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好按着官职大小,一一敷衍,等到好不容易谢客,就已经是下午四点钟出头。他刚刚伸个懒腰,想着回去到寒芝那里看看,一阵响亮的马靴踩地声已经传来。
却见孙美瑶头上戴了顶扬基宽沿牛仔帽,上身穿了件皮坎肩,下身紧身马裤,脚上瞪着尺多长马靴,手里拎着根鞭子,嘴上还叼着根象牙烟嘴从外面走进来。进门之后,见赵冠侯的眼睛停在自己身上不动,不由得意的翘起嘴角“怎么了?不认识了?”
赵冠侯半晌之后才道:“你……你怎么想起穿这么一身?这谁教你的?”
“还谁,大姐啊。她在家里没人陪她,就自己看书,你教她认识那么多字,好多洋人的书她都能看,还有一些洋人衣服的书,她也看,看了之后就想着怎么搭配,怎么穿你才会爱看。像这身衣服,她就是从几本书里找出来凑的,说你一定喜欢,但是只有我穿才行,她穿就不合适。这么个女人,变着花样讨你高兴,知足吧。”
赵冠侯心内不由大为感动,拉着孙美瑶坐下,眼睛还是在这身劲爆的衣服上转来转去,孙美瑶暗出一口气,自己总算是保住了地位,但故意害羞道:“看啥,你都对我腻了,还看。”
“瞎说,怎么会腻?这不是你在军营么,我一时还没顾的上回去,等晚上,看我不让你求饶。”
“喊上大姐,要不我才不理你。”她笑着抬起脚,得意的看看马靴“你现在总算自成一军了,我们这些人,你怎么安排。”
“宫保把炮标依旧归我掌管,这就好办。你们骑兵营,直接扩充成骑兵标,归我直辖。桂良叔做标统,你的名字照例不在上头,实际的标统是你。这个标,外人进不来。至于编制上,你们随便,能掌握多少人都行,如果超过一个标,我再给你们多发饷。另外一些弟兄,我给他们找了出路,当警查。”
“警查?那是啥?”
孙美瑶一脸茫然,等到赵冠侯说完具体工作后,摇头道:“那不就是马快,我的人是强盗,哪能干那个。”
“就因为他们是强盗出身,抓起强盗才对路。所有人都要培训,培训之后,他们就能成为合格警查完,不会再当强盗,不合格的,一律遣散。咱们山东,既不能像之前一样遍地盗贼,也不能像毓佐臣那时候一样,一味的严刑竣法,这里,该换换样子,变一变风气了。”
十日之后,赵冠侯的警查编练章程,草案书写完毕,此时,简森夫人已经将瑞恩斯坦的雇佣兵,以列车送至济南。除了部队外,还有大批的军资军火。联军在战后,有大批的军火用不上,由其低价购入。除此以外,瓦德西基于条约里,金国购械必须购买普械的条款,将一大批普鲁士的旧枪当作新枪,强行卖给金国。
眼下两宫未曾回銮,这种要求谁敢拒绝,只能咬牙吃下。这些枪支按瑞恩斯坦的标准,都只能算是垃圾,或者叫做残次品,根本没资格列装正规军。但是,他又舍不得将这批武器处理给其他部队,还是拉到了山东。
由于和议以成,除了扶桑、铁勒两国积极备战外,其他各国大多已经没有必要再维持大批雇佣兵,不少部队就地裁撤,瑞恩斯坦就地招募,去芜存菁,部队已经达到一千两百余人,技战素质超过普通正规军,装备也堪称精良。
艾德、齐开芬等四人,也从津门来到济南,赵冠侯将四人全部聘用,暂时进入武卫前军教练营务处任职。
按他想法,未来将在山东成立武卫前军随营军校,四教习正好可以在那里,继续担任教官。至于瑞恩斯坦这支部队,则是通过简森运做,给所有人都买到了一份普鲁士护照,成为法理意义上的普鲁士公民。聘用其担任教官、军官,与协议并无违反。瑞恩斯坦却给自己补了个中国国籍,正式担任武卫前军的参谋长,情形一如税务司赫德。
这份警查编练教程,由瑞恩斯坦及四教习参与审核后,均无疑议,先送至袁慰亭手。由巴森斯再行审查,亦是拍掌喝彩,奏折随即上报军机处,直达两宫面前。
未机,奏折批复,准其所奏,在山东先行编练两千人的警查队伍。若效果良好,再行扩充,赵冠侯担任总办,由肃王善耆担任帮办。
善耆本来就对警查制度颇有兴趣,原本希望与川岛浪速合作,在京城编练警查。结果青木公馆袭击事件中,川岛浪速身死,此事不了了之。如今在山东练警查,他的兴趣十分浓郁,丝毫没有王爷的架子,反倒是早早的到衙门等候,赵冠侯所颁布的条例,他也一律服从,不曾有半句多口。
