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尖沾衣,再入肉一分,仇九神色如常,仍没闪避的意思。左项明显顿了一下,突然一咬牙,用力刺入。眼见一代大侠就要殒落剑下,千钧一发间,一道流光闪过,铮鸣声中,将左项的宝剑打飞半空,又落下来,插在地上。
左项左手按着右手虎口,看着横身二人中间的茵儿,冷笑不止。
“你这人讲不讲理,上来就要杀人?苒姐姐以身相救,实在是情非得已,难道你不知道么?况且,当时你与苒姐姐并无夫妻名份,九哥哥到底哪里做错了,你说!”茵儿怒目圆睁,大声喝斥。
“夫妻名份,呵呵,好一个夫妻名份!”左项面色灰败,“苒果那贱人,不守妇道,梦里都在叫着姓仇的名字,至今都不愿与我同房,我们徒有夫妻名份,却无夫妻之实,你还跟我说什么夫妻名份,呵呵,真是可笑,可笑啊!哈哈!”
看着疯子般扬天大笑的左项,茵儿一阵无语,又怜惜又厌恶,不知该如何是好,回头求援般望着仇九。
“九哥哥,你出血了。”茵儿一眼就看见仇九胸前洇红一片,赶紧过来,掏出丝绢就要包扎。
“无妨!”仇九伸手相拦。
有妻儿,有兄弟,有未报家仇,所以即便仇九心怀愧疚,也不可能听任左项要了自己性命,他是想拼着受伤,用自己的鲜血化解左项刻骨的怨毒。至于刺向心脏的那一剑,仇九对自己身体控制自如,包括五脏六腑,完全可以通过将脏器移位避开要害。
不过,听左项说到苒果梦里都在喊着自己的名字,想着苒果日日夜夜持续不断地承受煎熬,仇九心如刀铰,跨前一步,道:“左项,你这是何苦呢!既然如此,你就放手吧。天下好女儿多得是,又何苦与苒果相互折磨。”
“姓仇的,你想得倒美,我放手,让你和那贱女又宿双飞?哼哼,你做梦吧!左某宁肯死,也不会放过那贱女,我难过,她也别想好受,我就是要纠缠她一辈子,就是要让她生不如死!”左项咬牙切齿,双目通红,胸中滔天恨意仿佛要喷薄而出。
左项由爱生恨,一口一个贱女。这不是爱,这是狭隘,是以爱的名义的占有,是把苒果当成了自己的私有财产。仇九对左项本有的一丝怜悯瞬间归零,戟指道:“左项,再敢污言秽语污辱苒姑娘,仇某对你不客气!”
“姓仇的,你待怎样?有本事,就照这儿砍,来呀,来呀!”左项一梗脖子,以手指点脖项,一步步欺上。
再怎么说,左项也是苒果名义上的丈夫,并且在苒果急难的时候伸过援手,仇九尽管厌恶执着于一己之私的左项,也下不了手。就这样,堂堂一代武林至尊,被左项逼得一步步后退。
这时,李新、赵刚、晋豆、高顺等一众天山宗长老,得到消息后,陆陆续续赶了过来,见宗主被人欺负得甚是尴尬,抢上几步,横身拦在左项身前,纷纷怒目而视,大声喝斥。
“嘿嘿,枉你一代宗师,平日里道貌岸然,满口的仁义道德,如今自己做了亏心事,却躲在一帮属下身后做缩头乌龟。我呸!什么狗屁飞龙侠,左爷瞧你就是个伪君子!”左项冷笑不止。
“小子,你说什么?”
“小子,高爷看你是吃豹子胆了,竟敢对我们宗主出言不逊!”
“再敢满嘴喷粪,晋爷爷让你血溅当场!”
几名长老怒喝着,纷纷拔出了兵刃。左项从地上拔出宝剑,冷笑道:“你左爷爷既然敢来,今天就没打算活着离开天山宗。左爷爷这条贱命就放在这儿,有种的你们就上来拿呀!”
众长老被左项嚣张的气焰挑逗得火冒三丈,拿剑的手都气得发抖,剑尖发出嗡嗡的颤音,左项只要再用言语相激,随时可能会被万剑穿心。
“让开!”仇九大喝一声,排众而出,在左项面前负手而立,如渊亭岳峙一般,左项瑟缩了一下,生出一种高山仰止的感觉。
“左项,你有气冲仇某来就是。”仇九伸脚在地上划了个二尺方圆的圈,“仇某今天就站在圈里,手脚不动,任由你来攻。十招之内,只要你能杀得了仇某,这条命任你取去,或者只要你能将我逼出圈子,仇某这条命一样是你的。”
仇九有护体罡气,左项不过是武炼巅峰境,论功力,根本破不开罡气,所以茵儿和一众长老并不担心,纷纷退后几步,为二人闪开空间。
“嘿嘿,姓仇的,你哄孩子玩呢!你有宝衣,又有罡气护体,你以为左爷爷不知道么?”
