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二,八十三……”旁边计数的衙役不断报着杖数。盐粒反复覆盖上去,又被刑杖击碎,带飞,嵌入肉里。仇九周围一丈多远近,犹如被红漆染过一样,血腥味四处弥漫。仇九趴在地上,紧咬牙关,一声不吭,脸上冷汗淌成了小河,将青砖打湿了一片。身体上巨大的痛苦持续不断传送至大脑,大脑终于承受不住这样的刺激,仇九头一歪,昏了过去。
“大人,犯人昏死过去了。”
“泼醒他!”
仇九一个激令,悠悠醒转,重新感受到了那炼狱般的痛楚。
袁立一拍惊堂木:“人犯,你招是不招?”
仇九奄奄一息,咬牙闭目,恍若未闻。袁立也怕把仇九杖毙当场,开导道:“少年,本官看你骨气倒很刚硬,敬你是个人物,不想折辱于你。你还是老老实实招了吧,免得临死还受皮肉之苦。”
仇九钢牙紧咬,使得腮帮鼓凸,依旧不答。袁立火又上来了,一拍惊堂木,准备吩咐接着行刑。旁边的师爷就像袁立肚中的蛔虫,对他的心思摸的极准,也怕他冲动之下将仇九当场打死,事后反而怪罪自己没有及时提醒。附耳轻声道:“袁大人且慢。京城来的邵大人擒贼有功,又受了点轻伤,大人该为人家庆个功,压压惊。属下已经吩咐准备好了酒宴,此时正是用饭的时候。袁大人是不是先休息休息,明日再审也不迟。”
袁立一拍额头:“对呀!是本官糊涂了,差点怠慢了邵大人。”
吩咐道:“来呀!将人犯押入水牢,用盐水泡他一晚,看他骨头有多硬。”
二更天将近的时候,老五终于返了回来。四兄弟围拢上去,叽叽喳喳问了无数个问题,老五边吃边回答。大致意思是:“我伏在县衙的屋顶,见大哥被人上了粗大的手铐脚镣带去过堂,出来的时候,已被打得不成样子,几乎是被两个衙役半拖着进了一间水牢。我也是从两名衙役幸灾乐祸的对话中,知道大哥被关进去的是一间水牢,而且水牢中的水是盐水。”
想着大哥的惨状,五兄弟尽皆落泪。老四恨声道:“畜生!狗官!把人打得烂了再泡进盐水里,这么狠毒,真不是人能做的事。”
老二道:“那咱们赶紧去救人,迟一刻大哥就多受一刻的罪。”
老大道:“三弟,你有何主意?”
老三道:“事不宜迟,路上再说。”
五兄弟身体被吴王参淬炼过,又长年在山中追踪猎物,炼就了一身好轻功,脚下轻盈灵动,犹如鼠跳蛇行,稍隔的远些,除了几道一掠而过的黑影,便听不到一点声音。一路之上,除了兄弟间的轻声对话,四野阒寂,于物无扰。
那真是:庄中犬不吠,草间虫自鸣。
老三道:“这会儿城门该关了,五弟,你可看好进城的路线了?”
“三哥放心,靠近城墙有一棵老槐树,一枝横生,正好伸向城墙,距离不足三尺,我们完全可以从那里进城。”
“那水牢的入口呢?”
“这个五弟也打探清楚了。水牢的排水口与一条沟渠相通,可以从排水道进入水牢。”
老三道:“大哥估计是被铁链拴在水牢里,动弹不得。不然的话,大哥一身本事,自己就从排水道脱困了。”
“对了三哥,那道排水口外面安有一道铁栅栏,铁条足有手指粗细,很难弄断。”
“这就不好办了。如果有大哥的宝剑在,应该能破得开。只可惜大哥的天龙剑和两只包裹都被他们拿去了。”老三眉头紧皱,停下了脚步。
老大内视脑中那幅“星图”,这时离着县城已经不足二里,那条狭长形,青兰色的淡淡光影恍恍忽忽出现在图上,喜道:“三弟放心,这事包在大哥身上。哈哈,我到现在才知道,大哥的异能并非只能用来玩,也有派上大用场的时候,与你们的比起来,并不遑多让。你们几个忘了?那些散失的羽箭大部分都是大哥我找回来的。”
老三道:“这倒不假,可是找天龙剑可不比找那些羽箭容易,羽箭是近在眼前,天龙剑却不知放在何处。”
“三弟有所不知。天龙剑散发出来的光谱非比寻常金银铁器,很独特。大哥我试了很多回了,隔着老远便能看到。现在那把天龙剑就在城内,大哥肯定可以找到它。”老大信心爆棚,轻轻拍了拍胸脯。
“这就好了。我也猜到,天龙剑十有八九就放在县衙。这次救大哥,没有天龙剑什么事也做不了。先不说破开栅栏,便是除掉仇大哥身上的手铐脚镣也离不开天龙剑。”老三如释重负,长吁一口气。
想了想,接着道:“五弟说,大哥受伤很重,所以我们还得准备一匹马来驮大哥。二哥,在山中的时候,鹿呀,兔呀,这些吃草的蹄类动物最听你的话。所以这次你就别进城救人了,要负责偷一匹好马,在城外等我们。”
见老二点头允诺,老三续道:“我水性好,就由我来通过下水道,潜进水牢救人。”
老四道:“大哥找剑,二哥偷马,三哥潜下水道救人,五弟引路。三哥,怎么好像没我什么事?”
