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救活,还得不留下残疾。但要想不留残疾,就得把他全身的骨骼经脉重新续接一遍,缝缝补补、移花接木、拼接互凑,总之各种匪夷所思的治疗手段都得用到,甚至包括截脉断骨,重排重布,重新理顺。这些对病人来说九死一生的治疗手段,耗时费力,风险极大,对医者的体力也是一个大考验。爷爷年事虽高,或可勉力支撑,但病人能否经得起这番扎腾,却难说的很,极可能在救治过程中丧命。茵儿,你是要爷爷救一个活死人,还是要爷爷救一个死活人?”
“什么‘活死人’,‘死活人’的,茵儿不懂。”
“爷爷救活了他,他却从此生活不能自理,活着倒还不如死了的干净,活着却也是死了,岂不等同于‘活死人’?正如爷爷刚才说的,若想他不留下残疾,风险却又极大,等于是同阎王争命,所谓先死后生,不死即生,爷爷是把他当成一个已死之人来救的,岂不是‘死活人’?”
茵儿被爷爷一番‘死人’,‘活人’的说词搞的有些头晕,干脆撒起娇来:“我不管我不管,反正爷爷得把他救活,还得好模好样的没有残疾。”
茵儿的回答有些赖皮,钟万手很无奈,知道和自家的孙女讲不出道理来:“好吧好吧,既然是宝贝孙女开口了,那爷爷还管什么‘ru石’不‘ru石’的,只好拼了这条老命喽!可是好孙女儿,那这以后……”
“乖爷爷,好爷爷,茵儿以后给你老人家做好多好多好吃的鸡翅,鸡脖,鸡爪,好不好?”茵儿说着在老人脸颊上亲了一口。
老人故作生气:“别闹了,把爷爷当什么了?饕餮吗?还不快去把爷爷那个红色的药瓶拿来?”
“嗳!”茵儿脆生生答应着跑开,少顷便拿着个三指粗细的红色玉瓶返了回来。老人接过玉瓶,从中倒出一粒蚌珠大小的丹丸,给仇九服下,一边推宫过药,一边摇头叹气:“唉!这小子命真好,遇到个心软得像柿子的丫头,这么好的药,就这么被糟蹋了。”
第13章 黑白无常蛇
“行了爷爷,你老人家就别唠叨了,药再好也没有救人性命重要。”
“哼哼,你个傻丫头,你知道这续命丹有多珍贵吗?几十年来,也不过出产了区区百颗,现今存世的,估计连一半都不到了。一条命又算得了什么,天下武者为了这么一粒小小的丹药,拼上几十条性命都不稀奇,这种事又不是没发生过。”
茵儿伸伸舌头,道:“爷爷以后想吃多少鸡翅呀,鸡脖呀,茵儿就给你做多少。对了对了,爷爷想吃鸡屁股呀,鸡肋呀,茵儿也做给你老人家吃。这还抵不上这颗药吗?”。
老人拍拍茵儿的脸:“小丫头,鸡屁股什么的就算了,留着给这小子吃吧。”
爷女俩说话间,仇九出现了明显的生命体征,原本微不可查的呼吸变得清晰可闻,胸膛缓缓起伏,再不像刚才那样脉象微弱,一动不动,好像死了一般的样子。续命丹的神奇,老人真还没有丝毫夸大。
“好了,这小子活过来了。来茵儿,帮爷爷把这小子抬回屋里,天也黑下来了。”
松明霍霍,照得满屋亮堂,松明燃烧的黑烟被屋顶高高的烟筒抽了个干净,只留下一丝淡淡的松香味,让人闻之倍感温馨。
仇九一动不动仰面躺在床上。茵儿用布蘸着清水,小心翼翼地一点点拭去仇九脸上的血污。老人俯身守在一旁,看着仇九渐渐清晰的面容,不由赞到:“这小子生的倒挺俊的,看年纪,茵儿,也就比你大个两三岁吧。”
随着仇九脸上的血污一点点拭去,露出惨白的肌肤,茵儿感觉一颗心一阵阵抽紧,一阵阵隐疼,出手更加温柔小心。听了爷爷的话,接口道:“爷爷,那以后茵儿多了个小哥哥,就有人陪我玩了,你可一定要把他救活呀!”
