爵显,权倾朝野,其爪牙也是一帮武功强横之徒,想要报仇,实是难如登天。让吾儿来背负这副担子,爹心疼得,心都要滴出血来呀!可是,张家满门,百多口人饮恨而终,如此血仇,又怎可不报?!”
“爹爹放心,九儿向您老发誓:一定会一个个手刃仇人,一件件为张家昭雪!”听爹爹说了这么多,仇九最初的震惊与茫然已经被满腔的仇恨所取代,眼中已没有一滴眼泪,只有一种决然。
“好儿子!小小年纪,真是难为你了。”
父子俩说了这么久的话,张世卿看似已无大碍,下炕到厨房又取了些之前吃剩下的兔肉、蛇肉、野茹、山菌等下酒菜,又指挥着仇九端来一坛酒,摸黑摆上盘盏叉筷。
“来,好儿子,给爹爹满上,你也倒上,咱爷俩今天好好喝一杯。”
张世卿估计,仇家既然近身,就像猎犬嗅到了猎物,轻易绝不会松口,自己定然时日无多。以前,张世卿对仇九管束很严,从不允许仇九沾一滴酒。今天眼瞅着诀别在即,也就破了例。
“这第一杯酒,敬张家的列祖列宗。”张世卿把一杯酒缓缓洒在地上,又招呼仇九,“儿子,咱爷俩干一个!”
长这么大,仇九第一次喝酒,一口酒下肚,仇九只觉得嗓子像着了火,咳嗽连连,可依然倔强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这第二杯酒,愿张家的烈祖烈宗,保佑九儿替张家血仇得报,沉冤得雪。”
“这第三杯酒,张世卿不孝啊!不孝子张世卿向张家的列祖列宗们赔罪了!”
三杯酒下肚,张世卿停杯不饮,从炕桌下的暗格中抽出一张羊皮纸,郑重地塞到仇九的手上:“儿子,拿着!这就是汪贼觊觎的那张藏宝图。幸亏当年爹爹随着带着,准备在战事的空闲去寻宝的,才没有被汪贼掠夺去。”
黑暗中,仇九手摸上去,感知大概是一张成人巴掌大小的羊皮纸。
“说起这半幅藏宝图,却也有些来历。那时候你爷爷正在漠北与匈奴打仗,突有一位蒙面高人来访。那人并未要人通报,而是接连以点穴功夫制住了九道岗哨,单枪匹马直闯中军大帐,将藏宝图呈交给你爷爷。赠宝之时,来人自称‘护宝人’,并且郑重言明,此宝藏只可用于对匈奴作战的军资,不得另作他用。据那‘护宝人’讲,他从父辈手中得此宝图后,按照父亲遗嘱,守护此宝长达几十年。几十年来,观察过多位带兵与匈奴作战的将军,皆觉得所遇非人。直到你爷爷出现,他才决定将宝藏相赠。‘护宝人’言完飘身而出,一路行还一路歌吟道:‘楚时明月汉时升,前朝旧事休再问。江南烟柳塞外雪,九洲焉可付胡尘?’那人退走时,爹得到讯息,正在赶往中军大帐的路上,离着还有一二里地,就听到这四句歌吟。那‘护宝人’的声音,清越悠扬,中气十足,即便当时爹距离尚远,犹清晰可闻。等爹爹赶到时,那人早已远飏,杳无踪迹。而那九道岗哨,也已被那人离开时顺手解了穴道。当时地上积雪盈尺,爹沿着那人离去的方向查看,竟找不到一枚足印。当真是来也潇洒,去也潇洒,真高人也!”
“来也潇洒,去也潇洒”。这八个字,入得仇九耳中,只觉得心潮澎湃,无限景仰。
“你爷爷将这半幅图转交于爹爹,嘱咐得闲时,按图索骥,将宝藏取出,以助军资。九儿,此图现转交你手,所有宝藏不得违背赠宝人初衷,只能充作对匈奴作战的军资,你可要记好了!”
“孩儿谨尊父命!”
“漠北军中,有很多与爹爹过命的好兄弟,将来你可以去找他们,寻求帮助。爹爹把这些好兄弟的名字记在了藏宝图的背面。”
“爹爹,藏宝图事关机密,知者甚少,那又是何人透出消息,以致引来汪家觊觎的?”