老三笑道:“四弟就是性急,这就到你了。我们五兄弟当中,就数你任务最重。救出大哥后,官府肯定很快就会发现。四哥,你火玩的好,听到县衙锣响,你就四处放火,让官府误以为我们这些劫牢的还在城里,为我们从容脱身赢得时间。所以四弟,你最后才能出城,孤身一人,很危险的。”
老四闻言兴奋了,拍胸脯保证:“三哥瞧好吧,不闹的他们鸡飞狗跳,遍地着火,你从此就别认我这个兄弟。”
老三知道老四的脾气,叮嘱道:“四弟切不可恋战。从官府鸣锣,一刻钟内,你必须设法出城,顺着五弟沿路留下来的记号来找我们。记住了吗?”。
见老四不屑一顾地点头,老三很不放心老四的火爆性子,激将到:“不行不行,就这个计划风险太大。大哥,要不你来吧,老四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到时玩得高兴起来,什么都忘了。这万一救了大哥,又失陷了四弟,也不是个事儿啊!”
老四急了:“三哥你瞧不起人!好好的换什么人?明明放火我最拿手。”
老三沉吟不语,老四急得跳脚,差点就要跪下了:“大哥你帮小弟说句话呀,小弟若不能在一刻钟内出城,情愿降成老五,以后认老五为兄。”
老三卖足了关子,这才装出一副很勉强的样子,道:“好吧,看四弟求战心切,三哥就信你一回,若恋战不撤,就再加一条,以后我们几个,包括仇大哥练功后换下来的衣服,你就包洗了。”
“我觉得还得加上一条,仇大哥那次服用吴王参后,扔在山里的那身臭衣服,也得寻回来交给四哥洗。”老五凑趣。
“行行,你们说什么,我都答应了。”老三,老五这一激将,倒真刺激得老四慎重起来。
商量完毕,五人重新上路,少顷便到了青冈城下。老五前面带路,来到那棵大槐树下,除老二需留在城外准备马匹外,其余四兄弟像四只猴子般,轻巧蹿上树,从枝头掠上城墙,眨眼便隐没在黑黢黢的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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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潜入水牢
由老五前头带路,几人平安抵达县衙高大的院墙外。老大略一内视,悄声道:“我已经发现了天龙剑,你们在外面等着,大哥先去把剑取来。”
众人皆是大喜,发现了天龙剑,开局顺利。“大哥千万小心!”兄弟几个小声叮嘱。
“放心!”
老大身子一纵,右手搭在院墙上,再一提力,人便伏在了墙头上。借着星光,向院内凝神打量,见县衙内,十几队官兵,提着灯笼,穿梭往来。远远一处大殿内,灯火辉煌,人头攒动,喧哗声远远传来,似乎县衙内正举行饮宴。老大伏低身子,人几乎贴在了墙头,向左一折转向东面。行了有一丈远近,到了一处厢房,轻轻一纵,爬在了屋顶上。整个过程,声音微不可察。顺着屋坡缓缓向上爬,来到屋脊,慢慢探出头,四处查看。这一看,把老大惊出一声冷汗,见县衙东西南北四处房屋,面向院内的屋顶上,分别蹲坐着一个人。老大暗道一声侥幸,幸亏自己跃上屋顶时,找了处死角,动作也足够小心,不然非被这几个埋伏在屋顶上的人发现不可。
老大借屋顶起伏的走势,以及屋檐、挑檐、屋脊、垂脊构成的视线死角,甚至是夜光明灭间的暗影做掩护,隐匿身形,慢慢向天龙剑所在位置接近。行至一处高大的殿堂,下面传来笑语喧哗声。老大知道屋前坡有县衙安排的暗岗,不敢造次,伏在后坡偷听里面人的谈话。
“此番擒获凶犯,邵大人功不可没啊!来来,本官敬大人一杯。”
“哪里,哪里,还得仰仗袁大人调度有方啊!滋……”
“邵大人,姓仇的这小子甚是冥顽不化啊,本官严加拷问,人都被打昏过去了,愣是一个字也不肯说。听说这小子身上有两个包裹,被邵大人拿去了,不知里面有什么线索?”