“呲啦!”仇九双手一分,撕开对襟短褂,露出**的胸腔,慨然道:“仇某不用护体罡气,接你十招又有如何?”
“宗主,不可!”
“九哥哥,不可!”
二尺方圆的圈子,根本无法腾挪,又不准动手脚,如果再去了护体罡气,与任人宰割何异,众人沉不住气了,一边出言劝止一边涌上前来。
“本宗主有令,谁也不准上前,统统退后!”仇九疾言厉色,众人不敢违背,重新退了回去。
“嘿嘿,小子,这可是你自找的,到了阴曹地府可别怪你左爷爷心恨。”左项原本灰败的双眸突然亮起一抹戾色。
“左项,来吧,别废话了!”仇九精神力超强,意识到左项有一种奸计得授般的得意,暗自加了几分小心。
左项弓步直刺,仇九下身不动,上身先是扭转,再略收腹,避开了这一剑。
“一剑!也不怎么样么!”赵刚长老记数中不忘点评。
左项紧接着一招上步平劈,都是极普通的入门招式,但用在此刻,却很阴,因为这一招是攻向仇九膝关节以下的。有言在先,仇九双脚不得挪动,此时情形,或者出圈认输,或者小腿被削断,似乎再没有第三种可能。
一片惊呼中,仇九身子忽地疾速齐踝后倒,以不可思议的角度贴地仰躺,整个人与地平行,距离不足两寸。铁板桥人人会使,但能像仇九这样使到极致的却绝无仅有。
“好哇!好哇!”
一片喝好声中,赵刚犹在记数点评:“两剑!小子够阴的!”
在左项宝剑横扫自己小腿时,仇九耳中响起一声压抑的惊呼,像是有人捂着嘴发出来的声音。仇九心神一荡,来不及细想,腰一扭,身体弹立而起。正这时,异变突起,左项迎着挺身而起的仇九,左手一挥,洒出一团白雾,将仇九笼罩其中。
“啊!”“小子,你使诈!”“小子,你敢!”
白雾扑面时,仇九嗅到石灰粉特殊的刺鼻味,情知这种东西一旦入眼,轻则致人短暂失明,重则永久致盲,因此当即闭了眼睛。众人也看出左项抛出的东西,是市井无赖才惯常用的石灰粉,纷纷喝斥。嘈杂声中,仇九听得一道疾风“呼”地袭向右胸,本能地扭腰左避。
“九哥哥,小心!”因为满脸都是石灰,仇九闭着眼睛不敢睁开,却忽地听到茵儿凄厉的喊声,不由大吃一惊。
仇九根本未觉察到丝毫的锐器破空声,那,危险又来自哪里?
第360章 死结
左项了无生趣,此番来山天宗,是抱着与仇九同归于尽的决心的,但二人实力差距太大,一刀一剑光明正大相拼的话,同归于尽无异做梦,所以他在路上就想好了应对之策。先用言语激得仇九自缚手脚,再剑扫下盘逼得仇九后仰,然后乘仇九弹起时迎面抛洒石灰粉,使仇九目不能视物。
但仅是这个,还不够。左项深知,仇九听风辩器的本事天下独步,即便蒙着双眼,自己也不是对手。因此左项迎着仇九弹起的身体洒完石灰后,左手圈回,握拳直捣,右手剑却是无声无息缓缓递出。仇九下意识侧身,左肋转向左项右手方向,明眼人一看,就好像是迎着宝剑而去。
此时,仇九并未察觉到左项右手剑有何异动,所以才对茵儿的示警和众人的惊呼深感讶异。
茵儿和众长老都站在仇九身后掠阵,方位的关系使他们不及救援,眼瞅着仇九难逃一剑穿心的厄运,除了大呼小喝,却是干着急没办法。
正这时,一道白影横向窜出,速度之快,犹如一道流光,射入了仇九和左项之间。
嘈杂声戛然而止,四周一边死寂。仇九只觉胸前一片温热柔软,鼻息中是熟悉的体香,他知道是谁来了,惊喜中右臂回圈,将身前那人抱个满怀。仇九抬左衣袖,擦去双眼周围的石灰粉,睁眼来看,不是苒果又是哪个!
