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聚在院子里，连白天不曾露面的月婵，也是不得不现身。

    只不过这位月婵圣主看到叶流殇时，眼神还是有些阴沉。

    叶流殇并没有一来就盘问这笔陈年旧账，而是看着大长老等人，问道：“碧琼圣君的仙坟，如今何在？”

    圣院的长老们脸色一僵。

    “请随我来。”大长老长叹，而后在前面带路。

    绕过了圣院，众人来到一片山崖前，隔着一条小溪，可以看到山崖上有不少洞窟。

    其中不少洞窟，已被巨石封锁，还有一些洞窟敞开着，里面盘坐着一位位老妪。

    那些老妪皆已气息微弱，身体腐朽的厉害，像是随时都会圆寂的样子。

    这里是瑶池的禁地，但凡有身份的长者即将离世，都会来此度过最后的时光，命火一灭，门人便会封上石窟，以此为坟冢。

    山崖上有一帘小瀑布垂下，旁边有一个很大的石窟，早已被巨石封堵，长满了杂草，场面赫然刻着两个大字：碧琼！

    “师傅！”

    月灵贞看到那块碑石，立刻扑了上去，泣不成声。

    在场的圣院长老见状，也是轻声叹气。

    月灵贞曾是瑶池最有希望成为这一代圣主的弟子，才情惊艳千古，可是偏偏造化弄人。

    唯有月婵眼里泛着冷光，她看到月灵贞在碧琼圣君墓碑上哭的死去活来，非但没有同情，反而咬牙冷笑：“若非你这个妖孽，师尊也绝不会早早仙逝，说到底，还是你害了她！”

    “师傅！”水仙瑶紧张的娇嗔了一声，偷偷示意某个人还站在那里，想让自己师傅收敛点。

    在场的圣院长老，也是很紧张。

    “是我害了师傅她老人家吗？”月灵贞听到自己师姐的话，目光呆滞，顿时陷入了无尽的哀伤，痛不欲生的样子。

    叶流殇冷眸扫了那女人一眼，而后盯着那座仙坟，眼瞳中流殇焰闪耀。

    半响后，叶流殇冷笑道：“碧琼圣君绝非自然仙逝，她是被人散去了一身道行，元神才过早凋零。”

    “什么？！”

    月灵贞睁大眼，简直不敢相信听到的话。

    在场的圣院长老们，皆是脸色微变，像是被揭穿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

 第576章 一场悲剧

    瑶池圣院的这些长者，显然是有意想要隐瞒的，但真相却逃不过叶流殇的法眼。

    以叶流殇如今的真仙道行，仅凭一幅遗骸，已经能看出诸多端倪。

    “谁，到底是谁害死了我师尊？”

    月灵贞要疯了，身上的怨气和戾气，再度被点燃，目光凶戾愤怒的回头大吼。

    圣院的长老们，皆是被她的眼神盯得有些发怵。

    水仙瑶急忙道：“前辈息怒，此事不像你想的那样！”

    “那你告诉我，师尊到底是怎么死的？”月灵贞冷冷的看向她。

    水仙瑶语塞，这件事师傅和院老们也从未告诉过她。

    大长老忧心忡忡的看向叶流殇道：“灵贞怨念太重，再这样下去，恐怕会化身邪灵。”

    叶流殇顺势一揽，将月灵贞揽回了身边，以真仙稳住了她的道心，安慰道：“放心吧，我会为你做主！”

    说着他目光冷然的扫过在场每个人，那些院老皆是纷纷低头，非常的紧张。

    叶流殇知道，他们来之前，瑶池的这些长者已经商量好了，不可能将当年发生的一切，一五一十的讲出来，除了这座仙坟，恐怕所有痕迹也被抹除了。

    但叶流殇有办法找出真相。

    他袖袍一挥，天机阵落下，摆在了空地上。

    轰~~

    随着真仙级的法力灌注，地面和山崖摇晃，四周的光影，迅速变的模糊，仿佛时间在倒流。

    “回天借影！”

    一群圣院长老变色，显然没想到叶流殇为了给月灵贞一个完整的答案，竟然不惜动用此等通天禁术。

    推演天机，很容易触动天禁，回天借影找寻过去的痕迹，亦是如此。

    但奇怪的是，叶流殇此举并没有受到任何天谴，他施法无比流畅，时光倒退的速度飞快，一眼便是匆匆数十载。

    圣院长老们皆是无奈，心中已然明白，天书重组后，新的天衡秩序，极其看重与这个人的和睦，因而留给他的天禁门槛，远非寻常修道中人能够比拟，哪怕叶流殇做一些天禁的举动，六道天书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一个人实力可怕到连上苍都敬畏，也是没谁了。

