重的打赏。”
“大人……”秦颖月的声音又压低了些,很机密似的,“身为太子之尊,锦上添花之人何其多,但雪中送炭之人却未见得有多少。若是大人能做好这雪中送碳一事,待到太子脱离困境,身边儿又是繁花锦簇之时,大人一定是最出挑最受重视的那一个。太子……再怎样终究是太子,一国的储君之位,是不可能轻易更改的。大人能明白我的意思么?”
赵康正色,起身施礼道:“娘娘的提拔之意,下官明白。娘娘放心,下官定然不会辜负娘娘的提拔,和殿下的器重。”
秦颖月笑道:“大人无需多礼。我也是看大人的确是个可用之人,且我本身,又与大人很谈得来。大人为我做事尽心,我又很欣赏大人,一旦有机会,提拔一下自是应当应分的。只要大人自己用心一些,锦绣前程定然还在后头儿呢。”
“是。”赵康规规矩矩地应了一声儿。
也不太拘谨着,顺势又重新在秦颖月面前坐下,笑道:“娘娘可真是下官的贵人哪!”
秦颖月笑笑,却是叹了一声儿,道:“大人这么说,我真是愧不敢当。原以为是为大人促成一桩良缘,结果却害了大人。谁知道我那姐姐是这么惹人烦的性子呢?都是父亲平日里将她给宠坏了。”
很有深意地说道:“若是姐姐再仗着丞相府嫡小姐的身份,而对大人有什么不敬之处,大人切莫看着本妃的面子,只管以家**处,重重责罚就是了。女人么,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父亲也未必对她有多上心。”
赵康了然,笑道:“不瞒娘娘说,最近这位姑奶奶,可真是把下官的耐性都给磨没了。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德性!若是有娘娘您一半儿的美貌聪慧,想着要嫁入皇家,却也不为过。但以她那样的品貌,还痴心妄想地惦记着宸王,不是让人笑掉大牙了吗?”
“好在娘娘宽和明事理,不会一味地向着自己的姐姐。有了娘娘这话,下官心里就放心多了。”
秦颖月见他虽然不太会说话儿,但意思表露得倒还好。因而苦笑道:“实话说,若本妃自己也是个男人哪,自个儿家里的女人却总惦记着别的男人,心里也是受不了的。且姐姐平日里性子傲慢,又不会给大人什么好脸色。也就是大人为人良善,若是换做那雷国太子之流……”
秦颖月又是很有深意地看了赵康一眼,才笑道:“呵呵……不说这事儿了吧,只能说啊,能嫁给大人,是姐姐的福气。”
若是赵康足够聪明,应该能领会到她提起雷国太子的用意。在雷国太子那里,风北怡是个什么下场儿?
她的意思是,秦颖萱也该是这个下场。只是因为遇到了赵康,幸免于难罢了。
赵康又不是什么善岔子,岂能真有救人一命的觉悟?原本对秦颖萱,就已是恨不得让她早早儿死了,免得碍眼吧?若是再有人授意一番,少不了做什么事儿的时候,更放开了手脚。
日子还长着呢,她就只管等着看秦颖萱的下场儿吧!见乐呵的日子还在后头儿呢!
又和赵康闲聊了一会儿,说了些拉拢关系的话,便并不多做逗留,离了淑女坊,往郊外别院处赶回。
秦颖月走后,赵康仔细想着秦颖月的吩咐。
转达的太子的意思是其一,另一层意思,也很重要。
秦颖月的意思是,让他弄死秦颖萱呢。
“若是换做雷国太子之流……”这话说得,可是再明白不过了。怡公主的下场儿明白着呢!
秦颖月这女人,真是歹毒得让人胆寒哪!
被她选中了、盯上了,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若是没有秦颖月这番暗中联系,他在京都城里,可就真是一个闲人了。这么看来,的确是好事。但秦颖月这边,代表的是太子一党,如今他和秦颖月来往如此密切,摆明了是在为太子做事,一旦太子败了,他难免会受到牵扯。秦颖月这女人如此歹毒,就算临死,也一定要拉一个垫背的。为她和太子做事,可是脑袋挂在裤腰带上,很是害人。
原以为娶了秦颖萱,借着丞相和自己父亲的光,怎样也能在京都城中稳稳地立足了,可秦羽非但不帮忙给他谋官,反而着意打压他。说得倒是好听,说不忍心让他做一些劳累的差事,如今这样,只是挂一个闲职,每月按时拿俸禄,最是逍遥自在。实际上,不还是不待见他这个女婿?生怕他的官做大了,不忌惮丞相家里了,会让秦颖萱受委屈呢!