茵儿几句无心的话,刺到了老人心中的痛处,几乎泫然涕下,手抚孙女儿的秀发,低声道:“放心,爷爷会尽力的。”茵儿这孩子,自幼父母双亡,与爷爷避入锁龙谷中。从小到大,除了爷爷和白猿,连个玩伴也没有。老人暗道:“还得几年才能离开这个锁龙谷,如果不是这孩子从天而降,这几年间,茵儿就只能守着自己这个糟老头子孤独长大了,这对茵儿来说,未免也太残忍了。既如此,就是拼上这条老命,好歹也得把这孩子救活了。”
“这孩子受伤太重,得将养一晚,才能动手术。咱爷俩也早点休息吧,养足了精神,明早才好做手术。”
“爷爷,我不走,我得留下照顾他。”
“今晚没你什么事,有小白守着就行了。好孙女,这个手术可不小,你若养不好精神,到时出了差错可别怪爷爷。”
那只白猿,被老人从小收养,茵儿懂事时,白猿已成年,所以老人称它为小白,茵儿则以老白相称。
爷爷的话让茵儿无可奈何,只好拍拍白猿的头,叮嘱道:“好老白,你要乖乖守着哦,哪都不能去。”白猿似乎能听懂茵儿的话,口中“吼吼”作声,不住摇头晃脑。茵儿这才一步一回头,跟着爷爷回去休息。
晨光微曦,早起的鸟儿在枝头鸣叫,草虫低吟浅唱,知了拼命地拉着风箱。这熟悉的一切,对专注的老人和茵儿来说,恍若世外,充耳不闻。
整晚未合一眼,却被赶出手术室的白猿,满含委屈,静静地蹲坐在门外。白猿一生未育,对自己救回的这个孩子倒生出了几分母性,尽管很困,依然专注地侧耳听着屋内的动静。
只听悉嗽声、敲击声,间杂着“刀,钳,锤,锯,棉,针线……”等低低的口令声。白猿从这些声音中,可以想见里面的忙碌,却抓耳挠腮,干着急帮不上忙。
天气晴好,太阳慢慢地爬高,爬高……。鸟儿,虫儿停止了鸣叫,知了还在锲而不舍地拉着风箱。白猿感觉闷热难耐,抬头看了看,太阳正正地挂在头顶,晃得人眼花。白猿看了看不远处树下的荫凉,没有动,继续专注地倾听屋内各种轻微的声音,仿佛那是百听不厌的神音妙曲。
太阳对眼皮低下发生的一切视若无睹,只管走自己的路,开始慢慢地向西天缓缓降落,降落……。鸟儿,虫儿又热闹起来,知了的风箱似乎被拉破了,发音黯哑。白猿依然蹲坐在门外,头低垂,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蓦地,屋内茵儿一声“爷爷!”的惊呼,把白猿从睡梦惊醒。白猿晃晃脑袋,发现西方天际的太阳像一个暗红色的大脸盆,将谷中氤氲成一片桔红。
只听老人道:“爷爷没事。棉花,烧酒,纱布。”声音有气无力,透着相当疲惫。
白猿困意全消,忽听“咕咕”一阵乱响,却原来一天未曾进食,腹中空空。白猿咂巴咂巴厚嘴唇,脑中闪现出多汁的野果和虫子的美味,哈喇子垂下有半尺长,却依然强自忍耐,蹲坐着没动。
太阳滚落,鸟儿归巢,草虫低伏,知了静谧,一轮圆月斜挂天际,依然蹲坐的白猿猴性难抑,开始抓耳挠腮,焦躁不安。小屋中,四枝松明燃烧时发出的滋滋声清晰可闻,老人将最后一块绷带裹在仇九身上,直起身来,身子摇摇欲坠,一手托腰,一手擦去额头的汗水,长嘘一口气:“哎呀,终于做完了,爷爷这把老骨头哇,要散架了。茵儿,把那续命丹再给他服一颗吧。”
“吱扭”一声,木门开处,茵儿搀扶着爷爷出了小屋。白猿守了一天,见老人和茵儿终于出来,激动莫名,作势欲扑向二人亲热亲热,被茵儿喝止,只好乖乖跟在后面。
“茵儿,咱爷俩都累得够呛,今晚就让小白再守一晚吧,不会有事的。”茵儿虽不放心仇九,但劳累了一天的爷爷更需要自己照顾,闻言乖巧地点了点头。
仇九的病榻前,茵儿亮若星辰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仇九。“爷爷”,茵儿转头向守在一旁的老人问道:“都五天了,他会醒吗?”。
“就看他的造化了。爷爷若救不了他,那是他该死,天底下再没有第二个人能救得了他。”
“不过”,沉吟片刻,老人接着道,“所谓福兮祸所依,祸兮福所伏。他若能挺过来,将来的福报却是不小。”
“爷爷,什么福呀祸的,茵儿听不懂。”小孙女手托双腮,忽闪着大眼睛,迷惑不解地看着老人。
老人揉了揉茵儿的一头秀发,接着道:“这孩子坠崖前,已经历了两次生死,却都能死里逃生。再加上最后坠崖的这次,这孩子一天之内三次踏进鬼门关,你说他的祸大不大?如果他能挺过来,那就等于一天之内在鬼门关里三进三出,却还能保住小命,你说他的福大不大?”
