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这里的喜悦，也不属于他。

    宴席上的喧闹让他极不舒服，应付了苏泰等几个熟识的将领后，沐易便起身离开了席位。

    草原上的冬天很漫长，触目所及的只有茫茫的白色，不似大夏那般山川秀丽。

    “你怎么了，好像不太高兴。”身后传来了茹伊轻柔的声音。

    “没什么，毕竟我不是柔然人。没有你们复国的那种欢喜吧。”沐易没有回头，“你怎么也出来了，今天不应该是你最高兴的日子吗。”

    “我本来也这么觉得，”茹伊叹息一声，“可我没有半喜悦的感觉。可能是忧虑怎么治理这个国家吧，我真是没半信心。”

    “慢慢会适应的。”沐易敷衍道。

    “嗯，还好有你。”一双玉臂围在了沐易身前。

    他身上僵了僵，挣脱了她的怀抱：“我只懂带兵打仗，不懂治国，我答应你的，已经做到了。”

    茹伊对他的反应很惊讶：“你怎么了，今天好像很不开心，是不是岳霆出了什么事了，今天我又没看到他。”

    沐易默然了半天，最终还是告诉了她：“大哥已经死了。”

    “什么？”茹伊显然没料到会出现这种情况，一时间不知如何开口，俩人陷入了沉默。

    许久之后，茹伊抬起一双泪眼：“你是在怪我。”

    沐易摇了摇头：“没有，是我没有保护好他，跟你没关系。来柔然也是我自己的决定，怨不得旁人。”

    “你还是在怪我，”茹伊泪眼婆娑，“我就怕你有什么闪失，所以一直不想你知道我的身份。”

    沐易自嘲的笑了笑：“真不怪你，刀剑无眼，战场本就是凶险万分的地方。我杀伐半生，早有这个觉悟。本来打算明天跟你告别，不过既然今天碰面了，我就提前道一声珍重，以后一切要心。”

    “你要走。”茹伊咬了咬嘴唇，脸上一阵凄凉。草原上的寒风顺着她王服的衣领灌入她的身体，让她遍体发寒。

    “嗯，”沐易转过了身，“本来我之前就准备走了，只是还没完成对你的承诺，这才耽搁了几月。”

    “你过，一定会娶我的。”茹伊目光灼灼地看向他，刺得他眼睛有些生疼。

    避过了她的目光，沐易转过头道：“是你要我帮你完成一件事，就嫁给我，并不是我一定会娶你。如今我帮你完成了你想做的事情，却不需要你的这种报答了，不是更好吗。”

    “你是觉得我不喜欢你，只是在利用你吗。”茹伊声音有些凄凉。

    沐易心中有些疼，若是以前，他肯定会些好话哄哄她，可一想起岳霆，他的心就又冷了起来：“或许是吧，大哥一直这么提醒我。现在他死了，就当我在遵循他的遗言吧。”

    “我明白了，”茹伊转身看向了草原，“或许这一切早就注定了。是我欠你太多，我这一生只为复国，注定要失去其他。”

    “不是的，”沐易摇头，“你要做什么事情，我都会帮你。可我忍受不了你的不在意。最近我一直在想，你到底喜欢过我没有。我回忆了我们过去的滴滴，最后只得到了一个否定的答案。或许明天你会嫁给我，可我在你眼中算什么？一个帮你征战的大将军？还是一个能保护你的供奉？”

    沐易的话像一把尖刀刺进了她的心里，脸上被吹干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你觉得我一直就是利用你。”

    沐易茫然地笑了笑：“今天我看到王位上高高在上的你，不像是我认识的茹伊，却像是曾经的夏宇轩。夏宇轩用爵位、用女儿来笼络我。你呢？用你自己吗。”

    茹伊被他的话深深刺痛了：“在你眼里，我就这么不堪吗？我是想复国，我是要做女王，这是我的责任，我没得选择。”

    “没得选吗？”沐易转头看向了她：“不错，为了报父仇，为了复国，你必须得努力下去，我也理解你，千里迢迢赶来帮你。可现在呢？仇也报了，国也复了，你就不能在离开吗？清清她就从来没贪图过那个皇位。只要你跟我一起去救大哥，我依然会娶你，依旧宠你！”

    “你后悔了是吗？”茹伊闻言一怔，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倒嗤笑道，“你是后悔选了我吧，否则现在不定早就左拥右抱，还在西夏做你的摄政王呢。”

    沐易瞳孔剧烈收缩了下，茹伊的话让他更为生气，怒道：“我沐易这辈子从不会后悔。我当初选择了你，现在我又不要你了，这总行了吧。”