“好儿子,小小年纪,难得你虑事如此缜密,爹甚感心慰!这透出消息的人,定与我张家冤案脱不了干系,找到他至关重要。可是,尽管爹爹翻来覆去思想了无数遍,仍是毫无头绪。”
“爹爹,以孩儿看来,爷爷、爹爹和那个‘护宝人’绝不会透露藏宝图的存在。这也就是说,知道有这张藏宝图的,应该不止你们三个才对。”
“除了九儿所说的三人,知道这张藏宝图的,的确还有其人,但那是爹的九个过命兄弟,爹爹绝对相信他们。”
“儿子也相信九位叔叔不会做出这种背信弃义的事情,但隔墙有耳,却难保不会在叔叔们悄悄议论此事时,被有心人听到。”
张世卿一拍脑袋:“哎呀,爹真是糊涂的紧,怎么就没想到这一层?若早知道,也可从爹和其他九兄弟身边的亲兵近卫查起,或许早已查到了线索。”旋即自嘲道,“爹爹白活了几十年,虑事竟然不及吾儿一个幼学少年,惭愧啊惭愧!”
得到夸赞,仇九脸上发烫,心里却也很高兴:“爹爹厉害着呢,孩儿有您老一半本事就知足了。”
“本事”二字戳到了张世卿一直以来纠结难解的心思上。早在仇九五六岁时,张世卿就打算送仇九或武当,或少林,或天山,去投师学艺。可一来担心儿子的安全,二来也实在是亲情难舍,所以就耽搁下来,眨眼之间,仇九已经十二岁了。
第三章 仇家找上门
张世卿对张家唯一血脉护犊心切,一直未曾狠下心里送仇九出山学艺,如今仇家已寻上门来,转眼即至,这件事已然迫在眉睫:“儿呀,爹思量着,明天就送你下山,到外面的世界历练一番。爹要你遍访名山大川,寻师学艺,学一身好本身,为张家报仇。”
“可是爹爹,为什么你不陪我出门学艺,我走了你怎么办?”
张世卿苦笑一声:“当年汪贼害怕我报复,画影图形,遍地捉拿于我,若不是我带着你躲进深山老林中苟且偷生,焉有咱爷俩的命在。只有你,除了我和你奶妈晋氏,这世上已没人知道你尚在人世,更无人知道你长什么样。爹陪在你身边,反而会被仇家发现,迫不得以,爹爹只能让你只身外出闯荡。”
“可是爹爹,你一身本事,林子里的虎狼你都能杀死,为什么你不能教我?”
张世卿摇头苦笑:“爹的本事,些微的很。当年若不是舍不下襁褓中的你,我早找他们拼命去了。可是爹行武出身,这身本事,打仗还行,论到武技,差得远呢!若忍不得一时,爹送了这条命事小,因一时冲动,而害得我张家绝后,爹岂不成了张家的罪人?这些年来,爹已经把一身的本事全传授给你了。也幸亏你天纵之资,早两年就把爹这身本事学到手了。这几年,爹只是担心你太小,不忍心让你独自外出。”顿了顿,继续道,“练武讲究从小就要打好根基,若再等几年,恐怕就耽搁了。”
张世卿放开怀中的仇九,掀起褥子,双手一扯,“咝啦”一声,撕开了布面,伸手进去,取出一件物事。黑暗中,目不辩物,仇九眼中光韵流动,却不知是何物。
“九儿,把上衣脱了。”仇九不知爹爹为何要自己脱衣服,却也没多问。
云南四季如春,寻常人只着单衣,仇九脱去对襟褂子,上身已是赤裸。张世卿抖手把手中的物件展开,那物件衬着从窗户中透进来的夜光,宛若一泓流动的细碎星光,勾勒出一件背心的轮廓。张世卿道:“九儿,把这个穿上。”
仇九接在手上,只觉柔软油腻,轻若无物。摸黑将背心套在身上,问道:“爹,这是甚么东西?”
张世卿道:“这是一件祖传宝物,是用珍贵无比的黑蚕丝织成的宝衣,坚韧异常,刀砍剑刺亦不能伤。你爷爷传给了爹,爹今天再传给你。吾儿身负家仇,未来的路必定凶险万分,有这样一件宝衣护身,爹爹也可稍放些心。九儿啊,这件救命宝物,实在太过珍稀,为世人所觊觎,切不可轻易示人。”
仇九将襟褂套在乌蚕衣外面,道:“孩儿记下了。”
张世卿抬头看一眼窗外的虚空,道:“这时辰大概快进卯时了,吾儿睡会儿吧,睡一个时辰,爹就得送你下山了。”
“可是爹……”
“嘘……”张世卿忽然发出警示,又贴在仇九的耳边轻声道:“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出来,切记切记,家仇要紧。”言罢,手一顺,把仇九塞进了炕洞里。
“哈哈哈哈……。这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废功夫。”一阵如夜半猫头鹰的阴恻恻怪笑声在静夜中突兀响起,格外刺耳,让躲在炕洞中的仇九不由泛起一身鸡皮疙瘩。
仇九记着父亲的叮嘱,屏气凝息,伏在坑下,从柴洞向外打量。只见柴门无风自开,惨白的月光倾泻而入,在屋内地板上映出一条宽约半丈的光带。先是一双腿,正正地出现在门外,两道粗粗的黑腿将地上的一片月光分割成了三缕,紧接着,一双大脚迈了进来。仇九心头狂跳,手脚冰凉,直觉得进来的并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具追魂摄魄的死神。
来人身着灯笼裤,看不清颜色,扎着裤角,一双瘦骨嶙峋,奇大无比的手垂在身体两侧,上半身就看不到了。
来人握紧了右拳,旋即又松开成掌,漏过来的月光也在这一握一松间斑驳陆离。仇九眩目间,似乎觉得哪里不对劲,定神再瞧,六指!来人的右手,小拇指外竟然又生出了一指。
“来得好快!没想到赵能大人竟生了副狗鼻子,这追迹寻踪的本事当真了得。”
“张世卿张将军,休逞口舌之能!十一年了,你让爷找的好苦!谁能想到,当年威风八面的名帅之后、世家大少、百胜将军,如今竟然甘愿隐姓埋名,躲在这深山老林之中,做了一个山野樵夫。张将军能屈能伸,实在让咱家佩服得紧啊!”
