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着外,其余座位已有人落座。他对号入座,举目望去,见台下空地早已坐满了四方而来的江湖人士。
这些人大多三五成群聚拢在一起,人堆前插着本帮派的旗帜。北风吹来,花花绿绿的旗帜烈烈飞扬,与熙熙攘攘鼎沸的人声交融在一起,乱哄哄惶惶然,使整个会场像年关大集采办年货般,丝毫没自己想象中江湖各帮各派参加大会时肃穆、庄严的样子,不由大感失望。他正胡思乱想,便听有人高声道:“有请飞驼帮使者落座。”话音才落,便见一个清瘦面黄的高个汉子施施然上了青石台。这个清瘦面黄的汉子神态极其倨傲,上了石台后,昂首阔步中也不理会台下闹哄哄的吵嚷声,寻到自己的座位,大刺刺地坐下来。弘石老道站在台角,见台上就坐已毕,轻轻咳嗽了声,缓步走到前台,双手向下压了压,示意诸人不要吵嚷。台下诸人见大会的正主儿现身,俱安静下来,如仰望星斗的鸭子似地,伸长了脖子倾听着。
李玄坐在台上,左侧是衡山门之主曾人天,右侧是华山教主薛山。他凝神细听,只觉曾人天唿吸绵柔细长,若有若无,其内力似偏阴柔一派,而薛山则恰恰相反,一吸一唿沉厚浑重,不但清晰可辨,而且短促有力。看来此人性情必然急躁刚烈。
他暗道:“这个飞驼帮派来的清瘦面黄的汉子,便是百年老鬼的弟子‘知苦先生’褚断梦么?此人看上去不过四十上下,但上台时落地无声,可见轻功极其高明啊!”
李玄暗暗思量,只觉得此次英雄大会除了嚷乱,倒也平常,根本看不出因飞驼帮、王世充及十二连环钱庄这三股势力趁各帮各派参会之际,伺机吞并扩张留下的不安因素。难道其背后隐藏着更大阴谋?就他思量之时,见台下蓝济安、楚南笙、乔世庭、司徒漫山、徐散谷、吕逸衣、薛万里、孟华年、裴柳星九人突然间不见了踪影。这一发现当真让他吃惊不小。因为他此次以天神帮之名率领十五家联盟的帮派之主前来参加泰山英雄大会,便是要齐心联手夺得江湖总扛把子之位。而如今,这九人离去,剩下了心思各异的八家帮派之主在场,必不会尽力协助自己。
蓝济安九人去哪儿呢?
李玄听弘石老道站在台前,朗声道:“今日不但是腊八节,也是咱们江湖各帮派聚会的大好日子。呵呵,本来此次英雄大会是要将各位英雄聚在一起商讨如何在乱世中保存江湖血脉之事,但本派弘真掌门斟酌再三,决定在今日选出一位众望所归、有所担当的江湖总扛把子。诸位......莫要吵啦......今后若江湖上有了总扛把子,无论世道怎么乱,诸位都可以在总扛把子的召集下,齐心协力渡过难关。”
台下诸人闻言乱哄哄起来。其中一人问道:“有了总扛把子,我们本派门主怎么办?”
弘石老道微笑道:“本派门主自然依旧掌管自家门派,总扛把子只是负责在不测之时出面相助。”另一人高声问道:“这岂不就是江湖盟主么?”弘石老道呵呵笑道:“总扛把子与江湖盟主还是有所不同。盟主是联盟之主,只是负责协调各帮各派之间的矛盾琐事,而总扛把子不但要司职协调各帮各派,更要在乱世中与朝廷、各路反王之间谋得江湖大局之安稳......嘿嘿......前者不过是梳理各帮各家之间的总管,而后者却要在乱世中护佑天下各帮派的血脉,最终来稳平江湖大局。”
台下一个矮小干瘪的老者闻言淡淡道:“弘真掌门这是唱的哪一出戏?老夫之前收到的请柬可分明写着‘共商保护江湖血脉之事’。如今你们说改就改,岂不拿江湖英雄们儿戏么?”弘石老道叹道:“尊驾可是‘一剑封喉’的詹统詹老爷子么?”
此言一出,在场所有人不禁为之动容。要知这个詹统可不简单,他三十年前已然成名江湖,不但性情急躁、为人狠辣,更以一手‘飞天暴雨剑法’斩杀了当时剑术名家宋乃秋而名动大江南北。矮小干瘪的老者詹统见弘石老道竟然认出自己,似乎有些意外,阴沉着脸,冷哼一声,道:“我就是‘一剑封喉’詹通,老道有事?”