此人另一桩好处,是不往警查里塞人,旗人里送来的八行,有很多赵冠侯不便拒绝的,善耆却可以铁面无私,一律回掉。按他的说法就是:这是为老佛爷练兵,谁敢在这上徇私,就是欺君,要是想闹事,那咱们就到两宫那里去评理,看看你狠,还是我狠。
他原本在旗人里人缘就不错,又有个戏迷的毛病,一众旗人被他回了面子,只当是善一又犯了戏迷魔怔,不去跟他计较,倒是比赵冠侯方便。
与此同时,赵冠侯自己的机构也开始了运作,德州的淮军子弟,开始由火车运往济南,准备接受训练。同时赵冠侯拜访李曼侯爵,与礼和洋行的大班,就武器采购,费用支付,价格明细等问题,开始一轮又一轮的谈判。
邹秀荣举荐了自己的一个本族叔父名叫邹敬斋的,乃是个刑名老夫子,笔下十分来得。昔日曾在府里任过师爷。因为知府信拳,这位族叔却是吃教饭的,两下不能相容,因此只能在家中赋闲。对于赵冠侯,这位老夫子看法不错,更重要的是,这回出山意义非凡。
赵冠侯的心思主要在军务上,这位刑名朋友,差不多可以当半个按察的家,以其半生幕僚,晚年可以做个无品臬司,万无不应之理。是以一请,立即出山。
这老人年过五十,但是精力充沛,思维敏捷,与赵冠侯相谈之下,亦是十分投机的朋友。更重要的是,他对于刑名司法烂熟于胸,是幕府之中,难得一见的干材。
且他在官府上应酬多年,对于这些八行人情的处置,也自有办法,既不至于伤了面子,也不至于真掣赵冠侯的肘。又一连举荐了数人,都是他所知,极有才学,也有经验的老夫子,可以给赵冠侯分忧解难。
除去这些老人以外,赵冠侯从津门接来的那些学新学的子弟,也有不少是读过法律的。赵冠侯从中挑选干材,作为学习生,为日后打下基础。
而军队方面,则以雇佣兵为主要训练者,孙美瑶为马队教习、王五为体术教习,霍虬为操典教习,商全、张怀之两人为炮术教习,同时准备在各处罗致人才,充实队伍。整个武卫前军的骨架已经成型。
以淮军为主力,以炮标为骨干的武卫前军,已经迅速的发展成型,一支崭新的队伍横空出世,整个济南府内,各国秘密组织成员,也开始把目光集中到这支新诞生的队伍身上。
一条条情报,经过电波传向自己的上级,几方势力都对武卫前军进行着分析、评估,预测着这支队伍未来的发展及前途,又是否值得自己投入注意,或是予以扶持。
就在这种交织的目光,与紧张的训练之中,这一年的夏季到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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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二章 模范监狱
初夏的济南,并不算十分热,清风拂面,依旧让人觉得清爽。? ?新的衙门已经落成,但是袁慰亭并不入住,而是让给两宫做行宫,两宫推辞了几次,但最终还是顺应人心,搬入新行宫,将巡抚衙门交还袁慰亭。
山东的情形,已经变的与过去大为不同,新的制度,新的部队,新的监狱,一切都在生着变化。
参考邹敬斋的建议,赵冠侯并没有对案件上实施清查,避免对袁慰亭不敬的嫌疑,至于修法上,目前也不是时候。大金经此一败,上下都知革新势必不可避免,但是这是要在两宫回銮之后才能正式实行,目前没有改变法律的基础。
以赵冠侯的位置,能做的也不少,在考虑了人情关系以及影响几方面之后,其与邹敬斋不谋而合,把视线放在了监狱上。
大金的监狱沿袭千年旧制,已经成为了地狱的代名词。孟思远在保而过监狱,邹秀荣为探夫几乎受辱。而这只是大金国地方监狱的一个缩影,各地的情形与保定相比,都相差不远。山东自毓贤治山东开始,就奉行酷烈手段,动辄杀人,监狱之中,也不讲人道二字,转以折磨犯人为乐为能。
及至袁慰亭巡抚山东,一重军务次重剿拳三重抚洋,对于监狱的事,也并没有上心。是以山东的监狱,依旧延续着千年以来的光荣传统,上至管监狱的衙门四老爷,下至狱卒,都将犯人视为了自己的耶树,聚宝盆。