    茹伊感觉心中好像有东西在破碎，疼的她不出话来。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也都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我们既然不能相濡以沫，就相忘于江湖吧。”

第八十七章 南归 

    初春的大夏，一片生机盎然，沐易在老家为岳霆立起了一个衣冠冢。没有墓碑，只有一个简单的坟包。

    “大哥，此行我也没什么把握，如果我再也回不来，今天就算是为你入土为安了。”沐易在坟前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以沐易如今灵虚初期的修为，飞越蒙海不过是一天的光景，刚到夏朝的地界，他就回了趟老家，拜祭下父母，同时也为岳霆立起了这个衣冠冢。

    安川还是那个安川，可惜已没有值得他挂念的地方，就连书院的赵老夫子、钱勇等人，这些年也逝去了。

    “大将军，您不是还有希望救活军师吗，不需如此难过。”随着沐易归来的苏泰在一旁劝道。

    沐易站起来了头，能将苏泰安全带回来，算是这趟柔然之行唯一值得高兴的地方了。

    “咱们回南夏吧。”沐易抓住苏泰的肩膀，向南飞去。

    一年过去了，大夏也从战乱中恢复了过来，到处是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看来吐火罗没有乘机对大夏发难，想必夏青鸾也暗地笼络了一些修行者，才能抵住吐火罗的神师。

    “爹、怡瑶，我回来了。”刚落入院中，苏泰就开始兴奋地大喊。苏琦的大将军府顿时鸡飞狗跳，男女老少从各个屋子涌了出来。

    苏泰顾不得人多眼杂，上来就拥住了妻子，离家的这一年，他也懂得了什么叫珍惜。

    苏琦顾不上斥责苏泰的失礼，拉着沐易哈哈大笑道：“这还不到一年，沐老弟就功成身返了。对了，岳老弟呢？怎么没一起回来。”

    一旁的苏泰忙向苏琦使眼色，又在他耳边低语了一番，苏琦听后心里一沉，知道岳霆凶多吉少了。

    “大哥他确实出了些问题，不过苏老哥不必挂怀，此次我将令郎送回，就准备去救他。”沐易见场面有些沉闷，出言解释道。

    “的对，岳老弟是员福将，肯定没事的。俗话得好，‘吉人自有天相。’老夫也不信他会就此身陨。”苏琦嗟叹一声，“来，这里不是话的地方，咱们进屋话。”

    沐易没有动，只是拱了拱手：“我就不进去了，把令郎带到我就安心了。沐某还得筹谋救兄长之事，耽搁不得，还望苏兄体谅。以后南夏的事物，就多多仰仗苏将军了。”

    苏琦知道沐易心中急切，也不再强留，头道：“南夏的事物，沐老弟不需挂怀，如今我等也寻了两位供奉保护皇帝。以后若有用得到老夫的，尽管来找我。”

    沐易答应了一声，便闪身离去。其实他是不想再干涉南夏的事情，否则苏琦肯定又陈芝麻烂谷子的跟他一堆，他想抽身都难。

    解决了最后一件心事，沐易开始思索起了今后修行的事情。他如今可以御风不坠，但还无法脱离这个星球。看来真如顾念章所，必须达到元婴层次的灵气修为后，才能去其他星球寻找鲁班的下落。

    思前想后，他还是决定去找言灵国的念老问问情况，蒙海绝地的事情还是他告诉沐易的。

    临到言灵城，沐易又有些犹豫，毕竟当初他出言伤害了念祎。如果念老因此怪罪他的话，可就麻烦了。

    没敢直接去寻念老，沐易先去了念祎的宫殿。玉石所制的门板缝隙较大，沐易透过门缝看到念祎正端坐在玉床上发呆，便咳嗽了一声，轻声道：“念祎，我可以进去吗。”

    正在发呆的念祎听到这一声呼唤，身子微微一僵，脸上涌现出欢喜的神色。不过随后她又摸了摸脸，装出一副冷冰冰的样子，哼了一声：“进来吧。”

    沐易轻轻地推开门走了进去。他转身刚掩上了门板，一柄飞剑就落在了他的肩膀上：“你还好意思回来，不陪你那个海誓山盟的红颜知己了吗？”

    沐易有些不好意思，讪讪道：“那日是我失言，你不要生气，我这不是来看你了么。”

    “我可不稀罕你来看我。”念祎抓住飞剑在他肩膀上按了按，“你不我逼你娶我吗？真以为老娘稀罕你啊，信不信我现在取了你的命。”

    “别老娘、老娘的了，多显老。”沐易咽了口唾沫，“这飞剑锋利的很啊，你可心。”

