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晋氏。
香烟缭绕中,仇九和小晋豆哭倒在晋氏坟前,想着奶娘的大恩和惨死,自己却无缘奉养,仇九悲痛欲绝,磕头不止,发誓哪怕走遍天涯海角,都定要手刃仇人,为张家满门和奶娘报仇。
被人好不容易搀扶起时,仇九额头见血。哭得两眼红肿的苒果将兀自泣不成声的小晋豆搂入怀中,又哭在了一处。
返回京师客栈后,小晋豆粘着苒果去了,仇九仍然郁郁不乐。
范进劝解道:“大哥,逝者已矣,生者如斯,幸喜晋氏一脉犹存,大哥以后善待小晋豆也就是了,不要太过悲伤才是。”
“三弟,大哥心里苦哇!”刚说了个开头,仇九眼又泛潮,哽咽着说不下去了。
“大哥,节哀顺变,我们兄弟几个,自幼失怙,都是苦命人。”王水递过一条毛巾。
“不是大哥矫情,今天从奶娘坟上回来后,想起我娘和我爷爷,还有张家百十条人命,死后竟然尸骨无存。大哥想要祭拜,竟不知该往何处去,唉!”说完,仇九接过毛巾抹了把脸。
那时候战乱频仍,又实行严刑竣法,经常有大批人死去,所以对那些死后无人认领的,皆抛尸在乱葬岗。张家百多口屈死的人,自然也逃不了此厄运。这么多年过去了,又到哪去寻回亲人的尸骸?
范进安慰道:“大哥不必过于忧伤,汪贼一案审结后,圣上必定还要召见安抚,届时大哥可以提出进行公祭招魂的要求,汉室有亏于张家,圣上不会不答应的。”
“唉!事到如今,也只得如此了。”环顾陪自己泫然欲泣的众兄弟,仇九勉强笑道,“大哥已经没事了,你们怎么还哭丧着脸?走!叫上小晋豆,好好吃一顿!”
“大哥,吃不成了!”王火哭丧的脸并未舒展开,反而更装出一副愁去惨雾样子。
“怎么?”仇九大惹不解。
“大哥忘了么?钱都让三哥败完了,拿什么吃?”
仇九哈哈大笑,尚未接茬,王金道:“对呀,没钱怎么吃?给人笑笑?先说好哦,要卖笑也是三哥去,反正钱是三哥败出去的。”
王木道:“对呀!冤有头债有主,而且,三哥人长的好看,老板娘一直夸呢!”
……
“我去柜台取!”范进逃一般夺门而出。
这五兄弟,一番夸赞下来,花骨朵都能被捧枯萎了,何况肉身凡胎的范进,除了逃避,别无选择。
兄弟们的钱财物品不下几十斤,总不能天天背在身上吧。所以范进见客栈掌柜老实稳重,就寄存在了柜台。
为了等待汪贼一案审问结果,仇九一行人留在了京师。一周后,窦成请仇九搬回张府居住。原来,这段时间,王莽差人已将张家祖宅修葺一新,不过,王莽心细,仇九父母和爷爷等至亲的人居住的内宅却只是打扫干净,并没有动大工程。仇九不愿回伤心地,只回去凭吊祭奠父母和张家祖先后,就重新返回客栈居住。隔天后,将此宅过到晋豆名下,又去晋家庄请晋氏的近亲搬来张府居住,并为他们留下了一笔足够生活的钱两。
王莽雷厉风行,又过了五天,汪贼一案就已审结。汪品浩、孙正、将菀等元凶被斩首,圣上派出军马去地方上捉拿尹元等汪品浩的党羽。
圣上再一次诏见仇九,对仇九厚加抚恤。追封仇九祖上封号,置衣冠冢;赐仇九一级造士的武功爵,食邑千户;赏仇九黄金百两,锦缎十匹;将天山封给天山派作为立派之所;对晋豆亦有封赏。所有封赏中,当然还包括先前赐下的“天下行走”金牌,凭此金牌,可不受地方官员节制,对六品以下官员,可行斩后奏。封赏完毕,圣上又一次提出希望仇九能留在京师做官,或者到军队中做一名将军,但仇九志不在仕途,并没接受。
至此,仇九从十二岁开始踏上复仇之旅,历经六年,九死一生,张家大仇似乎已经报了。但仇九并没有报仇之后的轻松感,心情反而变得有些沉重。仇九隐约觉得,这种沉重感,并非是因为赵能在逃,但到底因为什么,他很迷茫。
第227章 有人拐孩子
留在京师已无事可做,仇九决定,立即南下。
承诺三弟的亲事要办;要看望分别多年的钟爷爷、茵儿、余童,还有的龙霖前辈;爹爹得重新厚葬,先师的骸骨也得迁回天山安葬;还要重建天山派;还得访查赵能,还有天山派的仇人——那个原蛊毒宗原长老苗宪,尚在王台山上逍遥法外……这些事,都需要尽快去办。一想到这些,仇九就急的不行,在圣上诏见后的第二天,就与众兄弟、苒果和小晋豆离京南下。
出了京师,第一站就是潼关。走在潼关的街道上,第一次踏进潼关城时的情形历历在目。
范进驻足,指着一处街角道:“大哥,这就是当初云先生占卜的地方,还记得么?”