弘石老道呵呵笑道:“听说您早些年已经加入了安若海安大老板的十二连环钱庄了!”矮小干瘪老者詹统冷冷笑道:“你问这些,与你们更改英雄大会的议题有关么?”弘石老道缓缓道:“本来并没打算更改议题,只是近日有人在山下兴风作浪,不但舍弃保护江湖血脉的心,反而使出了残害江湖血脉的剑。哼,既然有人要破坏大会议题,难道咱们就不能即时改变大会议题?詹老爷子,您说可不可以呢?”
詹统闻言脸色一变,咬着牙淡淡道:“你把话说清楚,谁使出了残害江湖血脉的剑?”
弘石老道呵呵笑道:“我说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今日英雄大会议题必须重新拟定,选出一个大伙儿都认可的总扛把子。嘿......有了总扛把子,看谁还敢兴风作浪。”
李玄见詹统闻言正要发作,却被身旁一个浑身黑衣、面罩黑纱的人拉住。看来这个身穿黑衣的人便是十二连环钱庄的大总管了。他见此人打扮神秘,忍不住多看了几眼。不知为何,他越看此人越觉似曾相识,但仔细想了想,又想不起在哪见过。
他正思索,只听东南角一个衣着华贵且胖乎乎的老者高声问道:“既然总扛把子职责如此重要,咱们要怎样选出来呢?快定下规矩,老子来一趟不容易,莫扯谈了!”
第一九七章 挑战资格
弘石老道微笑道:“淮南恶虎门田安邦门主这句话问得好。为了选出江湖总扛把子,咱们自然作了周详的规则。诸位,想必已经看到台上就坐的几大帮派之主了吧?
呵呵,他们便是总扛把子的候选人。”
此言一出,台下立时骚动不安起来,纷纷道:“凭什么?”“难道除了他们我们便没有争夺江湖总扛把子的资格么?”“哈,就凭这几个门派的主儿能担当总扛把子的重任......我呸!“弘石老道,你是在开玩笑吧!若是咱家将他们打败了,是不是就可以做江湖总扛把子啊?”“别胡说八道了,我看衡山门曾人天曾老爷子最有资格担当如此重任,至于其他人......”“战老六,你说老子胡说八道?难道华山教主薛英雄便没有资格么?”
弘石老道见台下鼓噪不已,不由皱了皱眉头,气沉丹田道:“诸位莫吵嚷不休了,贫道的话还没说完呢。”诸人听他内力充沛,一句话不但将所有吵嚷声盖住,而且字字句句鼓荡耳膜,纷纷止住吵嚷,片时才有人道:“弘石道长,还有什么话没说完?快说出来给大伙儿听听。”
诸人哄然嚷道:“就是,快快说来!”
弘石老道微笑道:“台上六位门主只是弘真掌门初选出最有资格争夺总扛把子的人,若诸位认为不妥,可上台与他们比试一番,胜者自然拥有争夺总扛把子的资格。”先前力推衡山门曾人天的战老六闻言大声道:“这算什么法子!我认为不妥。”弘石老道奇道:“为什么不妥?”
战老六道:“我们轮番去和这六位门主恶斗,若斗到彼此筋疲力尽,最后随便上来一个武功差劲至极的人取巧胜了,难道这人便有资格做总扛把子么?”诸人听战老六说完,频频点头,纷纷嚷道:“看来这法子确实不妥。如此咱们谁也不能打头阵。”“哈哈,老子就在这里坐等台上六位门主累趴下,再上去三拳两脚赢得资格。”“童老虎啊!此言差矣......你在等,他也在等,等来等去一直没人上去比试,弘石老道给这六位拟定的资格岂不就顺理成章!”“好!既然我童老虎说的不妥,那你就去打头阵。快去啊!”
弘石老道摆了摆手,笑道:“诸位莫吵了!江湖总扛把子的资格争夺当然不能随便比试。从现在起,台上拟定的六位门主每人只接受台下九人挑战,其中若是无人挑战,拥有的资格不变,但若被九人挑战后落败任一人,将会立时失去资格,而胜者不但拥有资格,也将即时接受另外九人的挑战......至于争夺江湖总扛把子的资格到底是哪六位......呵呵,待今晚松风道观真武大殿摆开腊八粥之前,必有分晓。”
他顿了顿,缓缓道:“争夺资格战即时开始,至午时结束。”
李玄听到此处,隐约觉得像这种选举江湖总扛把子的比试方式,不但极易误伤人命,且更容易引起江湖纷争。这岂是保护江湖血脉的英雄大会?简直是给本不太平的江湖制造混乱。正思绪未定,听弘石老道沉声道:“衡山门曾人天曾掌门开始接受大伙儿挑战,台下哪位愿意来比试?”
