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此刻,苟祈连后悔的时间都没有了,因为仇九的下一招已经攻至!
“清晖如水水凝霜,月钩似刀刀飘带。”天龙剑吐出一尺半长的青兰色剑气,如飘带,似匹练,寒气逼人,慑人魂魄。意念所至,青蓝色的剑芒如臂使指,上下左右弯转如钩,不断变幻,忽尔上弦月,忽尔下弦月,忽尔娥眉月。剑芒突突幻化间,犹如一颗硕大无朋,却长满獠牙的月亮,向苟祈疾速噬来。
尽管山上气温冷冽,苟祈仍浑身浴汗,用失去幡头的鬼魂幡杖拼命左支右挡。在削铁如泥的天龙剑下,在无坚不催的剑芒下,幡杖犹如甘蔗,在剑芒的分割缠绕下,寸寸折断,其上一个个包裹着毒粉的疙瘩一一爆开。
短促而绵密的“噗噗,嚓嚓”声过后,幡杖只剩下了苟祈手上的短短一截。
这一切,发生的实在是太快了,苟祈连撒手扔杖的时间都没有,双手就连同残存的杖身,被快速推进的天龙剑绞成了碎块。
苟祈甚至连痛呼声都来不及发出,眼睁睁看着天龙剑继续铰进,眨眼就在胸前掏出了一个半尺多方圆的大洞。
苟祈背对月亮,月光却透胸而入,为残破的五脏镀上了一层银晖。这层银晖,仅是一瞬,就被喷涌而出的血箭和血雾搅出了五彩的颜色。
苟祈低头,用难以置信的表情,盯着胸口这幅诡异却美丽万分的场景,足足有一息工夫,嗓中“嗬嗬”有声。
“小子,你已中,中……”
苟祈试图抬起失去了手掌的残臂指向仇九,却没成功。又试图威胁仇九,但话未说完,人已仰天而倒。
苟祈双目圆睁,想最后看一眼斜挂天际的月牙,却被从胸口大洞中激射而出的鲜血眯了双眼,终是没有如愿。
“你已中……中什么啦?”仇九疑虑重重。
刚才铰杀苟祈时,只觉右臂微痒,难道是手臂中了暗器?仇手撸袖查看,见小臂外侧似乎有一个米粒大的小红点,既不痛也不痒。难道苟祈指的就是这个?想了想,自己已是百毒不侵之躯,即便真被人下毒,此刻既然没什么异状,那就料无大碍,因此也就没再放在心上。
仇九要速战速决,从出《月篇》第一招,至苟祈被绞杀,仅用了四招,不到五息工夫。
苟祈至死,等待的援兵都没到来。他也许还有很多歹毒的手段没有使出,但已经没机会了,永远没有机会了!
“呸!肮脏的东西,你连擦剑都不佩!”
仇九厌恶地看了眼苟祈的尸身,吐了口吐沫,不愿再碰他,用随身携带的布条仔细擦净剑身上的血迹,还剑入鞘。
苟祈的哈哈大笑,应该是招唤同伙的信号。仇九面对寺院方向,月下负手而立,静待尸蛊堂的人到来。
夜风掠过树梢,寒鸦不鸣,高台上弥漫着冲天的血腥味和毒粉味。一只贪吃的老鼠被血腥味吸引,偷偷向尸身爬去,刚进入毒粉笼罩范围的三尺许,就四肢乱颤,被毒翻在地。
这一幕,并未逃过仇九的意念探测,但他的注意力并不在这只倒霉的老鼠身上,因为有人来了。
一人在前,五人在后,其后还有一大帮人。
当先一人,离仇九还有七八丈远近,刚刚从夜色中隐约现出身子,就停了下来。也许,他看到了负手而立的仇九和横尸地上的苟祈。这令他无比震惊的一幕,足以让他心生惧意,不敢靠近。
虽是暗夜,隔的又远,得仇九已将此人的形貌瞧了个清清楚楚。
獐头鼠目,嘴巴前凸,干巴瘦小,右颊上一个铜钱大的黑痣,来人分明就是天山派仇人……苗宪!
仇九已经从钱柜口中仔细打探过苗宪的长相,并在脑中一次次刻画,焉能不识?
