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的圈套。方才的溃散只是诈败,为的就是对自己事实围攻。难道,自己的军事计划泄漏了?
他正想着,部队后方,却是一阵排山倒海的马蹄声响起,胡字大旗之下,民团马队一马当先,向着冯军奔来。冯部殿后部队见到友军,高兴的挥舞着旗帜,引导友军入阵,随即就被奔驰而来的骑兵一刀砍翻在地。
沉寂多时的炮声响起,可是这次炮弹,落在了冯焕章自己部队的头上。胡部反戈一击,率先夺取了炮队,防营里出身哥老会的人不在少数,见到胡云翼旗号后,开始大规模投诚。冯焕章部队的阵型,也被这种突如其来的打击,给打的混乱不堪。
“商南已破,归路已断,冯焕章还不投降,等待何时!”
胡云翼在马上高声呐喊着,几百名嗓门大的士兵,把他的话持续喊下去,冯焕章回应他的,则是一排枪弹。
冯部虽败不馁,依旧组织反击,竟是不容易被吃下。胡云翼点头称赞道:“冯焕章不简单,带兵确实有一套,也能得部下死力,这样的人,若是能为我们所用,一准就能成大事。”
白朗此时已经策马赶到,沈鸿宾为两人做了引见,白朗拱手道:“多谢胡兄高义,弃暗投明,共同讨袁,他日在孙先生面前,肯定要为胡司令请功。”
“过奖咧。这请功二字可不敢当,当年大雁塔,三十六兄弟结拜,为的就是建立共合国家。袁容庵倒行逆施,江山坐不稳当,我胡三娃不能跟这种人同流合污。咱们组建陕豫救国君,白都督能把大都督位置让出来,可见您是个没私心的真好汉。我胡三娃爱和您这样的人打交道,日后,咱们有的是合作的机会。”
白朗点点头,立马在高坡上向下看去“冯部颇有战力,看来要解决他,还得需要一点时间才行。”
“没办法,咱们的人不识字,摆弄大炮的本事一般,这炮弹打不了北洋兵那么准,拿人拼,总是慢点。不过没关系,他们连后路都断咧,撑不了多久,等到弹药打光,一样要完蛋。我和他共事一场,这个时候落井下石就不厚道,我去把甘军的马队拿下来,给白都督庆功。”
白朗心知,胡云翼是豪侠性格,不肯吃伏食,点头道:“多加小心。”随即对沈鸿宾道:“告诉咱的弟兄们,拿出全身的手段,一小时之内,解决冯焕章!”
马凤潼部乃是甘军血脉,其部均为天方骑兵,能杀善战,亦是甘肃省内第一号强兵。按照指令,其部突破白朗军左翼之后,趁势前进,沿途追杀,进展神速。可是冯焕章部被包围的消息传来后,马凤潼挥师接应,与白朗军部下猛将丘占标打个对面。
白部缴获的武器多是步枪,没有马枪,所以临阵的时候,也是士兵下马,组成防线,少数士兵担任马桩子,牵马以待。另有一支骑队,负责往来冲锋,寻机突破。马凤潼部装备奇劣,甘肃是穷省,部队军饷既少,补给亦缺,大部分士兵扛的还是火绳枪,有滑膛枪的都不多。面对敌人,他们只能催动战马,以拼命的架势冲上去,靠马刀和长枪,撕裂敌人的防线。
排枪声中,一排又一排甘军士兵中弹倒地,看的马凤潼两眼冒火,大声骂着“这是什么匪兵?怎么武器比我们的还要好?”
他的儿子马洪昆道:“大,这仗不能再打,咱们得退了。再打下去,老本都要拼光,我们犯不上为陕军拼命!”
“退?现在退,怕是也来不及了!”马凤潼四下眺望“伏兵都给咱预备下了,往哪跑,也是得被人追上。男人就算是死,也该死的有面子。把胸膛挺直了,跟着我往前冲,神保护着我们,死后也可以升上天国!娃子们,和我冲啊!”
