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见过如此怪异招数,见对方攻势凌厉,且战且退中,忙以守中带攻的‘偷梁换柱’招式上前去化解。偷梁换柱四字虽然不雅,出手时却并非梁上君子般猥琐。
此招精要,是要施者出手之际,身眼手法步宛若蜻蜓落荷般,轻灵稳重,左闪右动时,以潇洒飘逸凌霄天下之气势,将对手势若奔雷之式牢牢牵制,同时辅以四两拨千斤的手法,以彼之力,送还彼身。马夫韩子山眼见李玄败势已定,正暗自高兴,却见他步伐突然迅捷起来,不但是身形飘逸,且将自己裹夹霹雳神功的招式轻轻牵引,用力之巧,前所未见。他暗暗吃惊,心道:“若不出绝招,恐难制服他!”
马夫韩子山见李玄几步极速闪过,正是侧身对着自己,不禁喝道:“还不束手就擒么?”一步上前,仗着几十年霹雳神功的功力,竟以右手去捉李玄手中鬼泣剑的剑锋,同时左手变幻两式,分别以拿、点两种手法攻向李玄左臂的曲泽与天府二穴。
李玄以偷梁换柱招式暂时抵住韩子山的攻势,本打算乘势进击,却听对方声若炸雷的大吼一声,震得他胸口郁闷,气息迟阻。当胸口气息还未转换过来,李玄见韩子山与自己对招交错中,不退反进,竟敢拿向鬼泣剑剑锋,知其若无十分把握,绝不敢如此冒险,暗道:“此人身手这般了得,可比风行雨高明多了。久斗之下,我必然会败。可我该寻个什么法子,将其击败呢......”心下想着,肩头微晃,步法右一后三,左手化掌,斜拍而出的之时,脚法再变,前二左四,并同时将鬼泣剑随势一横,已由偷梁换柱招式,瞬间变成了混战技击大式中的釜底抽薪招式。
马夫韩子山见李玄勉强守住身前三尺范围,不断变招,不禁冷笑一声,擒拿鬼泣剑剑锋的招式不变。但就在他五指堪堪触及鬼泣剑剑锋时,猛觉一股炙热的香息扑鼻而来。他大吃一惊,暗道:“我真愚蠢。怎会忘了他掌上有毒。”此刻他脑际眩晕,不得不后退半步,斜身半转收招之际,五指趁势在鬼泣剑锋刃上一抹一弹,待听到‘铮’的一声,这才急退数步。李玄没想到已占上风的韩子山会突然倒退,心念转动,不禁联想到自己先前与他对掌时的情景。韩子山为何与自己的掌风触碰两次,便神色惊慌的极速后退?难道我掌心残存的阴阳铁头蜈蚣毒息如此厉害!
李玄极其聪明,顿时悟到了其间的缘由,暗道一声:“侥幸。”顺手将鬼泣剑插入剑鞘,运足丹田内息,力贯双臂,不再完全拘泥呼吸之法,将温热内息转化成寒热两道气息后,双掌交错,攻了上去。有道是:习武三千,秀者一二。这便是同为习武之人,因悟性不同,成就便会不同的道理。早先,李玄未接触上乘武功时,常常感叹自己十几年来,始终未得遇名师,不得高手点拨。他之所以一直对灵道子心存感激,不但因其真心相授,更因其相授的刀法不同凡俗。而到了今时,他屡逢奇缘,先是在客来喜酒店外得到沈无惧‘出手之际,攻其弱点,行云流水,似与不似’的武学理念指点,其后通过修习宝源秘笈,内力得以积聚,并在龙虎潭畔与风行雨恶斗时,又得到燕无敌‘深纳缓吐、变三换四’的提气、纵跃、呼吸、转换之法,这才算真正摸到了上乘武功的门。他此时早已没了醺醺醉意,既已知道自己双掌残留的寒热毒息可让韩子山畏惧,当然不会去拘泥用何方法取胜了。
马夫韩子山本以为二十招内必然能将李玄擒杀,但没想到李玄突然悟到自己掌上残留毒息的厉害。又往来了三十几招,韩子山不但没有如愿以偿,反而因李玄掌上毒息的缘故,束手束脚,不觉打成了个平手。如此窜高伏低,二人早已斗过上百招。
李玄愈斗之下,挫败感渐渐消失,自信愈强。
他一招一式,进退开合间,渐渐与心意相通,加之丹田内息丰足悠长,更让他出手连绵不绝。呼喝声中,时而化掌为剑式,时而化剑式为拳,时而拳中有掌意,时而掌中含拳意,时而四法齐头并进,时而单式使之。马夫韩子山原本自负至极,生平少遇对手,一身霹雳神功功夫,就连奇君子秦似我也闻之变色。如今与眼前这后生斗来,竟好似互相切磋,胜负难分。
马夫韩子山如何能不焦躁!
