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左横移几步,与姓孙的一起重新形成犄角之势。那个姓李的四师弟,右手腕骨折,左脚被刀刃刺穿,伤得不轻,只得退至一旁自行疗伤。
大师兄运气于臂,眼见得袍袖下肌肉一块块波Lang起伏,甚是骇人,众食客见此情景,尽皆悚然。尚未定下神来,就见他弓步向前,原本横在胸前的宝刀,猛地自左上向右下斜着劈向仇九腰腹,声势惊人。仇九撩剑相迎,宝刀却半途变向,向下削向仇九右腿。仇九来不及用剑招架,情急之下,急忙向左错身,避开这凶险的一击,却不料早已虎视眈眈守在一旁的姓钱的矮子,使一招“野猪拱地”,扫向仇九的下盘,仇九此时立足未稳,想要避开乘隙而出的这一击,端的很难。四下的食客心头也是一凉,胆小的干脆把眼一闭,不忍见这少年断腿的惨剧。
仇九也是临危不惧,机变百出,宝剑在地上一点,使出“枯叶御风”的轻功,身子横着凌空飞出,避过了这险之又险的一记偷袭。赵钱孙三人也是见机的快,见仇九凌空,无处借力,三把宝刀齐下,一攻中路,其余两刀分击头脚。仇九身子无处借力,无法靠移位来躲避,虽有宝剑,却也至多格开一柄宝刀。仇九心说完了,索性眼一闭,运元气于胸腹护住要害,宝剑则迎向袭向头部的钢刀,拼着重伤,好歹先保住命再说。
只听“铮,叮当,簌簌”之声不绝,仇九预料中被刀砍中的痛感并没有出现,睁开眼睛一瞧,身上好端端的,连根头发也没少。仇九从地上跃起,心中狐疑不定,不知怎么回事。
五台圣宗的三名弟子却住手不攻,赵师兄横刀在胸,一副如临大敌的神色,高声道:“是哪位朋友发的暗器?请亮出万儿来,咱们真枪明刀地斗一斗,像这样只敢躲在暗处下黑手的,却也算不得好汉。”
仇九见钱孙二人两手空空,钢刀掉落在地上,地上还有两盏已经扭曲变形的铜酒杯,旋即明白刚才是有人暗中掷酒杯出手相助,自己才免了一场大祸。
只听屋角一人“嘿嘿”冷笑,众人闻声望去,见东南角上,一人倨桌而坐。那里是屋内光线最暗的所在,所以并看不清那人长相如何。
那人冷笑几声后,开口道:“小友,过来。”仇九兀自惊魂未定,呆愣着没动,就好像没听见似的。
那人声音尖细,如锥刮铁,语气中已有几分不耐:“小子,这帮疯狗你是打不过的,若不想被疯狗咬,就赶紧到老夫这里来!”
此刻情形,那两只铜酒杯很可能就是这个自称“老夫”的人掷出的,是友非敌。仇九紧走几步,跨过一地的残桌断椅,隐入了那人所在的角落中。在这期间,四名惊骇万分的五台圣宗弟子,一动不动,竟忘了出手阻拦。又或许并非是忘了,而是不能,是不敢,是忌惮。
于剑术一道,仇九修习过《天龙剑法》,但手中少了天龙剑,施展不出剑法的威力;修习过《乾坤剑法》,但少了茵儿的配合,竟连两层的功力也发挥不出来。也是仇九应变极快,对敌时东一招天龙剑法,西一式乾坤剑法,有的还是临场自创,才在三名刀法上浸yin多年的五台圣宗弟子围攻下走得几招。其实虽败有荣!
“小子,吃块狗肉压压惊。”仇九甫一坐定,一只干枯的手便伸了过来,手上赫然拿着一块狗肉。
仇九凝目看去,黑暗的光线下,见这人高冠长袍,看不清颜色,显然是个道人。道人脸上线条清癯,光线昏暗,五官不甚清楚,那两只眼睛却是炯炯泛光。“谢谢前辈赐食。”仇九也不客气,接过狗肉,张口大嚼。
“不谢救命谢赐食,小子有个性。好好,老夫喜欢,喜欢!”
“大恩不言谢,小子存在心上也就是了,又何必挂在嘴上?”