    “哼。”念祎见吓到了他，心满意足地收起了飞剑，“岳子呢，怎么没跟你一起来。”

    “他...”沐易话音转低，“大哥他死了。”

    念祎愣了愣，随后眼中浮现出了雾气：“他怎么死的，你快跟我，我找祖爷爷帮他报仇。”

    看到念祎急切的神情，他心里很是欣慰，念祎终究不是茹伊，在她心中，最看重的不是权力，而是亲情。

    简略地将事情的经过讲了一遍，念祎才放下心来：“还好有的救。我就那妮子不是什么好人，你还要帮她复国，这下可害死了岳子。”

    沐易笑了笑：“大丈夫一诺千金，答应她的事情，我就会帮她办到。救大哥的事情，我也会尽力去做，哪怕粉身碎骨。”

    念祎呆了呆，随后取出一个杯子：“你把这半杯琼浆玉液喝了吧 ，也好及早提升功力，去寻找那仙人来救岳子。”

    沐易心中一暖，将杯子推了回去：“你的心意我领了，蒙海绝地我都去过了，如今这琼浆玉液对我已经没什么效果了。”

    念祎嘟了嘟嘴，将杯子取了回来，想必是不满自己起不到什么作用吧。

    沐易见她这可爱的样子，忍不住伸手抚了抚她的脸蛋。

    “你干什么，耍流氓。”念祎嗔怪了一声，却没有避开他的手。

    转而握了握念祎的手，沐易心中叹息了一声，其实他不是不喜欢念祎，只是当初一心想跟茹伊在一起。

    “怎么，被人家甩了，就想起回来找我了啊。”念祎不满地横了他一眼，神色却略显娇羞。

    看着她娇憨的模样，沐易心中也轻松了很多，打趣道：“你不预见了我们在一起么，看来我还真逃不出你的手掌心啊。”

    “那是当然，”念祎颇为自得地晃了晃脑袋，“言灵的预言术传承上万年了，岂能有假。要不是因为这个，那天你那么对人家，我可不会再原谅你呢。”

    沐易突然心中涌起一阵冲动：“那你嫁给我，跟我一起去找鲁班大师救岳霆可好。”

    “好啊，好啊。”念祎没有丝毫犹豫，鸡啄米似得了头，“我这就去跟爷爷，咱们这就动身。”

    沐易心下很是感动，茹伊的做法让他心里很压抑，他真的很想找到一个真正能陪着他的女人。

    “也不急于一时，”沐易忙按住跃跃欲试的念祎，“你现在修为到什么层次了，没有元婴的修为出不了这个星球的。”

    “要求这么高啊，”念祎撅起了嘴，“我现在才化液中期，祖爷爷让我到了后期再服下这琼浆玉液，争取结丹，一举突破到金丹期。对了，沐子，你现在什么修为了。”

    “嘿嘿，”沐易笑道，“哥哥我可是到了灵虚期了，丫头你可得努力了啊。”

    “什么，”念祎倒吸一口冷气，“爷爷他都没见过灵虚期的强者呢。你快给我展示下，看看有多厉害。”

    沐易闻言有些尴尬，运起飞剑舞动了几下：“我是徒有修为，没有功法啊。除了灵气更多、更纯外，就没啥用了。还跟游侠似得，只能拿把剑上去砍。”

    “嘻嘻。”念祎笑的花枝乱颤，“你也太没用了，那你算什么修行者啊。”

    “你还我，”沐易不服气地,“你还不是用飞剑啊。”

    “人家还不是想跟你一样吗。”念祎脸上有些红晕，“我就是拿来玩的，又不会什么招式。”

    沐易听后心中一荡，念祎对他用情颇深。他忍不住伸出双臂，想拥她入怀。

    “啊!”沐易惨叫了一声，就在他抱上去的那一刻，念祎身上突然涌出了一股火焰，烧的他上蹿下跳。

    “让你见识见识本姑娘的手段。”念祎看到沐易的狼狈样，捂着肚子笑了起来。

    被烧的满脸乌黑，沐易无奈地看了看身上破烂不堪的衣服，丫头什么都好，就是太闹了。

    “快去洗一洗，别弄脏了人家的床。”念祎嫌弃的看了看他，随后将他轰出了房门。

    还好言灵宫内空荡荡的没什么人，沐易寻了个地方洗了洗，又顺手偷了件衣服，这才蹑手蹑脚地跑了回去。

    这下俩人都是白衣，倒是更加相配了，二人又打闹了半晌，天已擦黑，念祎跑出去领了晚饭回来，跟沐易一起吃。

    看着玉桌上的半碗稀饭、半碟青菜，沐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