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多年卧薪尝胆,已有了上千兵马,小弟真是太高兴了!”项不汉亦上来见礼,以手环指,“大哥你看,这些都是兄长带来的人。”
兄弟二人与仇九相见时,脸上泪渍犹在,可见有多么激动。的确,项羽一脉,遭受汉朝追杀二百余年,东躲西藏,朝不保夕,内心凄苦可想而知。原本各自孑孓孤存,根本不敢奢望这世上尚存至亲之人,一旦亲人相见,如何能不欢喜欲狂!
说完这些,左不汉住口不语,面有忧色,左轲期期艾艾,欲言又止,仇九也不知该说什么场面话,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静场了片刻,“唉!”左轲未言先叹,“仇兄弟,按说,你救了我兄弟的命,那就是我项家全族的恩人!但有所求,我这个做兄长的自当以命相报。只是,有些事,比在下这条命还重要,所以,唉!这话,在下真难以说得出口。”
“项兄不必再讲,我已然明白你要说什么了。”刚才兄弟二人争执时,虽声音很低,但仇九耳聪目明,隐约听到他们提到“宝藏”二字,此时见项轲如此言行,心中了然,“岛上的宝藏,我和项不汉兄弟已约法三章。按说,钱财乃身外之物,若是我私人取用,相让又何妨。只是,事关父亲遗命,请恕小弟不能从命。”
“仇兄弟,我项家的事,估计你也知道了,在下就敞开了说吧。项家含冤负屈二百多年,时至今日才看到一丝翻身的曙光,我召集起来的几千兵马,正是为了兴楚灭汉一事。但是,粮草用度,实在是个大数目哇,在下急需这批宝藏应急,仇兄弟若能通融,割舍相让,那项家复国之后,仇兄弟就是第一功臣,当列三公九卿。”
家财万贯,非所愿也,高官厚禄,亦非所愿也。项轲竟会想用封官许愿来打动自己,仇九心中冷笑,嘴上道:“父命不可违,何况是他老人家临终遗言。项兄,你就是说出天花来,小弟也须伸手取上一半。”
“这批财富,原为我项家所有,如今自该当我项家所用,仇兄弟,话说到这份上,难道真的不肯通融通融?”项轲话中带了三分火气。
“左兄,如果小弟没有猜错的话,这批财宝当年恐怕是用来抗击匈奴的吧,怎么就成了你项家一家的?实不相瞒,在下所取,却正是要充作搞倭之资,可谓是正得其所,怎么就取不得?”仇九的话已经相当不客气了。
项轲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对于这批宝藏,于情该取,于义该弃,这些道理他完全懂。只是灭汉兴楚,是项家二百余年的使命传承,已经深深植根于他的血液中。在他的脑子中,正邪也好,对错也罢,甚至包括自己的性命,都没有这件事来的重要。
项轲眼中充血:“兄弟,当真不肯相让?”
仇九冷笑不答,眼见势成水火,项不汉大急,横身二人中间,还未说话,就被项轲抬脚踹到了一旁。
第171章 不义之人何以存世
仇九张手将项不汉扶住,怒道:“项轲,你疯了么?他可是你亲兄弟!”
项轲咬牙道:“亲兄弟又如何!在兴楚这件事上,谁挡谁死!包括我自己!”
“项公子,仇公子是项家的恩人,有事好商量,不可失了礼数.”石火见双方火气越来越大,出来打圆场。
项轲很尊敬石火,闻言脸色稍霁,道:“石伯伯,那就麻烦你老人家,请这位仇兄弟去项家喝口茶吧。”
项轲的话虽说的含蓄,但任谁都能听出来,这与绑架无异。石火还未动,苒果横剑拦在仇九身前,娇叱一声:“哪个敢动臭小子,也问问姑奶奶这把剑答不答应!”
项不汉亦拉住石火衣襟,小声哀求。
“果果,项兄弟,你们且退下。大哥不过是与这位石前辈切磋功夫,又不是以命相搏,用不着那么紧张。”当年,爹爹曾提到过眼前这位石前辈的风采,仇九神往已久,今日机会难道,心里技痒难耐,哪舍得错过。
“是啊苒师妹,让他们切磋好了,碍着你什么事?”左项亦过来拉苒果。
“哼!”苒果甩脱了左项,依然仗剑对项轲怒目而视。
“好了,让开吧,没事的。”仇九一拉苒果,将她挡在身侧。
“好,好后生!好胆识!不愧是当年叱咤漠北的张达大将军的嫡孙。”石火抚掌相赞,越众而出,在仇九对面站定,白髯临风,气度不凡。
仇九深鞠一躬,恭敬道:“晚辈仇九,见过石前辈!”