弘石老道话音未落,见有一人身形拔起三丈,缓缓落在台上。这人似乎为了炫技,人在空中不但飘逸非常,且翻转落下时故意展出各种姿势,同时还挥舞着袍袖发出猎猎之音,直引得台下诸人轰然喝彩。
李玄见上台之人是个手摇折扇的白面书生,而这白面书生不是别人,正是曾与自己交过手,在王世充麾下听差的奇勐正君子中的‘奇君子’秦似我,不由暗道:“看来,松风道观主持的这场江湖英雄大会闹戏就要开始了。嗯,秦似我在少林门前曾被二公子李世民手下的岭南豪族高手乔世庭衡击伤,如今看来不但已彻底恢复,似乎武功更胜从前。而这位衡山门门主曾人天武功不弱,才开始便遭遇硬茬子。
恐怕今日会有血溅五步之事发生!”
他顺着秦似我适才登台之地看去,见丁氏二兄弟正抱臂望着自己,不时地交头接耳一番,心道:“按弘石老道所说的规则,台上每人要恶斗台下九人。如此斗法,若内力稍有不济必会落败,而挑战得胜之人又要接受另九人的挑战,这真是车**战套着车**战。倘若以我之能力,接连恶斗奇勐正君子三人以及丁氏兄弟后,虽不一定力竭,但恐怕也不会好受,可为何他们偏偏要先去挑战衡山门曾人天呢?”
衡山门掌门曾人天见当真有人敢挑战自己,微微一笑,缓步到台中央,身形稳凝非常,向着‘奇君子’秦似我拱了拱手道:“阁下倒是面生的很啊!还请赐教姓名来。”
秦似我冷笑道:“不用客气。待会赢了你自会如实相告。”
衡山门掌门曾人天听他狂妄,淡淡道:“也罢,请出招。”秦似我将手中折扇一展,也不嗦,‘唿’的一声,拧身便上,一招‘飞人夺标’直指曾人天胸腹大穴。曾人天见他身形怪异、出手如电,不敢大意,左掌横切同时,右掌反撩向对方下颚。
诸人见曾人天和秦似我照面后不过三言两语便动手恶斗,且招招不离对方要害,显然是全力搏命,不由紧张起来,俱盯着双方进退招式,在心中将生平所学进行比较。
李玄因秦似我与奸诈暴恶的丁氏兄弟一道,所以心下不知不觉已盼望曾人天获胜。他见秦似我展动的步伐与之前相斗韩子山使过的九星飞锤阵异曲同工,知是由诸葛亮乱阵‘克’字区块阵型变化而来,不由暗道:“这位衡山掌门曾人天前辈是否看出秦似我尽管身法奇特,但他若只强攻其中枢‘奇’位,必可令对方阵脚大乱!”
曾人天见秦似我步法精妙奇特,不但右手折扇隐含点、刺、打、挑、削、挡六字心法,而且左手成拳,出手招式竟含有飞锤锤法的冲、砸、拦、锁、勾、旋六法。扇轻锤重,上封下砸,此时两种迥异的招式手法融合在一起,不但进攻威力惊人,而且坚固如盾。曾人天少时成名,不但精熟衡山门掌剑双绝,更凭借聪明的头脑强闻博记,十分熟稔江湖各帮派的奇门阵法,对一些失传的妙招怪式也颇有研究。
他被秦似我一阵急攻,虽步步后退,却是战略后退,来往互动间,已看出秦似我虽然身法奇变,但始终牢牢占据着‘奇’位。看明白这点,曾人天已成竹在胸,哈哈大笑道:“我当阁下如何高明,原来不过凭着诸葛亮乱阵中的一点点变化来欺负咱家。嘿,小心了,我这一掌可要噼你的木位。”言毕,果然噼空一掌击向秦似我将要移向的‘木’位。
秦似我见对方才与自己交手二十几招,便已识破自己的身形步阵,不免吃了一惊,待见对方说到做到,正噼向‘木’位时,岂敢强行移位。他心念斗转,唿唿砸出两拳,身形滴熘熘一转,移向‘土’位。李玄见曾人天识破秦似我的步伐阵型,替他欢喜,待听曾人天出手前竟然提醒秦似我时,不由一怔,但随即明白曾人天这是为攻‘奇’位做准备。
果然,其后往来几招,曾人天总在出手前先唿喝提醒对方,直到交手第十三招时突然改变方式,口中唿喝着要攻向秦似我的‘火’位,中途却突然闪过金位折扇刺胸、雾位铁拳砸肩的两招,直攻‘奇’位。这当真是致命一击,秦似我听曾人天要攻自己‘火’位,下意识的往右一闪,恰好移到了‘奇’位。台上台下诸人只听‘嘭’的一声巨响,秦似我胸口被曾人天一掌拍中,人如断线的风筝般摔落台下。
弘石老道见口吐鲜血的秦似我受伤不轻,被四个壮汉抬着往山下送去,神情凝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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