接着又是一阵得意的大笑:“这一次,爷来这偏僻的云南办差,若不是在酒桌上偶然听人说起,在这深山老林中,隐居着一位能擒虎搏狼的高人,偶一兴起过来查看查看,差点就与故人失之交臂了。”来人尖细的嗓音仿佛实体般的针刺,扎的仇九脑仁生痛。
“哦?三个酒杯,两双筷子。张将军,今天有贵客?”赵能非等闲人物,一生久闯江湖,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最关键的细节。
“哼哼!我张家百多口人在赵大人手下枉死,还不兴我祭奠祭奠九泉之下的亡父亡妻?”
“自然应当如此,可为何只摆了两双筷子?”
“今天乃是本将军与亡妻的结婚纪念日,怎么?赵大人觉得很奇怪吗?”。
“哦?倒是咱家来得唐突了,也没准备什么礼物。也罢,爷一向急公好义,今天就做一件善事,送张将军前往地府与弟妹团聚。张将军以为如何?哈哈……”
仇九眼瞅着那双大手青筋暴起,仿佛猛涨了一倍,作势欲劈,不由心中大急,就欲窜出。
“等等!”张世卿大喝一声,似在阻止来人,又似在警示仇九,“赵能大人,本将军自知今日难逃一死,男子汉大丈夫,慷慨赴死,何所惧哉!只是临死之前,还有些事情不能明了,若能得赵大人解惹一二,张某死也瞑目了。”
仇九在土炕中的气息和动作,赵能如何能够察觉不到?也算张家唯一血脉命不当绝,仇九尚在童年,比之成年人散发出的生命机能本就微弱,兼之动作不大,衣服窸簌之声些微,传至这位赵能大人耳中,以为是老鼠,浑然没意识到在咫尺之内,竟躲藏着一个孩子。
“嘿嘿!对一个死人,自然没什么好隐瞒的。张兄,请问吧,咱家今天知无不言。”赵能自恃武功高出张世卿不止一筹,在这渺无人烟的深山老林中,张世卿孤身一人,求援无门,绝计逃不出自己的手掌心,所以倒生出了猫戏老鼠的戏谑心态。赵能一双脚交错而进,仇九感到土炕微微一颤,赵能已然坐在炕沿上。
“嘎吱,吱溜”,似赵能啃了嘴肉,饮了口酒:“嘿嘿,酒虽粗鄙不堪,不过这些山间野味倒是真他奶的香啊!一别十几年,能在这深山老林中与张兄重逢,对月畅饮,把酒话别,有趣,有趣,有趣的紧啊!哈哈……”
黄泉路,阴阳桥,转眼即见生死,赵能却是态度戏谑,毫不为意,犹如一只惯常嗜血的豺狼,把一句“对月畅饮,把酒话别”,说的轻松写意。可见其一生必定杀人如麻,一颗心早已变得冷酷无情。
“想我张家,只知守边护国,不问朝中政事,不知什么地方得罪了你们?竟被挖空心思栽脏陷害,甚至不死不休!”
“张将军,这个嘛,说与你却也无妨。爷来问你,除了皇上,你们张家父子最敬重什么人?”
“当然是当朝大司马,圣上嫡亲的三皇叔!想那三皇叔,刚正不阿,精忠报国,乃我大汉朝中流砥柱,天下人人景仰,又岂独我张家父子!”
“但张将军可知,三皇叔最嫌恶之人是谁?”
“我张家父子行武之人,常年戍守边关,从不过问朝政。三皇叔也从未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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