“好说好说,仇公子,你那爷爷,石某是见过的,一晃二十多年了。今天,论辈份,你该叫我声爷爷,石某总不能与故人之后交手吧!”
“石前辈不是想请晚辈去喝茶么?”仇九闻言略微有些失望,那意思是,除非石火用武力强迫,否则自己不会妥协的。
“仇公子,你的内功修为已晋天级了吧?”前后不搭,石火问的很突兀。
“刚刚踏入天级门槛,让石前辈见笑了。”仇九一惊,石火既然能看出自己的内功修为,岂不是意味着他已入圣级。
“年纪轻轻,就有如此修为,难得,难得,实在难得!”石火一连说了三个“难得”,欣赏之情溢于言表,“仇公子,老夫虚长你四十有余,无仇无怨,平白动刀动枪的,大为不妥。你看这样如何?湖中炎王龙不少,我们就比抓炎王龙吧,谁抓的多,谁就是胜者,但有一条,只要活的。炎王龙护宝有功,不能坏了它的性命。”
“前辈尽管吩咐,晚辈无不从命!”要从湖中往岸上抓炎王龙,而且要活的,仇九殊无把握,但少年人,天生有股不服输的劲头,并未多加思索,就接受了挑战。
“好,请随我来!”
石火当先而行,仇九随后,其余众人迤逦来至湖边。石火道:“仇公子,看清楚了,我先抓一条。”
石火随手拣了块拳头大的石头,扔进了湖里有五六丈远的样子。少顷,四五条炎王龙向石头落水处聚来。石火看准时机,口中清啸,人已像大鹏一般掠向了湖面至那群炎王龙正上方时,老人张口吐气,真气击在水面,溅起一团Lang花。炎王龙受激,鱼跃出水,向凌空的石火张嘴咬来。石火伸手在其中一条炎王龙下颌处一点,就像关门一样把这张巨口合上,旋即又是一挑一撩。
岸上之人,除仇九因内功修为高,视力敏锐,能看清这个动作其实是由点穴和挑、撩几个动作组成的外,其余人觉得石火只是在炎王龙下颌上快速抹了一把,炎王龙便飞了起来。
那条炎王龙被一股大力一带,身不由己向岸上飞来,摔落在草地上。众人惊恐四散,却不见那条被石火挑落到岸上的炎王龙有何动静,背上九个肉瘤完好,也并未爆开。显然未死,但被点了穴道。
众人躲闪时,仇九一动不动,眼睛始终盯在石火身上,留意老人的一举一动。见石火挑飞炎王龙后,身子受力下坠,向四五张血盆大口中落去。仇九大惊,暗暗替老人捏着一把汗。却见老人不慌不忙,脚尖轻点在一只炎王龙的鼻吻上。就只是这么蜻蜓点水般的一次轻触,那条炎王龙就好似受了大力一般,整个簌地沉入了水里。石火老人借力拔高,轻飘飘落回岸上。
老人面不改色,气不长喘,笑看仇九:“仇公子,看清楚了?”
“看清楚了。”仇九看的清楚,从老人起势,凌空,点穴,手挑,直至借力返回,动作一气呵成,潇洒至极。
“发乎于心,行乎于意,道法自然,身自空灵。年轻人,你试试吧!”这段话,石火用了传音入秘。
“发乎于心,行乎于意……”仇九默念。
心里忽的一动,这难道是行气和轻功的口诀?修炼内功重在蓄,运用内功重在行。蓄的方面仇九做的不错,行的方面仇九完全是婴儿学步,懵懵懂懂。仇九至此方明白,石火前辈是在以比试的名义点拨自己。
“晚辈谨领!”