    片刻间，周围的时光，仿佛重新回到了数百年前的一个晚上。

    碧琼圣君的道场后山，一个神似月灵贞的妙龄少女，正在水池边打坐。

    她刚服下了一滴凌云钟乳液，进入了无比玄妙的道境中，忘我的调息着仙山间的气韵。

    在凌云钟乳液和仙山气韵的滋养下，她的妖魂终于苏醒了，浑然不觉，自己正慢慢显化成一株翠艳的青莲，扎根在水塘里，从天地间的太初元气中吞吐混沌灵元。

    她师尊碧琼圣君，正巧前来探望，亲眼目睹这一切后，惊骇万分，连忙趁着四下无人布下了结界，并亲手施法在少女的体魄里斩了一刀，将方才少女妖魂苏醒凝聚道果斩去。

    少女为此虚弱了很长时间，卧病在床，从师尊那里听闻是自己练功出了差池，浑然不知发生了什么。

    但碧琼圣君却为此忧心忡忡，终日哀怨叹气。

    这位昔日德高望重的仙师显然很清楚，自己的爱徒竟然是妖族皇室后裔，而且是一株罕见的混沌青莲，这件事若被圣院知晓，肯定难以善了，若让仙盟各方知道，那更是后果严重。

    碧琼圣君爱徒心切，决定为当时年少的月灵贞隐瞒下来。

    然而事与愿违，很快这件事还是传到了圣院。

    原来，那天月灵贞化出原形修法时，除了碧琼圣君，还有一双眼睛也在死死盯着。

    当时瑶池圣地上下，皆已认可月灵贞成为下一代圣主，准备在她十六岁成人礼上，便加冕圣女头衔，可是她的师姐月婵却很不甘心，废寝忘食的修炼，想要赶在月灵贞成人礼前超越自己的师妹。

    为此月婵甚至还偷窥自己的师妹练功，在月灵贞修行的地方，偷偷安放了一块玄影镜。

    那天月灵贞化形的一幕，正好被玄影镜另一端的月婵看得一清二楚。

    事后自然是月婵告的密。

    原因很简单，瑶池圣地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接受一只妖灵成为圣女，只要被圣院知晓这件事，那月灵贞无论天赋有多惊艳，都将失去这个机会，还要被圣院处置。而她将理所当然的取而代之。

    之后的结果，也确实如此。

    圣院长老们看到月婵玄影中的光景后，大发雷霆，非但临时剥夺了月灵贞成为圣女的资格，还要严厉处置这个妖族皇室余孽。

    当时圣院内有多种声音，有人认为妖皇余孽不可留，必须斩草除根。有人念在月灵贞尚且年幼懵懂的份上，主张将她打入仙牢，永世囚禁在仙牢中。还有人觉得这件事应该让所有仙山知晓，由仙盟共同发落这个余孽。

    碧琼圣君自知事情已经覆水难收，不愿看到爱徒惨遭加害，亦或者一生失去自由，便主动要求代徒受罚。

    起初圣院不同意，但在碧琼圣君的决然要求下，双方相互妥协。

    最终，风华正茂的月灵贞被碧琼圣君亲手封印了所有道行，赶出瑶池，打落到了红尘中，算是捡回一命，也没有落得个毕生被囚禁的下场。

    碧琼圣君本人，也因此落难，虽然圣院并未将她打入仙牢，但按照私下的约定，碧琼圣君要在身体鼎盛之时，慢慢散去一身道行，反哺瑶池仙山，算是替自己的爱徒赎罪。

    当时的圣院之所以提出这种要求，并非圣院不在乎一尊仙祖，而是出于私心。

    世人皆知，瑶池的凌云钟乳乃夺天地造化的神物，却不知道，每个轮回的净世大劫，凌云钟乳也要经历劫数，它直接与天轴想连，而每一个轮回，天轴便会与之出现“间隙”。

    若不阻止的话，一旦凌云钟乳的本源与天轴脱离，用不了几百年，凌云钟乳也会枯竭。

    瑶池圣地为了守住这开天之后留下的无上造化，历代也是付诸了无数心血，最有效的办法，便是以仙山气韵将其镇住。

    可是仙山的气韵也是来之不易，在仙山气韵不足年代，瑶池的门人便需要以自身的道果去弥补。

    为此瑶池有一道隐秘的法旨，但凡身为瑶池门人，如若道行在超凡真境之上，都得自我牺牲，在劫数来临之时，如若仙山气韵不足，便主动站出一批人来，散去一身道果补缺。

    这批人的筛选，不以道行高低而论，只以寿元而论。越接近坐化大限的长者，越优先被考虑。

    这也正是瑶池有此等特殊仙坟送葬习俗的缘由。眼下那些行将就木，时日无多的老者，被安排在这座山崖上颐养天年，实际上他们一身的法力精气，已经在反哺仙山，为下一次劫数做准备。

