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朝——”唯有唱礼太监的声音，还是那么高昂嘹亮。

    话音刚落，忽见朝班前方一大臣出班，手捧玉笏朝李世民一躬身，道：“臣裴寂有奏。”

    “裴爱卿请讲。”李世民的声音听上去也懒洋洋的。

    裴寂道：“臣记得数日之前，监察御史武元庆曾上本参奏尚书左仆射萧椭鹿Ｎ菊栽圃蟆２恢菹麓蛩闳绾未χ么耸拢俊?

    裴寂的官衔是司空，乃三公之列。这个官职，虽然现在已成虚职，位虽高，却没什么权力了，但是名义上，司空却是大唐监察部门御史台的分管上官。因此，裴寂过问武元庆参奏赵云泽的事，却属分内之事了，谁也说不得什么。

    李世民一听裴寂此话，立刻说道：“多亏裴爱卿提醒，朕险些忘了此事。”

    稍一顿，李世民又道：“武元庆参奏萧驼栽圃笠皇拢抟晕衄本无过错，武元庆纯属牵强附会。至于赵云泽嘛，确有妄自行事之错，但要说赵云泽是图谋不轨，也太过了。朕决定，将赵云泽降衔一级，由正七品上的致果校尉，降为正七品下的宣德郎，贬官离京，改任河北道平州治下石城县县令。以作惩戒。萧臀湓欤唤辈环＃匠Ｖ弥！?

    李世民一宣布对赵云泽的处置决定，朝班中很多大臣就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起来。

    别看赵云泽只是个七品官，平时连上朝的资格都没有，可这位七品官，朝中大臣却没有不知道的。且不说这位小哥升官的速度，也不说他与朝中很多高官之间错综复杂的关系，只说前几日，这位赵校尉还在朝堂上戏耍突厥使臣赵德言呢。赵德言被赵云泽耍的跟猴儿似的，看着就解气呀。

    怎么呢，一转眼，这位赵云泽要被贬官出京了？

    一时之间，朝班大臣各怀心思。有暗中嫌武元庆多事的；有琢磨李世民的真正用意的；还有在思考赵云泽是不是就此失宠了的；也有人在想石城县到底在哪儿……

    与赵云泽往来亲密的秦琼、尉迟恭、程咬金等人，却是一脸平静。赵云泽离京的真正原因，他们早就知道了。

    “朕如此处置赵云泽，裴爱卿可满意？”李世民又问裴寂。

    “陛下秉公而断，当臣子的，唯有敬服的份儿。”裴寂对着李世民一拱手，又退回班中。

    没有把萧趺囱峒庞行┦洹Ｖ劣谡栽圃舐铮么醢阉鼍┏橇耍菜愠隽丝谄恕?

    “臣萧斜尽?

    裴寂刚刚退回班中，萧忠幌鲁霭嘧嗍铝恕?

    大臣们都有些大感意外了。一个裴寂、一个萧诔蒙险饬┤硕家丫隽撕艹な奔涿坪耍铣本湍敲凑驹谀嵌糁窀停实鄄晃剩途怀鲅浴＝窀龆馐窃趺戳耍┤吮茸湃淖嗍隆?

    “萧爱卿有何奏本？”李世民问萧?

    萧有渲刑统鲆槐咀嗾郏指吲醯溃骸白啾驹诖耍氡菹乱辉模 ?

    有内侍上前，接过萧淖啾荆矢死钍烂瘛?

    李世民打开奏本看了一会儿，忽然神秘的一笑，又把奏本拿给唱礼太监，道：“念出来，让众爱卿都听一下。”

    众人一下竖起了耳朵，都想听听萧淖啾舅盗诵┦裁础?

    “臣开国泾阳县子赵云泽，参奏司空裴寂无人臣之德疏。”

    唱礼太监刚一念出奏本的题头，众官员的表情就都变得惊讶中带着玩味了。原来这奏折是赵云泽上的。好嘛，裴寂刚刚过问了武元庆参奏赵云泽和萧氖虑椋衄就立马代赵云泽上了参奏裴寂的本子。这三人难道提前商量好的？演戏也没这么凑巧的事儿呀。今个儿这早朝，真有趣！

    赵云泽的奏折是如何到了萧种械模空馊窍羰系闹饕狻?

    如果按照正常的程序，赵云泽应该向门下省递交奏折。门下省审核过后，再将奏折呈给皇帝。这样一来，这份奏折什么时候能到皇帝手中，赵云泽心里真没底。

    用不了几天，他就要离京赴任了，在离京前，他最大的心愿就是看着裴寂倒台。如果不把裴寂赶离朝堂，那自己去了外地，势单力孤的，裴寂再给自己小鞋穿，自己也受不了。再说，自己人走了，家却还在长安，生意也还在长安，裴寂要是成心跟自己过不去，那就可尽担心吧。还是在离京前把他弄下台的好。

    得知赵云泽的意思后，萧氏就给他出了个主意，让他把奏折拿给萧儆上衄在朝堂上直接呈给李世民。

    萧怯胝栽圃笠煌徊巫嗟模舛舜耸币彩峭鸬锈椋匀灰慌募春稀Ｓ谑牵陀辛朔讲乓荒弧?