仇九深揖一躬,口未称谢,那个谢字却在动作上表露无异。老人捻须微笑,知道仇九已领会了自己一番苦心。
仇九深纳一口气,双脚轻点,人已飘向湖面。道法自然,身自空灵,此时仇九灵台清明,感觉自己就是一只大鸟,任由翱翔。
石火老人刚才吸引过来的炎王龙尚未游走,仇九半空中双掌吐力,真气所至,分击两条炎王龙。被真气击中的两条炎王龙仰头上看,见一黑影凌空扑下,本能地跃出水面张嘴咬来。
仇九看准两条炎王龙的方位,在半空中变幻身形,调整到最佳角度。右臂一伸,扣向其中一条炎王龙下颌,却没点它穴道,只是发力提甩,将它抛向岸边。与此同时,另一只炎王龙跃起之势已竭,落回了水里,离仇九错出了有一丈远的距离。仇九借挑甩炎王龙的反作用力,身子横移,正正向水中那条炎王龙落去。那只落回水面的炎王龙,见猎物送上门来,再一次鱼跃而起,尚未完全张开血盆大口,就被仇九一脚踩的闭合了起来,圆滚的身子犹如被一座大山压上,竖着疾速的没入了水中。借力后的仇九,身子重新拔高,轻飘飘落回了岸边。
“前辈,晚辈输了!”仇九抱拳施礼。
仇九之所以认输,是因为那条被仇九挑向岸边的炎王龙,穴道未封,跌落岸边后,受惊过甚,凶性顿消,四爪狂摆,迅速逃回了湖里,再不敢露头。
“哈哈……”石火仰天长笑,“孺子可教,不错,不错!”石火眼睛雪亮,如何看不出仇九在有意承让,故意未点炎王龙的穴道。
“哈哈,仇兄弟,既然你已承认输了,那这宝藏……”项轲大喜。
“刚才项兄只是请小弟去府上喝茶,似乎并未言及宝藏,若不然,仇某岂敢以爹爹遗命做赌?”仇九淡淡一笑,语气嘲讽。
项轲当时的确是命石火请仇九去喝茶的,喝茶只不过是说的好听,实则是要将仇九拿下。仇九一旦被石火制住,那就是案上之鱼,哪容他违抗自己的意志。但没想到石火并未出手拿仇九,却提出了什么活捕炎王龙的赌约。错的是,当初自己并未想到这一层,因而并未及时出言阻止,也未提出另立赌约。
“你,你……”项轲一手指着仇九,一手按在剑上,“仇少侠,难道你当真要逼本公子用强?”
“项公子,没人逼你,反而是你在逼我。”仇九不卑不亢。
“仇少侠,对不住,本公子要失礼了。”回头喝道,“郜兴、项雷、王霸,将仇少侠请回府上。”项轲这回没再提喝茶二字,也没请石火出手。
苒果抢身前来,横剑道:“一帮忘恩负义的东西,姑奶奶看你们谁敢!”
站在对方的角度,仇九理解项轲的做法,所以仇九并不想杀伤人命,悄悄将从楚王岛上带的石子掏出,扣在手心。
项雷三人举兵刃上前,慢慢压上,王霸的刀已经缓缓举至半空,场上形势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都住手!”一声断喝响至砾石堆顶。众人悚然一惊,向砾石堆瞧过去,只见项不汉站在砾石堆顶,横剑颈上。
“兄弟,这是做什么?快把剑拿开!”项轲大惊。
项不汉并未撤剑,看着项轲道:“大哥,小弟与仇大哥已有约在先,宝藏各取一半。大哥若要强取,那就是陷小弟于不信不义之中。一个不义之人,还有何脸面存身于世?”
“与我项家二百多年的仇恨相比,不信算什么,不义又算什么!兄弟,你赶紧下来,还有多少大事等着我们兄弟去做啊!”
“大哥,你当真不肯妥协?”
“项家的列祖列宗在看着我们,项家屈死的冤魂在看着我们!兄弟,你让大哥怎么办?”
“大哥,仇大哥,来生再做兄……”项不汉手上发力,向脖颈抹去。
第172章 唯有景相随
“不可!不能啊!”众人惊呼声中,项不汉颈上见血.项轲眼一闭,不忍见兄弟惨死,心中五味杂陈,犹似针刺。
耳只听得“当”的一声,睁开眼来,见项不汉痴呆呆站在砾石堆顶,手中长剑偏向一旁,一颗鸽蛋大的石头兀自在乱石堆中弹跳不休。仇九发出石子之时,身体随之而动,掠上砾石堆,项不汉尚在发愣,手中宝剑便被人劈手夺去。
仇九托着项不汉的腰,纵下砾石堆,话中火气已经上来了:“项轲,为了区区宝藏,连嫡亲兄弟的命也不要了么?心中不存仁义的人,纵然复国,也是暴君,于天下苍生何益?”
宝剑入肉半分,项不汉脖上血迹洇洇。苒果将他拉至一旁,一边为他处理伤口,一边埋怨道:“小毛孩子,性子怎这么刚烈!不管姐姐了?项不汉,你不是说要保护姐姐的么?”
这边项轲被仇九几句话呛得半天才缓过神来,悻悻道:“哼!道不同不相为谋!”
仇九冷冷道:“项轲,带上你的宝藏走吧,仇某不愿再见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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