“袁大人,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怀疑邵某私扣财物吗?告诉你,那两个包裹,邵某已经看过了,除了些吃食和散碎银子,再无它物,袁大人若是想要的化,给你便是,何苦暗言相讥!”
“哎呀呀,邵大人多虑了,下官不过是出于办案,才会多此一问。来来来,下官向邵大人陪个礼,敬杯酒,还请邵大人休要计较下官唐突之过。”
老大伏在屋顶,喑骂道:“卑鄙!无耻!贪婪!小人!大哥那两个包裹里,不是珍贵丹药,便是武功秘籍,最次也是金银珠宝,怎么到你嘴里就一钱不值了?”
邵华语带讥讽:“袁大人,不过那把剑可真是好东西,入手极沉,削铁如泥。邵某准备带往京城,呈送给汪大人,袁大人,你不会也惦记着用这把剑审案吧?”
“哪里哪里?邵大人说笑了,下官一介文人,要它何用?”
老大猛然警醒,自己是来盗剑的,怎么在这里偷听上了?悄悄挪动身形,向北摸去。再出去有四五丈的样子,到了一处屋顶,老大脑子中那幅“星图”上,青兰光大炽,心道:“就是这里了!”
老大从屋脊缝隙中探头查看,见埋伏在屋顶的四人犹如四块石头,一动不动,觉得从房子前坡下去不是个好主意,便悄悄从屋顶后坡溜下去,又贴着墙根慢慢迂回着,摸到了屋子的木门前。幸运的是,这所屋子的门窗部分,正好处在埋伏在屋顶四人的视线死角,只需要提防时不时巡查到这里的官兵即可。
门上落锁,想要启锁需要较长时间,很可能会惊动院内不时转过来的巡夜兵丁,不是个好选择。老大在窗棂上摸摸,便知窗棂内有暗销,拨出窗销后,窗户可向上掀起。老五在手指上蘸了点吐沫,无声捅破窗户纸,伸手进去,拔出了窗销。正准备向上推开窗户,忽听得巡夜兵丁的脚步响起,老大向下一缩,躲在了窗户下的暗影里。
来人有两个,提着灯笼,打着哈欠,发着牢骚,溜溜哒哒从老大隐身处走过去,转进了一道月亮门。老大悄悄将窗户推开一条缝,鱼一样游进屋子,又将窗户合好。屋里很黑,不过老大不需要光线,天龙剑的信息此刻已相当浓郁。老大摸到一个箱子,天龙剑就在里面。箱子上锁,老大稍加感应,已经获知锁的机簧关窍,取下一直叼在口中的一截细木棍,在锁眼中捅了几捅,“咔嗒”轻响,铜锁应声而开。老大掀起箱盖,伸手进去摸索,先是两个包裹,老大捏了捏,药瓶、书籍、金银,知道是大哥的包裹,取出拎在左手上。再伸手一摸,那把天龙剑就放在两个包裹下面。老大将剑取出,塞入包裹,又将两个包裹十字搭扣系在背上,听听外面没什么动静,便越窗而出,顺原路返回。返回的路径轻车熟路,约莫两盏茶的工夫后,老大便与三兄弟在县衙墙外汇合。
“哎呀大哥,你可回来了!得手了吗?”。
“得手啦!连大哥的包裹也找到了。”
“太好了!五弟,赶紧带路,现在就去救大哥。”
老五前面带路,三人跟在后面,来到水牢附近的街道上。此时五更已过,四周一个人影都没有。老大和老四躲进暗夜中,老五领着老三下到排水沟渠里,找到水牢的排水口。
“三哥,这个就是水牢的排水口,破了这个铁栅栏,就可以进到水牢。”
老三抽出天龙剑,向入口处的铁栅栏挥下,手指粗的铁条应声而断。
回身吩咐道:“五弟,你先出去与大哥他们汇合,在外面接应,这里交给三哥了。”
“我在这里守着,不好吗?”。老五想第一时间见到仇大哥。
“五弟,水牢里肯定装满了水,三哥进去后,得把水牢中的水排干,大哥才能从排水道出来,排水的时候水势恐怕会很大,你不怕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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