    裴寂一听那奏折原来是弹劾自己的，立刻一惊。可随即他又疑惑了，赵云泽参他无人臣之德，这罪名从何而来？

    唱礼太监的继续往下念奏折：“贞观三年正月十五，太上皇邀请诸多高僧，于甘露殿举行佛法会，臣有幸身临会场。有妖僧法雅者，于会中装神弄鬼，妄言长安今年有大瘟疫，哗众取宠妖言惑众，其目的，却是想以度厄为名骗取宫中资财。法雅之阴谋，骇人听闻……”

    众人听到这里，都大感惊奇。原来昨天宫中还有这么一出好戏！那个叫法雅的和尚胆子真够大的，骗人骗到皇家头上了。不过，赵云泽不是参奏裴寂么，这里面又有裴寂什么事儿？

    “法雅妖僧，乃司空裴寂举荐入宫，且之前，裴寂就知晓法雅言长安有瘟疫之事。法雅诸般所谓‘法术’的江湖骗术，裴寂也俱知。身为大唐高官，明知法雅行骗，且妖言惑众，裴寂不但不举报法雅，却荐其入宫，是何心思？臣妄揣之，裴寂乃与法雅合谋，欲对陛下和太上皇不利……”

    “臣冤枉啊——”裴寂听到这里，吓得赶紧喊冤。

第419章 裴寂罢官（中） 

当听到奏折中出现法雅的名字时，裴寂就暗叫不好了。

    法雅是他举荐入宫参加佛法会的，赵云泽既然拿法雅说事，那法雅绝对是犯事了。再一听奏折中讲述的法雅的罪行，裴寂心慌了。既然赵云泽说法雅妖言惑众，行骗皇宫之内，那此事就一定是真的。更要命的是，皇帝和太上皇也一定知道法雅是骗子了。说不定，赵云泽的这份奏折，就是皇帝暗示他写的。

    奏折中一说到裴寂举荐法雅入宫的目的，是与法雅合谋，对皇帝和太上皇不利，裴寂吓的赶紧喊冤。再不表态，那他就成乱臣贼子了。

    李世民一摆手，道：“冤不冤的，且把赵云泽的奏折听完再说。”

    唱礼官继续念奏折：“……裴寂欲对陛下和太上皇做何不利之事，臣不得而知。然则，身为大臣，见违法败德之妖僧，知而不报，还与之厮混，更将之荐进宫中。裴寂此举，毫无人臣之德。其居心，也甚为叵测。昔日罗艺，就是听信了妖巫之言，起兵叛乱；今日裴寂，又与妖僧厮混，莫非他要效仿罗艺不成……”

    赵云泽给裴寂扣的这个帽子，越来越大了。裴寂已经惊的一身冷汗了。

    “即使裴寂无甚野心，至少，他也是妖僧法雅的同党。臣望陛下严查裴寂之过，还大唐朝堂以清明！”

    奏折读完了，大臣们却都沉默了。裴寂仍然跪在地上，没敢起来。

    赵云泽的大棒子高高举起，又轻轻落下，一个“至少”，又给裴寂划了个最保守的罪名。

    跟妖僧合伙行骗皇宫，这罪名也不轻啊。骗皇帝，就是欺君，更何况，还连老皇帝、加上老少两代皇帝一大家子一块儿骗呢。

    裴寂还真就推脱不了这个罪名，因为法雅是他举荐入宫的。既然是你举荐的，那你就得为此人负责到底。此人犯了罪，判你与其同罪，也不算过分。

    再说，赵云泽还“妄自揣测”，裴寂有如同罗艺一般的阴谋呢。这个罪名，他裴寂就更担不起了。

    狠！真狠！这小子一出手，可比武元庆狠多了。这是要把裴寂往死里整啊。就算说裴寂会谋反是牵强附会，可跟人合伙欺骗皇帝，无人臣之德这条罪名，也足以让裴寂罢官了。既然无人臣之德，那你还当什么官儿。

    此时，也有很多大臣心中在揣测：赵云泽的这份奏折，会不会是受了皇帝陛下的点拨写的呢？想整裴寂，实际上是皇帝的意思？

    也不怪大臣们会有人如此揣测。李世民与裴寂的矛盾，早就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了。

    裴寂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得罪了李世民的呢？这还要从另一个大唐的功臣刘文静身上说起。

    刘文静在隋朝时担任晋阳令，与裴寂一样，都是最早跟随李渊的臣子。李渊起兵造反，就是裴寂、刘文静和李世民三个人共同唆使的。大唐立国后，刘文静被封为鲁国公，官职也列于宰相班中。

    然而，刘文静的地位，却仍在裴寂之下。加上李渊对裴寂又过于亲密，冷落了刘文静，便让刘文静对裴寂不满了。朝廷议事时，凡是裴寂赞成的，刘文静必然反对。这二人产生了很大的隔阂。

    有次喝醉了酒，刘文静拿着剑砍自家院子里的一棵树，边砍边喊：“裴寂，我砍死你、砍死你……”这事被他一个失宠的小妾看到，那小妾把这件事情告诉了自己的哥哥，小妾的哥哥又把这件事告诉了裴寂。

    裴寂便让那小妾的哥哥去官府举发刘文静，诬告刘文静谋反。李渊下旨，让裴寂和萧罄泶税浮?