重刑犯与轻刑犯混关在一起,监狱内的居追境饮食,基本待遇,都只能用非人二字来形容。有钱打点的,可以吃好酌,只要你肯承受比外面贵上几十倍的物价,就可以在监狱里好酒好肉,甚至可以找女人。
如果没有银子,那就要承担苦役,还要遭到狱卒的折磨殴打,以及各种酷刑的对待。包括把他们关到居追境最为恶劣的牢房里,承受着老鼠的咬伤,恶犯的殴打,吃着变质的饭菜喝馊水,用不了太长时间,人就会死在监狱里。
规定的刑期,往往不能落实,到了时间,如果没有银子打点,犯人还是放不出来。监狱里可以找到各种理由,将犯人期关押,直到家属倾其所有,或是女眷贴上自己的身体供狱中管事快活一晚,才能把人领出去。
至于女犯,则成了监狱里的一大收入来源。女不入监,非间罪及死罪,其他概不入牢。是以监狱里女犯不多,但关进去的,就没有好下场。在她们被官卖为纪,或是斩之前,在女禁卒的酷刑折磨下,她们只能出卖自己的身体,以换容时的不受伤害。
衙门里的书办吏员,乃至坊间的寻方客,会像挑选牲口一样到牢房里,挑严适的目标,完成交易。所有的收入,都由女禁卒支配,女犯一个子也拿不到。比起最下等的纪女过的都要惨,她们没资格挑淹人,没有休息,甚至不能要求清洁身体。由于总归是要死,或是要卖的,真正在意她们人身安全保障的没几个。乃至于男性狱卒只要想要,也可以免费在她们身上找乐子。
种种陋规,多年沿袭,已经成为了监狱里历代传承老公门的一部分隐性耕。甚至于一挟人因为相貌生的美,又不肯屈从,而被故意陷寒后,定为官卖,为的就是能在其卖之前,任这些觊觎者肆意摧残。
赵冠侯的第一把火,就烧在了监狱上,先对所有狱卒重新考核,大肆裁汰。将这个父死子继的世袭职位,变成了官府安排,统一分配。新上任的狱卒,实行的是聘用制,每月自衙门支薪,享受警查编制待遇,同时也接受严苛到近于军法的纪律束缚。
不允许克扣伙食费,保证犯人的人身权力,保证女犯不受侵犯,罪犯按照罪行性质及罪犯的攻击性大小,分配牢房。拿到释放手续,就必须无条件放人,不能有任何拖延。改善监狱环境及囚犯待遇
一系列的制度背后,使细致的监督制度以及严格的惩罚制度作为保障。由于警查的设立目的是为了完成津门防务交接,是要给洋人看的样子,所以要求十分严格,其纪律也沿袭军法,从军棍到斩,一应俱全。这些刑罚也同样适用于监狱,当几名狱吏真的被斩悬挂示众之后,山东的衙门也就意识到,这位臬台从某种意义上说,和那位毓贤颇有相似之处,就是真的敢杀人。
比起毓贤来,赵冠侯另一个凭仗就是有帘眷,以衙门里四老爷那种地位的小官要想参劾,本章都递不上去,到袁慰亭那一层就会给砍掉。而他手上控制的武卫前军,则保障了人力资源上的充沛,即使是山东所有狱吏禁卒集体辞职,他也有足够的人手萨代之。且从他编练警查的手段就可以看出来,他对于衙门事务并不陌生,换上新人,也不会不知如何着手,相反,只会干的更好。
赵冠侯在山东,使用了部分后世的监狱管理模式,在他的职业生涯里,也进过几次监狱,包括几次成功的越狱。对于监狱的情形很了解,管理方法也比较清楚。这些管理手段对于这个时代而言,绝对算的上先进,而且十分人道。乃至于,当济南监狱作为整顿的示范工程,邀请洋人参观之后,连洋人都不由交口称赞:这是文明世界才该拥有的监狱,这一天,是泰西的耻辱日,即使是伦敦的监狱,在山东模范监狱面前,都黯然失色。
罗德礼甚至为了监狱和警查的事,特意从京城赶到了济南,为赵冠侯又做了几篇报道。他现在差不多成了赵冠侯的专属记者,专门报道他的消息,也能从他这得到新闻,两人合作的很默契,互相吹捧,亲密无间。
随着这些报道的刊,各国公使及山东领事,对于赵冠侯的看法也更好铁勒除外)。在他们看来,金国的这些举措,越来越像是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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