“当然记得,也不知云先生是何等人物,现在想起来,他的功夫高的出奇,似乎能御风而行。”
仇九如今内功修为虽已至天级,但自忖与云先生相比,直如云泥之别,猜测道:“那位云先生,内功修为估计已到圣级了吧。”
“只高不低,近乎神仙般的存在了。大哥,还记得云先生赠给你的那首谒么?”
王火抢先道:“我记得,我给大家背背。水落方见草长,新灭自可昭彰。冒雪突火求字,临台喋血舔伤。休言红肥绿瘦,且看西补东墙。岭高草枯情灭,都是殇都是殇。三哥,小弟背的对不对?”这首谒,很重要,预示着大哥的未来运势,别说是王火,每个人都记得很清楚。
五兄弟中的其余四人见王火又出风头,颇为冷齿,正准备展开无情的攻击,却被范进快速抢过了话头:“对,一字不差!”
范进替大哥担着一份心,此刻可没有心情看五兄弟嬉闹,转向仇九道:“去年春上,大哥为获取汪贼与忽尔罕的往来信件,曾在积雪之季进入匈奴王庭,还差点被匈奴王子烧死。以小弟想,这个应该是应了‘冒雪突火求字’一句。如此看来,这位云先生绝非沽名钓玉,故弄玄虚之辈,人家是有真本事,所以,对于那首谒,我们不能等闲视之。”
“三弟想说什么?”仇九知道范进话中有话。
“小弟在想那句‘灵台喋血舔伤’。这句中的灵字,也许应作临字,否则说不通。毕竟云先生当时是口颂而出,字误难免。而句中的台字,应当是五台之台。这首谒既然已经应验,所以小弟一想到‘喋血舔伤’四字,就心惊胆颤。”
王水道:“三哥是不是太慎重了?据那个窦成讲,五台圣宗已被圣上下旨取缔了,而且咱们沿途也看到了布告,宣布取消今年中秋在五台山上的天下武林会盟大会。此刻五台山上,即便有五台圣宗的残余,以大哥的本事,估计他们也没有多大实力能对我们构成威胁了。”
“大哥,这个五台山,咱们能不上去吗?”。尽管王水说的有道理,范进仍然难以放心。
“不能!”仇九回答的很干脆,“我总有一个预感,五台圣宗还在,只不过由地上转入了地下,我必须亲自上去瞧一瞧才放心。而且,天山派的仇人苗宪就落脚在五台山上,我怎么能放过此人!”
还有一层意思,仇九没讲。仇九绝不相信,五台圣宗的后台会是大司农孙正,因为以他的身份,撑不起这个台子。而且孙正虽为人奸邪,却似乎没什么野心,根本不需要寻求江湖势力的帮助,那么他费力扶植五台圣宗似乎就讲不通了。仇九必须上去,证实孙正伏法后,五台圣宗已烟消云散才会放心。若五台圣宗还在,就只能说明,有一个仇九还不知道的巨大阴谋存在,而策划这个阴谋的,正是躲在五台圣宗背后的那个人。
见仇九态度如此坚决,范进知道多劝无益,心里暗暗筹划上五台山的计划。
在潼关城,众人去刘戈大将军府上,由苒果去见了彭良的夫人,送上了彭良捎给夫人温婉报平安的口信。仇九归心似箭,众人并未在大将军府过夜,当天就出了潼关。
一路上,仇九将晋豆负在背上,众人脚程极快,天近黄昏时,已来到了华山脚下。剑宗华山派就建在华山上,暮春雨和董吟雪就是华山派第一代弟子,二人对仇九和茵儿有授业之恩,且收作了挂名弟子。有此渊源,仇九当然应该上山拜见暮董二人。天色已晚,众人先在附近寻了家客栈住下,第二天一早就开始登山。
“自古华山一条路,天下奇险第一山”,行苍龙岭,越舍身崖,驻足中峰,回首西峰,一路行来,危崖千仞,奇峰突起,引得众人不住啧啧称奇。
让仇九称奇的还不止这些,在见到授业恩师暮春雨和董雪吟后,他才知道,这二位经过十多年的死缠烂打,终于修成正果,结为了夫妻。暮春雨倒没有抛妻另娶,而是一夫两妻,同时拥有了两位美娇娘,幸福的一塌糊涂。
暮春雨面色红润,容光焕发,幸福就写在脸上,却得了便宜卖乖,向众人发牢骚,说自己如今就像风箱里的老鼠,那是两头都受气。末了还装出一副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姿态,道:“但我暮某是什么人,岂能做忘恩负义之事?人在世人,有恩就要报,有情就该了,恩情,恩情,有恩就是情,有情就是恩,与两位夫人的恩情相比,我受这点委屈又算得了什么?”