    经过审理，萧衔跷木仓皇嵌宰约合硎艿拇霾宦舛眩弈狈粗摹?

    李世民也出面，为刘文静向李渊求情。李世民说，当初晋阳起兵，乃是刘文静筹划的一切，等筹划好了才联络的裴寂和儿臣。要没有刘文静的筹划，就没有晋阳起兵之事了，也就没了大唐。况且，大唐立国后刘文静跟随儿臣东征西讨，立下颇多军功。但他受到的待遇却在裴寂之下，他有所怨言也正常。要说他会谋反，儿臣是不信的。

    事情到了这个程度，裴寂哪怕是保持沉默不表态，刘文静也就无事了。可裴寂怎么可能放过刘文静？他又到李渊面前说，刘文静此人恃功跋扈，生性又阴险狡诈好猜忌，现在他就对您和臣有怨言，将来必然谋反！

    也不知道李渊是真糊涂还是假糊涂，不听自己儿子的话，反而听信了裴寂的话，结果就把刘文静下旨处死了。刘文静临刑前，拍着胸口长叹：“高鸟尽，良弓藏啊！”

    说起来，刘文静也算李世民一系的人。况且，在刘文静事发后，李世民也极力为他求情，想保全他性命。可因为裴寂的谗言，刘文静最终被李渊处死。裴寂如此不给李世民面子，也如此红果果的打李世民的脸，李世民哪能不记恨裴寂？

    以前，碍着李渊对裴寂的宠信，李世民不好把他与裴寂的这种矛盾表现出来。现在，李渊的影响力已经越来越低了，也是时候跟裴寂算算帐了。

    “裴司空，赵云泽参奏你的这些事情，你可有什么说的？”李世民冷着脸问裴寂。他连“爱卿”都不叫了，竟只以官职称呼裴寂。这何尝不是一种表态呢。

    裴寂双手跪伏于地，呐呐道：“臣……臣举荐法雅入宫，确有失察之过，但其他罪名，纯属诬告。”

    李世民道：“赵云泽也并未实告你这些罪名，朕也不相信你会谋反。然而，你结交妖僧，举荐妖僧入宫，这也是极大的罪过。朕在贞观元年就曾颁过诏令，‘民间不得妄立妖祠。自非卜筮正术，其余杂占，悉从禁绝。’那法雅正是犯了杂占之禁。你裴寂，结交法雅，作为他的举荐人，理应同罪。”

    “陛下，臣知罪！”裴寂立马认错。可随即，他却又说道：“但求陛下看在臣往日功劳上，饶恕于臣。”

第420章 裴寂罢官（下） 

裴寂虽然认了罪，却又立即以往日功劳为自己开脱。

    他不提这茬还好，一提这茬，李世民的脸色一下变得阴沉起来。

    李世民当即斥责裴寂：“功过岂能混为一谈？你往日是有一些薄功，可朝廷早已以高官厚禄相酬。况且，论及你的功劳、才学，根本就不足以与你现在的地位和朝廷对你的优待相匹配。以前将你功列第一，也只不过是太上皇对你的格外恩荣。你不思感恩报效，却恃功自傲，在罪过面前，还想以往日功劳要挟于朕，这与你在武德二年议论刘文静的罪名时所说过的话，又有何分别？赵云泽说你无人臣之德，此话一点都不虚！”

    裴寂一听李世民提起刘文静，顿时大惊失色了，浑身都颤抖了起来。当年，他就是用刘文静恃功自傲、跋扈阴险，他日必反的谗言，陷刘文静死罪的。如今，李世民拿他与刘文静相比，难道也要治他死罪？

    裴寂后悔莫及了，早知今日，当年自己又何苦陷害刘文静呢。有句话说得好，别人的今天，又何尝不会是自己的明天。报应啊！

    一时之间，裴寂呐呐无言，朝堂中也静的落针可闻。

    李世民沉默一会儿，叹了口气道：“依你裴寂犯下的罪过，朕就该将你交大理寺议罪，明正典刑。但朕不是你裴寂。你当年可以不念与刘文静往日情分，陷他死罪，朕却要念与你的君臣情义。你也是国之重臣，又一大把年纪了，若将你交于大理寺议罪，定会损及你一世名声。你还是自己请辞，归乡养老吧。”

    “臣，谢陛下恩典！”裴寂一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