“小哥哥坠崖前他还经历了两次生死?爷爷是怎么知道的?”
“这话说起来话长,爷爷就先说他的第一个生死劫。这孩子胸前有一个乌青的大手印,而且胸骨塌陷折断,显然是被人当胸打了一掌,而且出掌之人内功修为很高,力量极大,若不是他有宝衣护身,当场就得被打死。”
“在说他的第二个生死劫之前,爷爷先给讲你一种天下至毒,且非常诡异的毒蛇。爷爷曾在一本医书上见到这种蛇的记载,爷爷一直以为只是个传说,不可能真的存在,却没想到被这孩子给碰上了。这种蛇就是无常蛇,共分两色,公蛇通体黝黑,母蛇通体雪白,泾渭分明。无常蛇可不是普通的蛇,因其有两个恐怖的特点而令世人闻之色变。第一个特点当然就是它的巨毒,被这种蛇咬一口,十几息之内就会毙命,无药可救,绝无生理。”“但这种蛇毒却有一个令人匪夷所思的特点,若被黑无常蛇咬后,在毒发身亡前再被白无常蛇咬,则巨毒自解,反之亦然。也就是说,毒药也是解药,解药却也是毒药,而且用无常蛇毒制成的毒药无色无味,银针无法探试。正是因为这个特点,黑白无常蛇被天下使毒的门派奉为天下至宝。”
对越是诡异,越是恐怖的事物,越是兴趣盎然,这是孩子的天性。茵儿听得入迷,连想到的几个问题也顾不上问。
“无常蛇的第二个诡异之处就是他的进食特点。普通蛇是先向猎物体内注射毒液,等猎物死后再囫囵吞下,所以普通蛇除非出于自卫,不会把毒液Lang费在那些体形过大,吞不进肚子的动物身上。而无常蛇不仅向猎物体内注射毒液,而且还会用利刃般的牙齿从猎物身上一点点往下刮肉吞食,所以无常蛇从不挑选猎物,来者不拒,并且特别喜欢大型猎物,即便是一头大象也会被它们吃个干干净净。也正是这种蛇的黑白两色和它们这两个堪称恐怖的特性,才被世人冠以索命无常这个名字。”
第14章 乾坤再造
“茵儿,等他醒了,你可以问问他,他被无常蛇咬的那片水域,是不是连条蝌蚪也见不到。那是因为,所有水中的活物,都被黑白无常蛇吃掉了。”
“爷爷,你是说这个小哥哥被无常蛇咬过?可是爷爷又是怎么知道的?”
“给这个孩子做手术的时候,爷爷注意到,他的左右两腿各有一处奇怪的伤口,每一处伤口都呈长条形的凹槽状,凹槽顶端齿印宛然。爷爷仔细看过,那牙齿形状顶端尖锐,底部宽扁,与医书上记载的无常蛇的牙齿形状毫无二致。不过,爷爷也只是猜测,等他醒了,茵儿可问问他是不是被无常蛇咬过。”
“那爷爷刚才说小哥哥将来福报不小,是因为被无常蛇咬吗?”。
“呵呵,那倒不是,他将来的福报是咱爷俩送给他的。”
“爷爷心肠真好,这个小哥哥命这么苦,咱们以后就收留下他吧,给他吃的,给他穿的,再不让小哥哥受苦了,好不好?”
“真是个傻孩子,咱爷俩给他的福报可比你说的大多了。”
“大多了?那是什么?”
“乖乖坐着别说话,听爷爷说。这孩子身上受的伤,说一百次惨不忍睹都毫不为过,全身骨折、骨裂、骨碎的地方不下百处,经脉被断枝、荆刺割裂成了碎布条,整个人成了一块破烂,所幸头部没受什么严重的伤,而且宝衣护住了心脉五脏,才不至于命丧当场。这种伤情,休说普通庸医,即便是爷爷,若不是依仗逆天的续命丹,也难救他活命。那些碎成无数块的骨骼,破布条似的经脉,根本不可能原样修复。没办法,爷爷修复他的骨骼时,只能把他身上的骨头东拆一块,西补一块,虽说拆东墙补西墙也是迫不得已,但总算是勉强接上了。当然这么接骨头,缝隙是大了些,不过好在小孩子长的快,再加上爷爷用药物调理,应该能把骨头间隙很快填上。再说那些乱麻似的经脉,爷爷是再造、植皮、缝缝补补,各种能用的不能用的,想到的没想到的办法都用了个遍,才勉强给他重建了一副经络血脉系统。不过,经爷爷这么一治,这小子康复之后,骨头和经脉会比寻常人粗大强壮许多,这可是练武之人梦寐以求的天赋异体啊!”
茵儿还是忍不住插话:“天赋异体?茵儿只听说过天赋异秉,天赋异体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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