道人拊掌大笑:“妙极,妙极!”话毕,将桌上一人头大葫芦擎起,“咕咚”一声,自己先猛灌了一大口,又递于仇九,“可惜那两只酒杯打了疯狗了,小友若不嫌老道嘴脏,将就着喝点。”
仇九依言接过葫芦,仰脖喝了一大口,只觉入口极辣,一条热线顺喉咙一直流向胃里,被呛的咳嗽不止。
“妙极妙极,小友果是性情中人。”道人一连说了四个“妙极”,显是对仇九十分欣赏。
“嘿嘿,老道,我看你倒是不妙的很。”在老少二人喝酒对话之时,五台圣宗四人各擎兵刃,慢慢围拢过来,连被仇九重伤的李姓弟子也不例外。这一切当然被仇九看了个清楚,但见道人浑不在意,自己也就安之若素,任由他们形成合围之势。
道人恍若未闻,也不用筷子,自顾在盘子里抓了块狗肉扔进嘴里,咀嚼有声,看着仇九道:“贫道最喜欢吃的,就是狗肉,不过疯狗的肉有毒,老夫却是不吃的。”
四人刚才见识过道人掷铜酒杯的功夫,力道之大,认穴之准,实在匪夷所思,又见道人说话时中气十足,不免心悸。赵师兄言语间也多了份恭敬:“这位道士,这个少年伤了在下的师弟,我们只找他讨还这笔帐,还请道人行个方便。”
道人却不答腔,仍冲仇九道:“若有一群疯狗,在你面前狂吠不止,你该如何?”
仇九知道道士意有所指,答道:“这个好办,直接赶跑就是,若疯狗不识趣,那也就只好打死打残了。”
“妙极妙极,贫道虽不吃疯狗肉,但也不介意打死几只。”
四人见这一老一少对答间,尽是嘲讽,全没把自己等人放在眼里,不由火起,心中原本的忌惮被这怒气一攻,不免减了几分。姓孙的率先发难,其余三人也是纷纷跟进。四把钢刀在昏暗的光线下,发出四道弧光,映在四张狰狞变形的脸上,说不出的诡异。
道人兀自不觉,将夹在筷子上的一粒花生送入中,“咯嘣,咯嘣”嚼的津津有味。这时姓孙的钢刀的刀锋离道士头顶不过几寸,眼见道士这一场开颅破脑的血光之灾,已然避无可避,仇九不由惊“啊”出声。
就在这间不容发的瞬间,道士动了,或者说微微动了一下,是的,就一下。右手看似不经意一抬,一双筷子迎上了姓孙的钢刀,那把钢刀“嗖”的被崩飞了出去,道士手中的一双筷子也被斩成四截,四下飞溅。紧接着便是四声惨呼响起,只见五台圣宗的四名弟子,人人掩面痛呼。再一细瞧,四只手却都是捂在右眼上,指缝间渗出洇洇血迹,显见是右眼已瞎。
从道士抬手用筷架刀,到四人右眼被断筷所废,仇九那声惊呼也才刚刚吐气完毕。借刀断筷、崩飞钢刀、掷筷伤人,几下动作一气呵成,令人目不暇接,力道与分寸的拿捏恰到好处。仇九对道士出神入化般的手段佩服莫名,嘴巴因惊骇而圆张,连四名五台圣宗弟子狼狈离开,都未意识到。
直到道士开口说话,仇九的意识才返回到现实中:“小友,老道观你根骨奇正,应变机警,若假以时日,未来成就未必就比老夫差,切不可妄自菲薄。只是,你刚才对敌的那几下,招数不是招数,套路不是套路,实在不怎么样。”说完摇头不止。
仇九对道士这一手漂亮的掷暗器功夫心痒难耐,起身一揖到地:“小子仇九,敢问前辈高姓大名?”
那人道:“仇九……?不是姓钟吗?仇小子,你也不必问我,只回去向那钟老儿打听‘妙空’其人即可。”
仇九暗暗奇怪,怎么这名字听着倒像是道姑的名号?仍揖地不起,道:“原来是妙空前辈,小子失敬了。小子对前辈那一手掷暗器的功夫实在喜欢得紧,不知前辈是否肯指教晚辈一二?”
妙空道:“小子,起来说话,刚才见你还蛮洒脱的,怎么突然间酸腐起来啦?”
仇九不敢有违,依言起身坐好,因为有求于人,有些手足无措。心道:“若茵儿在这里就好了,那丫头精灵鬼怪的,最擅长讨人欢喜了,说不定可以求得这位妙空道士愿意传授施暗器的手法。”
第48章 乾坤合璧战圣宗
“小子,老夫问你,你与那钟老儿是什么关系?”
仇九猜想妙空大概早就坐在这里了,不仅看到了钟爷爷,而且似乎还是旧识,但绝对是友非敌,否则不可能出手救自己。人家有恩于己,这类问题倒也没必要隐瞒,仇九恭声道:“小子是他老人家收的干孙儿。”
“哦……原来如此,那个小丫头又是哪个?”