这段话,自然招致了董雪吟的极大反弹,在董雪吟的雷霆之怒即将爆发之前,晒幸福过了头的墓春雨师傅落荒而逃。
董雪吟满腔怒火无处发泄,拿眼冷冷瞄了眼苒果,把气就撒到了仇九头上:“好小子,原来竟与你师傅一样,也生了副花花肠子,吃着碗里的,还看着锅里的。这才多久不见,就勾搭上人了!小子,你如何对得起我徒儿?看我不打折你两条狗腿!”
仇九被迫又向暮师傅学了一招,那就是落荒而逃。逃是逃了,人真要倒霉的时候,是躲不掉的,因为接下来苒果的一番怒火洗礼,让仇九直接脱了一层皮。让仇九郁闷至极的是,范进、五兄弟,这几位平日里称兄道弟的死党,竟然落井下石,在旁边加油添醋,搧风点火,唯恐天下不乱似的。就连小晋豆也是对人不对事,让仇九尝尽了冷脸。
怒火是可以传导的,所以,你若还算明智,最好别往填满火药的炮口上撞。在黄河岸边,就有十几个这样的倒霉蛋,出门不看天气,对苒果出言无状。被正一肚怒火无处发泄的仇九狠狠修理一番后,尽皆打落水中。这帮地痞,虽不致身残,但也够他们养半个月的。
过了黄河,就由陕入晋了。连同晋豆,一行九人,并未直接南下,而是取道晋南,一路向北,直奔五台山。心头谜团待解,先师仇人尚存,所以这一趟五台山,仇九是必定要走一遭的。
不过,进入山西后,仇九等人发现一个奇怪的现象,那就是这里拐卖儿童成风,每隔一段时间,每过一块区域,就会遇到因丢失了孩子,呼天抢地,悲痛欲绝的父母。苒果心软,每次见到这些情况,都要陪同落泪,又撺掇仇九闯了几个地方府衙纠问治安不力之罪。仇九手上有圣上亲赐的“天下行走”金牌,这些地方大员倒是不敢怠慢,奈何他们虽也勉力侦办,仍是一筹莫展,半点线索也没找到。几个人无奈,只能暗暗留心,希冀发现点蛛丝马迹。
再往北行,到了稷山镇,恰逢此地庙会,人来人往,十分热闹。
“臭小子,你看那个人。”苒果抬下巴向仇九示意。
“怎么了?”顺着苒果指示的方向,仇九看到一个普通乡下人打扮的中年人,不见有何异状。
“你傻呀!这个人,一直跟着那个穿长襟的媳妇,你看他那双眼,时不时就会向那媳妇扫一眼。”
仇九再仔细观察,也看出了问题。那个媳妇还领着一个五六岁的孩子,紧紧攥着孩子的小手。
那个媳妇穿得破破烂烂,身材雍肿,容似无盐,明显既穷且丑,不应该有让那个人感兴趣的地方,除非此人的兴趣在那个孩子身上。这个反常情况表明,农人打扮的中年人,很可能就是大家苦苦寻觅的人口贩子。仇九向几兄弟示意后,一个人悄悄靠了上去。
一通锣响,将集市上百姓的注意力吸引到一个耍猴的场子上,人潮向那里涌去。中年农人亦挤上前去,与带孩子的女人紧挨时,右手在那对母子面前挥了挥,有一股似有似无的烟雾飘散开来。这些都被仇九看了个清楚,猜到中年农人用了**,却不知这人接下来会如何做。
中年农人左手拿着一根新买的擀面杖,赶集原本就是买卖生活物品和农耕物资的场所,因此这点细节太寻常了,但接下来的一幕却让仇九大呼意外。
第228章 又是符禄
那对母子,被**熏了以后,表情略显呆痴,却并没有大的反常。中年人将擀面杖塞进农妇手中,将她牵孩子的手换下后,拉起孩子就向人缝中挤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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