甘军骑兵旅长,少将马凤潼所部骑兵,陷入白朗军包围之中,以寡敌众,力不能支,初以枪弹,后以白兵。匪势越重,官军越疲,马凤潼并其子马洪昆战至最后,身边只有亲兵十三人,弹尽矢绝,以短刀白刃,全员阵亡。
解决了马部之后的白狼军,则掉转方向,向冯焕章残部逼近。此时冯部已经被压缩到高台村一带,势单力孤,只要一次冲锋,就可以将其全部消灭。白狼军自成军以来,已经创造了无数奇迹,今天,即将再创造一项,以民军斩杀共合旅长,以壮陕豫救国君之威。
第五百四十三章 破阵
为了防范刀客以及越境劫掠的趟将,高台村设有护卫队,还修有一圈围墙,现在,这些都已经都不存在了。
在炮火持续的轰击下,寨墙全部倒塌,变成了一片断壁残垣。冯军一旅,目前收容的,只有骑兵一营,步兵两营,外加警卫连。三营一连严重缺编,即使聚集的其他零散部队,总兵力也不超过五百人。
弹药问题,则是另一个难关。北洋军素来没有爱惜弹药的传统,射击技术又普遍低劣,全靠大量的弹药消耗来制造杀伤。胡部反水,冯军弹药辎重大炮尽数被夺,士兵身上的携行弹药有限,在突围战中,为了制造弹雨消耗过大,现在身上枪弹不多,手留弹更是严重不足,敌人再冲上来,就多半只能白兵搏斗。
冯焕章身边,跟着的是他的一干结拜手足,号称十三太保。另外,则是一直跟随他转移的赵约翰神父。神父的医术很好,救治伤员,极有手段。可是巧妇不为无米炊,现在缺医少药,不管医术多好,也难以发挥作用。
名为顺子的骑兵,已经牺牲了。最大的遗憾,并非是不能回家孝敬老母,而是未能砍下白狼首级,报效主官。随同他一起牺牲的士兵很多,冯焕章已经懒得记他们的名字。剩余士兵大半都负了伤,轻伤者坚持在前,抓紧时间修筑简易工事,重伤员则只能躺在地上,发出痛苦的身吟声。
“可怜的孩子,愿上帝与你同在,仁慈而无所不能的上帝,将保佑你远离病痛……”
神父的祈祷,以及那所谓的圣水,对于士兵而言,只能算是口惠而实不至,意义有限。冯焕章则和自己的部下,摘下了军帽,看着上面的五色徽章,不知想些什么。
“马凤潼部怕是已经全军覆没了,我刚才观察时发现,敌人的兵力更多了。巡防营武装大批反水,白狼的人马,说不定不减反增。我们想要杀出去,怕也是很艰难了。本来想带着大家谋一场富贵,没想到,反倒把你们带进了死路,我冯某,对不起兄弟……”
蒋鸿道:“大哥,这不能怪你。胡云翼反水,是谁也想不到的事。就算我们据守,他反水之后,一样是让我们很被动。现在还没到最后的时刻,我们的骑兵营还有一个连能动,你带着他们杀出去,回长安。我在这里顶着,跟他们拼了!”
“没错,大哥你带骑兵突围,我们给你打掩护。白狼兵虽然多一些,但是还不至于密不透风,想要杀出去,总有办法。”
杀出去,又能怎么样呢?冯焕章心里有数,自己葬送的,是差不多整个陕西的机动兵力。这一次战败之后,即使阎文相手下也无兵可派,局势变的比长安围困时更为危险,搞不好,整个省都要沦陷在刀客及哥老会之手。自己犯了这么大的过错,多半是要上军事法庭的。
比起生命,自己更在意的是官职和名位,战死沙场,可以保证自己的名声和官职,家里也会得到一笔不菲的抚恤。如果突围,则是要落一个枪毙的下场。一样都是死,为什么不能死的有尊严一些?
这些心思,他不能对自己的结拜手足说明,只摇头道:“我冯焕章岂是弃友独生之人?大家生在一处,死在一地,我冯某,绝对不会扔下弟兄们,自己偷生。”
赵约翰道:“冯旅长,你的高风亮节,让我佩服。可是你要想清楚,如果你不走,将会有生命危险。”
冯焕章道:“我从当兵那一天起,就已经做好了牺牲的准备,生命危险,我从没有考虑过。神父,我让骑兵掩护你突围……”
“不必了,我是神职人员,不会畏惧死亡。死亡对我来说,不过是回到上帝身边,进行服务,所以你不必担心我。让我给你们所有人进行一次祈祷,愿上帝保佑我们,度过这次灾难。”
他拿出了一瓶圣水,开始朝众人脸上掸过去,十三太保对这种仪式大多不屑,但是却不能违拗这种好意。白狼部队一方,不知道什么原因,迟迟没有发起攻击,容他们把这仪式完成。如果不是确认白狼军的存在,冯焕章几乎认为,白军已经撤出战场,转移他处了。
炮声再次响起,可是并没有炮弹落到自己头上,众人正在发愣,不知道白狼军的炮术为何退化至此之时,却觉得脚下的大地,仿佛动了一下。心内莫名的一颤,接着就是一阵惊天轰鸣,震动了每一个人。
如同春雷响起,震动大地,这炮声震耳欲聋,连绵不绝。冯焕章久在军中,自然听的出来,这绝对不是白狼军的炮声。即使自己手下的大炮全部发射,也出现不了这个效果,这是……有援兵?