    碧琼圣君原本还有数千年的寿元，不在牺牲范围内，但她代徒受罚，甘愿提前奉献，自然而然，有一些本该“应劫”的长者，就幸免了。而这类人，几乎都在圣院内。

    简单的说，碧琼圣君的圆寂，让眼下站在这里的不少院老能够至少再苟且偷生一个轮回。

    这件事因月婵告密而起，但圣院同样也脱不了干系。

    难怪此事被瑶池严厉封锁，连当代圣女水仙瑶都不知道，因为若让天下修士知晓，无论是月婵，还是瑶池圣院的这些老妪，都难免要遭受非议。

    ...

 第577章 补偿

    在叶流殇回天借影**的笼罩下，众人像是在岁月中逆流，亲眼见证了当年曾发生在月灵贞、月婵、碧琼圣君身上的一幕幕。

    光影散去后，月灵贞泪如雨下。

    在那些光影中，她一次次想要抓住自己的师尊，但往事已如过眼云烟，终归是回不去了。哪怕是叶流殇，也只能让她看清当年的悲剧，不可能改写历史。

    周围的院老们，一个个皆是无地自容，唏嘘不已。

    这些老妪显然很不情愿那一页被翻开。

    至于月婵圣主，更是在这件事中扮演了关键角色，连水仙瑶再度看向自己的师傅时，眸子间也是噙满了惊愕。

    水仙瑶难以相信，自己的师傅当年为了上位，不仅害了月灵贞前辈，还害了那位让她始终敬仰的圣君。

    但眼下，对错似乎已经没有一件事重要了，那就是叶流殇的态度。

    这件事圣院和她的师傅不可能认错，而碧琼圣君，也不可能死而复生了，叶流殇准备如何为月灵贞前辈做主，将决定最终的结果。

    “师傅原来是为我而死的……”

    月灵贞泪流不止，此刻她身上已经没有了怨气和戾气，有的只是无限的悲恸和自责。

    “没错，如果不是你拜入师尊门下，这一切悲剧都不会发生，如果我是你，我宁可自裁向师尊谢罪！”

    月婵显然毫无悔过之心，反而发疯似的瞪着月灵贞，出言恶毒。

    这次万仙大会上的挫败，让这位瑶池圣主已然有些走火入魔，奈何不了叶流殇，大有要跟月灵贞玉石俱焚的架势。

    砰！

    叶流殇冷漠出手，隔空一掌，一个响亮的耳光，将这疯女人扇在了地上。

    水仙瑶气鼓鼓的等叶流殇，这家伙竟然当众伤她师傅，还直接打了师傅一个耳光，堂堂的瑶池圣主受此屈辱，往后如何在仙山中立足？

    大长老见状，连忙惊恐的吩咐左右：“快带圣主回去，她现在心智不稳，先关在静思阁中反省！”

    这位大长老显然是生怕叶流殇一怒之下，直接将月婵杀了。

    叶流殇看着月灵贞，关切道：“事已至此，你还有何心愿？”

    “往后我想留在这里，为师傅她老人家守墓。”月灵贞声泪俱下，脸上已然心灰意冷。

    “那你不如秉承你师傅的遗愿，执掌瑶池，让瑶池走一条新的道路，不再执迷于昔日仙盟的浮华。”

    叶流殇清然笑道，暗自做主，想要给月灵贞一个更好的归宿，也想给她一个活下去的动力。

    听到他的这番话，月灵贞空洞的眼眸中，流露出了一丝神采，幽幽的泣声道：“师傅她老人家在世时，确实有些不满瑶池想要在仙盟中称尊的氛围，师傅觉得，仙家还是应当把精力放在一心向道上……”

    水仙瑶眼眶泛红，对前辈心生怜惜，过去了这么久，经历了这么多坎坷，前辈竟然还记得圣君当年的教诲。

    另外她也佩服某个人，竟然能让万念俱灰的前辈重燃希望。

    “尊主莫非想让灵贞取代月婵，成为瑶池当世圣主？”

    大长老等人却被叶流殇的说辞吓到了，纷纷投来目光。

    “有何不可？这本就该属于她！”

    叶流殇冷淡的看着这些老妪，若非有此打算，他并不介意让月婵那疯女人和当年圣院中的一些主事者付出血的代价。

    大长老似乎看出了叶流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