原本他娶秦颖萱,最重要的一个出发点,就是能借助丞相府的势力。可现在倒好,一点儿好处也没捞到,反而弄了一个大麻烦在家里。秦羽欺人太甚,他的女儿,仰仗着自己父亲的官职和势力,也是狗眼看人低。仗着丞相千金的身份,每天骄傲得什么似的。使他一回家,就觉得心里堵得慌。
早就想着,哪一天要是秦颖萱得了一场大病,忽然自己死了,他一定烧香拜佛,感谢上苍眷顾。但即便如此,他可从没想过要亲自动手害死秦颖萱。
原本心底里就有想让秦颖萱去死的念头儿,经亲秦颖月这么一提醒,这念头儿未免更强烈了些。
平日里他对秦颖萱,的确是仁至义尽。也就是给她一些脸色看、克扣一下她的用度罢了,但这样程度的不满,对秦颖萱来说完全起不到警告的作用,秦颖萱还是该怎样就怎样,倒像吃定了他拿她无可奈何似的。
被家里的女人给作到这个份儿上,他可真够窝囊的。
其实,他真应该借鉴一下雷千琉的做法儿。都说怡公主是因言语不和,而被雷千琉给打死的。虽说他不至于真的打死秦颖萱,但深宅大府内,就是对秦颖萱动手,又有何妨?秦颖萱回丞相府哭诉去,有用么?这是他们夫妻之间的事儿,丞相那老匹夫管得着吗?
既然投靠丞相和父亲以求前程的这条路,走不通,那么何不彻底放弃?如今有太子这条路走,总比没有强。既然秦颖月恨秦颖萱恨得牙痒痒,他不如就卖一个人情给秦颖月。自己能得个痛快,或许还能因此儿捞到不少好处,何乐而不为?
如此想着,又喝了几杯酒,便忙着给太子去办事儿了。
肃城严家是以倒腾丝绸而富,在肃城里相当有名气。从京都城到肃城,不过几个时辰的功夫,很近。赵康为表对太子尽心,回到府中牵了马,便快马加鞭往肃城去了。说通严大少闹事,只是一个开始,接下来还有诸多运作呢,所花费的时间自然不少。太子忙着摆脱困境,若他的事情办得利落,太子自然对他高看一眼。
指望父亲和丞相是不行了,指望皇上那边,更是没门儿。
皇上是有要抬举父亲的意思,平日里对他也颇为关照,但这些关照都没什么实际用处。如今妹妹在宫中正受宠,入宫不足一年便已经高居嫔位,若他再被委以重任,他们赵家,岂不成了另一个镇国公府?皇上最忌惮的就是外戚,所以在皇上在位之时,他的官位,是注定坐不高的。
说是让他暂时在刑部历练,可这历练,怕是要好些年呢。在刑部行走的位子上历练上三五年,若他没什么过错,三五年后,给他升一个刑部侍郎。再过个三五年,升一个刑部尚书。如此折腾下来,十几年过去了,估计等他老了、入土了,也熬不上一个二品大员的位置。
好在皇上春秋已高,还能在皇位上折腾几年?他是不必和皇上耗上一辈子的。既然如此,如何能不为自己的后半生做打算?
若想后半生飞黄腾达,必须要将筹码押在新君身上。不是太子,就是宸王。
如今局势混乱,最终到底是太子胜、还是宸王胜,谁都说不清楚……
第四百一十章:恶少之苦6
但宸王并未向他表露什么,且听说宸王喜欢那些老学究、喜欢父亲那样耿直的老臣和杜丰生那样的科举派,对他们这些世家子弟并不待见。既如此,他又何必凑上前去?
更何况,还有秦颖萱这一层缘故在呢?不知怎的,秦颖萱心系宸王的事儿,京都城里竟然有不少人知道,前一阵子还有人拿这事儿玩笑他呢!若是他在凑到宸王那边去,不是让人觉得他赵康是好欺负的,太没脾气了?