他猛的一步冲到寨墙的残垣边,手脚并用爬到这处断壁上,举起望远镜朝远方观察着。却听隆隆炮声经久不绝,四面白狼的围困部队,也陷入一片混乱之中。一些骑兵往来奔跑,偶尔也抬头,朝寨子里看看,与冯焕章对了一下目光,随即就转向他处,无视他的存在。
炮声初停,冯焕章的耳朵里,嗡嗡声还在回响,仿佛是有许多苍蝇,在耳边飞来飞去。就在这嗡嗡声中,另一种声音混了进去,这声音既嘈杂又凌乱,仿佛是到了菜场,喧闹而无序。随着嗡嗡声渐渐变小,那嘈杂的声音渐渐变的清晰,虽然声音很乱,也很焦急,但依稀可以听清楚内容。
“鲁军!”
“鲁军上来了!”
随着声音变的清晰,望远镜内,也已经发现了共合正府的五色旗。冯焕章恍惚间,仿佛又回到了扶桑。自己初到扶桑时,曾经去看过海,大海潮生初看不过一线,随即怒潮澎湃,转眼迫近,巨浪拍打在滩头,仿佛要把一切席卷一空。今天的鲁军,一如自己在扶桑所看到的大海一样,铺天盖地,势不可挡!
部队排面拉得极广,那凌厉无比的气势,急风骤雨般慑人心魄,方才那震天动地的炮声,多半就是鲁军与白狼军炮战的动静。这时炮声渐小,鼓声渐渐清晰,行军鼓打着清脆的鼓点,步兵伴随着节奏,小跑前进。白狼军举起步枪,向着进攻者射击,很快,攻击一方就出现了伤亡。
一个接一个的士兵中弹倒地,掌旗官的身子连晃几晃,大旗似乎要脱手,但是很快,就有人冲上来接过了旗帜,掌旗官更换到第三人时,鲁军还击了。
枪声如同急雨,冯焕章在此之前,从未想过,枪声可以这么急,这么密,仿佛夏日里的倾盆暴雨打在房檐上,劈啪做响,连绵不绝。鲁军难道使的是连环枪?
他本以为有了什么先进武器出现,可是随后就发现并非如此,而是前排鲁军跪倒射击,随后装填。然后第二排鲁军就跃过前排射击,滚动前进。部队配合的极为默契,装填速度,也比自己的部队快的多,听起来,竟似没有缝隙。
海浪冲溃堤坝,洪水肆虐人间。奔腾的人浪,冲刷着白狼军的阵地,方才还要将自己吞噬的狼群,在这巨浪面前,只不过溅起几点浪花,随即就退散了下去。白狼军要么向后退散,要么硬顶着杀上去,随即倒在弹雨之下。
白狼军的马队冲了上来,但是鲁军阵里,炮声也随之响起,炮队竟是又上来了。
“霰弹,双份的霰弹!”伴随着炮兵团年轻军官邹华的命令,战争之神随即施展神通,将对面的马上健儿化为碎肉与冤魂。
自河南征用的火炮,正是袁慰亭计划中,用来编成三个模范师的扶桑大炮。由于白狼军追求机动力,这些大炮对他而言是无用之物,全部抛弃不用。随后,这些大炮成为河南省军所有,用于卫护袁氏祖坟。
赵冠侯挥师入陕,袁慰亭不能提供充足军饷及军需的情况下,这些火炮自然有求必应,全成了赵军所有。赵冠侯部队依旧是使用飞骑炮队的方式,以大量牲口拖拽炮车,速度并不算太慢。邹华出身保定军校,刚刚进入鲁军,就成为炮兵团干部,虽然大帅很欣赏他的才华,可是下面的人,未必肯服他。军队里,军功是最硬的敲门砖,他正想借此机会立个战功,因此表现极是勇猛,炮弹不计较成本的倾泻而出。
趟将们不曾见过榴霰弹的威力,在方才的炮战中,以实心弹对榴霰弹,炮术上的差距,更是天壤之别。炮火交互,弹片横飞,白狼军的炮兵首先崩溃,邹华甚至顾不上那些缴获的大炮,就催着自己的部下,以十二磅野战榴,向白狼军送上死神的礼物。
可是比较起来,商全部队的作战积极性,还是远在炮标之上。自组建之后,始终处于训练及防御警戒任务的第二混成旅,如同一柄磨的锋利异常的快刀,就等着找个机会展示锋芒,现在,机会终于来了。
商全自己亲临一线,执刀指挥,战前已下命令,任何人退后,军法从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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