“桀桀……唔……”
在苗宪发出招唤僵尸王的信号前,仇九已经动了,身体疾掠而至,苗宪刚刚发出鬼笑,就被仇九一拳打在嘴上,力量之大,将前凸的嘴巴都打陷了,更别说牙齿了。
苗宪受此重创,“桀桀”的唤鬼声变成了痛“唔”声。“唔”也只是半声,因为,他被仇九紧接着点了麻穴。紧跟苗宪而来的尸蛊堂门众,甚至连声音都不敢发出一声,直接隐回了暗夜中。
苗宪身侧一方盒内,浓如实质的黑雾开始外溢。高台之上,只是瞬间,气温就好像降到了冰点,愁云惨雾笼罩上空,弥漫上人的心头。离得近的人,就仿佛被投入了地狱,只觉得世间悲苦,了无生趣。
仇九对这种感觉太熟悉了,只不过没想到夜里的僵尸王,强大如斯,只不过是刚刚露头,就营造出了如此骇人的悲惨气势。
仇九对僵尸王的出现早有预见,当下屏了呼吸,动作毫不迟疑,一薅苗宪衣领,将他带起,夹于腋下。脚下频点,飘身下了高台,向殷土沟反方向疾掠,直到彻底脱离了僵尸王的影响范围,才停了下来。
将苗宪靠坐在一棵松树上,抡动右手,在苗宪脸上左右开弓,直打了十来下才住手。清脆的掴掌声在寂静的暗夜中传出很远,在山峦间回荡。
仇九掌掴苗宪,既没用元力,也只用上了八层力气。还有话要问,他只想出出气,可没想立刻将苗宪打死。但仇九身体骨骼经络粗大,力量惊人,就是这八层力气,苗宪在一轮掌掴下,也好悬没被打死。
苗宪只觉得头晕眼花,眼前金星四冒,脑中嗡嗡作响,一张尖嘴猴腮的脸彻底变了模样。脸涨如球,唇肿似发羔,嘴陷成坑。
仇九伸指解了苗宪被封的穴道,劈手薅住衣领,偎在他的脸前问道:“苗宪,知道小爷为什么打你么?”
苗宪眼肿的几乎睁不开,眼缝中满是惊恐,晃了晃肿脸,表示不知。
“天山派满门被你下毒杀害,苗宪,小爷是替他们打你的。小爷还可以告诉你,如果你老老实实回答我几个问题,我可以赏你个痛快的,如若不然,小爷叫你生不如死,一刀刀碎刮了你!听清楚没有?”
仇九之所以不直接祭出搜魂术,一则搜魂术并非百试不爽,对精神修为高的人施展,反而可能被误导,二则是因为此秘术耗时费力,此时处身在五台圣宗大本营,处处危机,步步惊心,实在没有多少时间供自己从容审问。
苗宪点点头,表示自己会照做。他已接近崩溃的边缘,唯求速死,什么气节骨气之类的早丢到爪洼国去了,明白今天绝难幸免,只希望临死前能不受折磨,给自己一个痛快的。
“算你识相!爷问你,五台圣宗到底解散没有?”
苗宪摇头,表示没有解散。尽管从苟祈的只言片语中,已经猜到答案,但此时,仇九仍深感震惊!
第233章 血线两端
让仇九震惊的是:朝庭颁旨明令,仍敢抗旨不遵啊,这可是诛灭九族的重罪啊!
仇九不得不想:孙正已死,是谁给他们这么大的胆量,是谁在为五台圣宗撑腰?
“谁是你们的后台?”
“大,司,农,孙正。”苗宪由于脸肿嘴伤,口齿不清,回答的很吃力。
仇九却听清楚了,怒道:“胡说!孙正已被斩首,一个死人,怎么为五台圣宗撑腰?况且即便他活着,他也没有这个能力!苗宪,你当小爷是傻子么?”
“真的,不,不知道,求,求你,杀了,杀了我吧!”
看苗宪神情,不似说假,这等最高机密,他一个副堂主,还真未必知道,仇九想了想,又问道:“陆荣究竟是谁,出身何门何派?”
从钱柜口中,得知五台圣宗宗主姓陆名荣。按说,陆荣能做到宗主,武功肯定很高,武林闻名已久。不过,仇九向武林道上的朋友多方打听,竟没有一个人听说过此人。仇九深感奇怪,此时便问了出来。
仇九注意到,这个问题似乎让苗宪很害怕,只见他身子微微发抖,细细的眼缝中流露出忌惮之色,半响没说话。
“苗宪,看来不给你吃点苦头,你是不肯讲实话了。”仇九拔出短剑,在苗宪眼角比划着,剑尖在苗宪右眼周围轻轻画了一个圈。
“我说,我说!”
人都是这样,尽管明知必死,但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剜眼剁手,任谁都难以忍受这种痛苦。苗宪更是不例外,那冰冷的剑尖在眼睛周围划过的轻触感,让他亡魂皆冒。
“快说!”