所以,既然选择哪一边都是冒险,他何不选择这个目前为止就有利可图、而且还是主动找来的太子这边?
如今他为太子做事,是偷偷儿的,谁也不知道他是***。只要他自己注意一些,别暴露出来,就算有朝一日太子败给了宸王,有父亲的面子在,他也未必会受到牵连。给太子办事的过程中,还能赚一些银子花,以解手头儿之急,何乐而不为?
赵康办事尽心,那严家大少爷又正好有这一番报仇之心,有了赵康的保证,两人当下一拍即合。
赵康走后,严誉派奴仆跟上了他,见他的确回到了太师府中,而且次日的确去了刑部衙门点卯,便知道这人不是假冒的,的确是当朝太师之子、赵嫔娘娘的弟弟、太子的连襟赵康赵大公子无疑。
回来奴才一番禀报之后,这生得人高马大、颇为俊朗的严大公子笑道:“这人的身份可不容小觑。你别看他官职虽小,只是一个刑部行走,但其本事却大得很,背景深厚着呢,不亚于那个沈家的鳖孙。”
“少爷,如此说来,有这么一个大贵人愿意帮咱们,可是好事儿了?”身旁小厮并不明白这其中的门道儿似的,反而当做好事儿来问。但却也只是这么问一下罢了,并不是真的糊涂。
他家少爷,最愿意显示自己的本事,所以在少爷面前,不糊涂也要装糊涂。
严誉斥道:“你懂个屁!哪门子的好事?你还以为朝廷里真有这么有善心的人,知道我们有冤屈,特意送上门来要帮我们解决问题?屁!他是要利用咱们,把咱们当那打人的棍棒使呢!这对咱们来说,是祸,可不是福……妈的,怎么弄出这么个事儿来?香雪那个贱人……还真他娘的是个扫把星啊!”
小厮故作很崇拜的样子,看着自家少爷,又有些紧张地问道:“那……少爷……赵大人是要害我们吗?这么说来,我们不能听他的?”
严誉狠狠用大手推了自己奴才的头一下,气道:“跟着我这么久,你这脑子怎么就不会转弯儿?要是有你主子一半儿的聪明,你主子我都要乐得烧高香了!怎么这么不中用!”
小厮阿中垂着头,一副很惭愧的样子。
严誉心内未免对自己的聪明感到些许得意。但一想到这事儿带给他的艰难处境,这一份得意也就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坐在那宽大的,铺着锦缎软垫的太师椅上,手指敲打着扶手,眉头紧锁。半晌,说道:“事情过去了这么久,赵康怎么忽然想到了咱们?让咱们去沈太傅府上闹,对他又有什么好处……听说那赵康的老婆,原本是打算给宸王去做小的,但不知怎的,就在天香楼上了赵康的床,这两人便不得不成亲……”
“如今京都城里不少人都在说,说赵康的老婆,那个很金贵的丞相千金,瞧不上赵康,一心想要踹了赵康,再去跟宸王呢。如此一来,赵康读宸王有仇,这是一定的……由此,连带着对宸王的表兄弟也有仇,抓住个机会就想要找个麻烦,倒也情有可原。”
“可那赵康到底只是个刑部行走,背景再强大,若背后没有人给他吃个定心丸,他也未必敢让咱们去闹事吧?闹来闹去,万一他兜不住了可怎么办?那不是太丢脸了?而且也白忙活了一场……”
严誉自己嘀咕着,小厮刘贵中一直垂头仔细地听着,好像很是受教的样子。但是严誉此时,已经没有从自己的小厮身上找优越感的心思了,而是满脑子的疑问。
把这满脑子的疑问,与赵康的身份,和近来京都城里发生的事情联系在一起,疑问便变成了答案。
一定是有人授意赵康,让赵康来联络他、怂恿他去闹。
而且这个人,一定是在京都城里举足轻重的人物,一定比沈太傅家里更有本事。不然,如何能确保只要他闹起来,事情就一定能从京兆尹府闹到刑部去?如何能确保闹到刑部之后,刑部下的判决,一定能利于他这个小老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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