“那是钟爷爷的亲孙女,名叫钟茵。”
“哦……这倒是有意思了,这哪是认干孙儿呀?分明是招孙女婿嘛。钟老儿这算盘打得蛮精嘛,见到好的,便抢先下手。哈哈哈哈。”妙空说到好笑处,全然不顾尴尬万分的仇九,自顾哈哈大笑。
笑毕,扬脖喝了一大口酒,将酒壶递以仇九。仇九这次学乖了,没敢大口喝,小口抿了几口。只听妙空道士接着道:“说起来,老夫倒是欠着那钟老儿好大一个人情。原本想,钟老儿早已死成灰了,这笔人情也就不用还了。看来无巧还真写不成书,没想到竟在这个小酒馆撞上了,刚才吓得老夫躲在暗处,都不好意思出来相见,哈哈。如今看来,这笔帐倒不宜再赖着了,干脆还了吧,也好就此消了老夫一个心魔。”
说着,妙空在怀中一阵摸索,掏出一个巴掌大的油皮小包,递到仇九手上:“小子,你不是想学暗器吗?照着上面参练就行。不过,若想有老夫这等本事,你的内功却还差的远。嘿嘿,老夫也是瞎操心,你守着钟老儿,有大把的丹药,修炼内功又有何愁?”
饭厅中的食客经刚才一番打斗,胆小的早已脱身而去,剩下不多的几个也躲得远远的。二人说话时声音极低,旁人倒也休想听到半个字去。
不多的食客中,就包括好奇心极重的包打听。自打道人亮了一手暗器功夫起,包打听一双眼睛就从未离开过这个昏暗的角落,脑中也在不住搜索着江湖中成名的高人,想来想去,竟无一契合。此时,忍不住发问:“前辈,在下包打听,对前辈一手神鬼莫测的暗器功夫实在是佩服的很。请教前辈高姓,也好让在下将来在江湖上为前辈扬名立万。”
妙空此时口中含着一粒花生,尚未咀嚼,闻言“扑”的一口吐出,那花生去势甚疾,将包打听两颗门牙打落,喝骂道:“什么狗屁包打听,若还想留着那颗脑袋骗吃骗喝,就乘早给道爷滚蛋。若敢再吐半个字,道爷让你变成一张包袱皮!”
包打听是见风使舵的江湖老油条,虽受折辱,却连句告饶的话都不敢再说,以手掩口,弓身一揖,先是退行三步,才转身狼狈出了酒馆。
仇九虽不知道该如何把一个人做成包袱皮,但妙空道人神威凛凛的样子仍让仇九羡慕不已。此时,外面的雨已经住了,一轮圆月悬在道人身后的窗外,月光倾泄而入,反而让仇九更看不清妙空是何长相。
妙空道人意似阑珊,淡然道:“小友,把老夫的酒菜钱一并结了。”
仇九未及作答,妙空一长身形,也不走正门,身子越窗而出,消失在月夜中。
回至客房时,已届亥末,爷爷和茵儿早已安歇,仇九只打消向爷爷打听妙空道人的想法,留待明天再说。
第二天,三人用罢早饭,赶起简易驴车,继续上路。昨晚的一场大雨,致道路泥泞湿滑,极难行走。仇九在驴车旁又扶又推,小心护持,一时竟无暇分说昨晚发生的事。如此艰难行进了约二个时辰,前面忽有山洪阻路,三人只好停了下来,找了块平整干燥的地方打尖休息,静待洪水退去。此时日头已快到正顶,估莫着无论如何也赶不到下一站用餐了,三人取出干粮,决定吃点干粮压压饥。
仇九将一个煎饼举至嘴边,将咬未咬之时,忽听到来路方向传来杂沓的马蹄声。仇九将煎饼放回包裹,找了块地势高的土坎,站上去查看动静。大雨刚过,天空一碧如洗,视线极好,只见约一里外,四骑马蹄翻飞,正向这里疾驰而来。又过了一会儿,仇九看得分明,马上之人赫然便是昨晚被道士妙空各打瞎一只右眼的五台圣宗的四名弟子。仇九暗道一声糟糕,奔下土坎,冲茵儿道:“有敌人,亮兵器。”
既然天龙剑不能轻易示人,就只能和茵儿联合施展《乾坤剑法》应敌。仇九与这四人交过手,知道根底,自忖乾坤剑合璧之下,未尝便没有胜算。
蹄声急骤处,四人四骑已越过低冈,径自来到山洪边。四人驻马勘测一番后,大概也拿不准贸然涉水有多大风险,兜转马头,直奔三人歇息处而来。
高矮胖瘦的四名五台圣宗弟子,即便坐在马上,身形也是明显有异,只有右眼上蒙的黑色眼罩倒是整齐划一。乍一看上去,状甚凶恶,颇像是响马山匪。茵儿不识得这些人,更不知道这些人为何要统一在右眼戴着黑色的眼罩,脸上作色,心中发悚,不由将身子向仇九身侧靠来。仇九轻轻捅捅茵儿的手臂,示意别怕。
马上四人兀地看到仗剑而立的仇九,尽皆一愣。四人昨晚被伤致残,极度的怨毒恚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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