“陆荣,陆荣,是……”
“咻……”仇九忽听有暗器从身右袭来,短剑一格,刚把一枚乌骨钉击飞,紧接着又听到“噗”的一声轻响,知道坏事了。
低头一看,果见苗宪太阳穴上多了一个破洞,黑血汩汩而出,头歪向一边,已然气绝。
“谁?”仇九骇然,仗剑四顾,高声喝问。
来人接近到发射暗器的距离,用声东击西之计杀了苗宪,竟能做到不被发现。这意味着来人不仅隐踪功夫一流,而且心计和内功都不一般。
四周静悄悄的,仇九朝着七八丈外的一棵树,冷笑道:“哼哼,鬼鬼祟祟的东西,给小爷滚出来!”
“桀桀,小子,有种就跟老夫来!”
悉悉簌簌的衣袂飘动声,一道黑影从树后闪出,向西北方疾掠。
仇九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紧追而去。可无论如何提气加速,二人一前一后,始终保持着十来丈距离。仇九骇然,看来此人内功绝不在自己之下。
二人如暗夜中在山间飞蹿的猎豹,速度极快。景物向后疾速而退,地势却渐行渐高,山风也愈加寒冷刺骨。
上山前,仇九对五台山略有了解,从地形的变化和前进的方向猜测,那人大概是领着仇九一路向北台而去。
五台之中以北台最高,气温最低,台顶终年有冰,有清凉山之誉。果然,半个时辰后,地上已有稀稀疏疏的积雪,二人又一前一后上升了顿饭的工夫,四周已是一片冰天雪地,那人忽地停了下来。
此处是一个方圆几百丈的山凹,稀稀拉拉生有桦树等耐寒树木,山脚下隐隐绰绰建有几处洞穴,从其中逸散而出的气息阴冷至极,让仇九感到极度不舒服。
君子不立危墙,看来自己有些自傲了呀,怎可稀里糊涂,便贸然涉临险地?仇九心生悔意。
“小子,你就是仇九?五台圣宗与你并无杀父之仇,为何屡次与我圣宗作对?桀桀,小子,你可知道,以你目前的实力,虽足可傲世,但与我圣宗相比,简直就像蚍蜉撼树!”
说话之人中气实足,震的人耳膜生疼。仇九仔细看过去,见此人黑衣罩身、黑巾遮面,矮身驮背,目溢精光,左手持伏魔杵,杵顶端是颗骷髅头,骷髅头正遥指自己。
这副形象,怎么似曾相识?仇九在记忆库中搜索,却无论如何也想不起在何处见过此人?
“小爷如果没猜错的话,你就是陆荣吧?是不是因为坏事做的太多了,羞于面对世人?”仇九此话,自然是指陆荣面罩黑巾一事。
此人击杀苗宪,无非是担心苗宪会透露五台圣宗宗主陆荣的真实身份,那么,此人即便不是陆荣,也是五台圣宗的高层人士,仇九直指陆荣,更多是出于试探。
蒙面人既没肯定,也未否定,怪笑道:“桀桀,小子,身死就在眼前,居然还这么好奇!”
“陆荣,小爷今天就看看,究竟是谁身死道消!”仇九一抖天龙剑,剑身嗡嗡作响,剑尖芒刺如虹。
蒙面人脱口赞道:“不错,小小年纪就有如此修为,不错!”
说着话,身子向仇九站立处急蹿而来,人在空中,暴喝道:“可惜了,去死吧!”
仇九看那骷髅头怪异,不敢大意,待双方相距不足半丈时,横蹿三尺,躲开蒙面人正面一击。果然,与伏魔杵错身而过的一刹那,“咻咻”声中,骷髅头的口眼中射出三枚尸骨钉,在月光下泛出蓝汪汪的亮光。
仇九暗道一声侥幸,尚未站稳身形,骷髅头耳孔中又有一枚尸骨钉激射而出,仇九抬剑拨打,尸骨钉铮鸣声中飞入了夜空。
仇九双脚挫动,身子拔起在空中,居高临下扑向蒙面人,“会向凌云说霄汉,有道无常任逍遥。”《月篇》两式连袂而出。
凌云是一种高度,高出云端,与月等齐。仇九凌空下击,直觉神清目明,睥睨四方。剑身流韵,剑芒霍霍,剑招谨守剑道,有招无式,任意挥洒,笼罩了一丈方圆。
蒙面人脸色大变,在间不容发中杵尾上举,迎下仇九凌厉无比的第一式,借剑杵相交时的侧弹之力,身子贴地侧滑,溜出了天龙剑的攻击范围。
蒙面人弹身而起,扫了眼杵尾深深的剑痕,深感震惊,凶戾地看着仇九,阴恻恻道:“小子,果然有一手,难怪与我圣宗屡次作对却能全身而退。”
仇九亦是吃惊不小,蒙面人刚才那一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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