苒果侧身斜倚在仇九怀中,双目紧闭,呼吸粗重,胸膛剧烈起伏,后背左侧洇洇一滩血迹。
“苒客卿!”众长老脸上震惊一片。
“苒姐姐!”茵儿的心在滴血。
“苒师妹!”左项喃喃而语,手提滴血的宝剑,呆若木鸡。
“果果,果果!”仇九轻轻摇晃着苒果,声音嘶哑。
但所有人都忘了,苒果也是超凡境修为,同样有罡气护体,所以尽管左项全力一击,也不过刺破皮肉二分,并无大碍。
再一次依偎在这个男人宽阔的胸前,听着有力的心跳,苒果真的犹如做梦一般,沉睡不愿醒来。对于众人的呼唤,对于仇九的摇晃,很有些抗拒。那种感觉,就好像赖床的孩子在母亲的唠叨声中被逼得晨起一样。
“仇大哥,我没事!”苒果不能再装睡,睁开了眼睛。
“啊,啊,太好了!”仇九双臂将苒果紧紧搂入怀中,大颗大颗的眼泪滴在苒果脸上。
众人长出一口气,左项见状,醋海翻涌,抬剑喝道:“狗男女,光天化日之下卿卿我我,还要不要脸了?”
“我说过,不准你再对果果出言不逊,不信你他妈再骂一句试试!”仇九抬头,目光如电,少见地爆了粗口。
那目光仿佛也能杀人,左项缩了缩脖子,小声道:“说好的十招,这才过了三招,身为宗主,言而无信么?”
“好,仇某就再接你七招又如何?”仇九轻轻推开苒果,长身而起,“左项,怪不得果果瞧不上你,因为你太卑鄙,太阴险,太不择手段。”
茵儿过来,抱住苒果,检查了伤口,见无大碍,放下心来,轻拍苒果后背,小声安慰。
“左某是什么样的人,还轮不到你来评价,有种的就站圈里!”左项面上潮红,有些恼羞成怒。
苒果挣脱茵儿的搂抱,蹿身二人中间,抽出宝剑,横在颈上,怒道:“左项,你还不嫌丢人么,你若再苦苦相逼,我就死给你看!”
左项脸扭向一边,不看苒果,小声道:“自己做了亏心事,还有脸说别人。”
“好,左项,看来只有我死了,你才能消了怨气。”苒果心灰意冷,微微点头,发力向脖中抹去。刚有动作,手腕就被人攥住了,回头一看,见是仇九,满眼关切,正冲自己轻轻摇头。
看着这个深爱的男人,过往的画面一帧帧在脑中回放,那些时光,是多么美好啊!而这些,自己从此再也抓不住了,再也不会有了,苒果悲从中来,视线渐渐模糊,只觉得了无生趣,抽回宝剑,向远处疾掠而去。
“茵儿,众长老,你们都回去,放心,交给我了。”这种事,参合的人越少越好,仇九阻止了众人的动作,只身追了上去,左项愣了片刻,也追了过去。
苒果这时已出去好远,只能隐约看到一个白点,在山峦间纵越弹跳,时隐时现。仇九担心苒果会想不开,提一口真气,疾速追了上去。左项蹑踪隐形本身一流,轻功也不弱,但修为的差距摆在哪,与前面二位相比,就相形见绌了,因此被逐渐甩远。
“贱人!想甩开老子做好事,门都没有!”左项心里发狠,拼命运转真气,脚下徒然加快。
三人去的很快,盏茶的功夫就掠出十里开外。沿途天山宗布置的明岗暗哨见是苒客卿和仇宗主一前一后追逐,身后还远远缀着一人,不明所以,也不敢阻拦,眼睁睁看着三人出了开山宗控制的范围,进入了一片异常险峻的祟山峻岭。
苒果不过是刚刚跨入超凡境,仇九却已是超凡境第二重巅峰,但武功修炼,随着境界的提升,所需灵气也相应呈几何级数倍增,所以,虽仅是不到二重的差距,二人之间的实力差距实在是已不可以道里计。所以刚出天山宗,仇九已追到苒果身后三丈距离。
“果果,别跑了好吗,你听我说。”仇九喊道。
苒果果然停了下来,转身面对仇九,却抬手将剑架在了脖子上。
“仇大哥,你别过来,再靠近一步,我立刻自刎!”苒果双目含泪,眉头深蹙,身子愈发纤瘦,一袭白衣在山风中猎猎飘荡,犹如即将乘风而起的一朵小白花。
“果果,千万别冲动,有什么话,大家坐下来说开就是,可千万别做傻事,我求你了!”仇九不敢再靠近,劝着劝着泪也下来了,声音都有些哽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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