他见李玄掌剑再次攻来,不但含有点、缠、削三种不同的剑法招式,更裹夹让人熏晕的寒热毒息,逼得他无法如常吐纳呼吸,焦躁之余,丹田内息开始越积越厚,盛怒之下,内息如火似地在体内不断圈转,其势犹如泼了油的炉火,难受之极。他知若再不将积聚的霹雳内息宣泄出去,自己必然会被烈火般的内息反噬而亡,因而暗下决心,狂躁中不住对自己暗道:“我该使出绝招了......我该使出绝招了.......”心中想着,‘砰砰’两拳,以隔空打牛之手法将李玄逼退七八尺,而后双唇紧闭,屏住呼吸,牙齿狠咬舌尖。一阵剧痛袭上心来,他忍不住仰天大喝一声,声音直冲霄汉,似有千万个滚滚炸雷贴地轰响,不但声势惊人,且震得房梁不住地剧烈摇动,屋内四壁被其音波震到后,暗灰色的墙皮已然哗啦啦掉落大片。
据传,百年来的江湖上,仅可与少林狮子吼齐肩抗衡的便是霹雳神功中的霹雳天下吼。
要知霹雳神功自开宗立派以来,除了祖师爷金怪,及第三代传人古树雄曾练成霹雳天下吼,直至到了第六代传人韩子山的手中,约三百多年的时间,也再无人练成过。
马夫韩子山这几个月来,常觉丹田内的霹雳内息不断翻江倒海般涌动,心知自己正接近霹雳神功第二重的峰顶。这是即将修成霹雳天下吼的明显前兆,但他总是难以突破。不过万事都有关键节点来决定成败。这个节点,也是所谓的时机到与不到。
由于没有这个关键节点,尽管韩子山霹雳内息不断积聚,可始终无法突破第二重峰顶的最后束缚。而先前李玄凭借三十六技击武功招式,再辅以左右两掌上的阴阳铁头蜈蚣残存的毒息,不住的催逼抢攻,让韩子山不但要处处防着他神鬼莫测的掌剑剑法,且还不敢以正常的节奏吐纳呼吸,由此造成了韩子山丹田内本已翻涌的霹雳内息无法得到宣泄,到最后越积越厚,终成火山爆发之势。而这次爆发,彻底突破了韩子山体内第二重霹雳神功无法突破的束缚,如鱼跃龙门,终得所大成。
李玄自然不知,自己竟在无意中帮助韩子山修成了霹雳天下吼的神功,毫无防备之下,突听韩子山如此响彻天地的吼声,耳膜似被撕裂,同时被霹雳天下吼产生的巨大音波,震得直飞出去。他还没有从地上爬起,又见屋顶上五六根儿臂粗细的房梁,因经受不住爆炸似地的音波冲击,咔咔蹦蹦声中,呼刺刺的凌空断落了下来。
苏飞烟被马夫韩子山点中麻穴,倒在地上,动弹不得。她见李玄先是被韩子山逼得不住后退,不知何时,李玄竟开始不断反击。当她见李玄与马夫韩子山斗过两百招,早已惊得合不拢嘴。就在苏飞烟难以置信时,猛听韩子山有如天神般巨吼一声。
她闻听吼声,只觉胸口如被重锤击打,脑际如有万马奔腾,隆隆震颤,耳膜如被灌入滚滚江水,极其难受中,再也控制不住,‘波’的一声,一口鲜血喷出来后,晕了过去。
马夫韩子山一声吼过,胸中郁闷得以宣泄,虽然此时舌尖剧痛,但丹田却觉无比轻松。
他见李玄摇摇晃晃试图站起来,却因受了音波震荡,脑际昏昏,最终还是跌倒在地,不由哈哈大笑,声若洪钟道:“混小子,可知韩某人的厉害吧!多谢多谢啊......哈哈......若非你将咱逼得太紧,要突破霹雳天下吼的束缚,还不知要到何时。”
言毕,他阔步一跨,便到了李玄近前,伸出大手,扯住其胸前衣襟,癫狂笑道:“虽然你无意中帮了我,但我仍不能让你搅扰柔姑娘。哈哈......我这就送你归西去。”
李玄脑际昏晕,思绪混乱一片,当感觉被韩子山提在手中,心知这次已难幸免,因而双目一闭,静待死亡的来临。可就在这时,屋外一个白色的身影,轻轻掠近。
道观外早已斜阳隐隐,山色空蒙,远近三十几丈内,几株高大的白杨与刺槐树上仅剩下的坚韧黄叶未被轻寒的北风吹落,却被先前韩子山动天彻底的霹雳天下吼,悉数震落。白色身影掠到残破的道观门前,看着地上翻卷的残枝落叶,极其秀美的脸庞满是惊讶。她捋了捋被风吹乱的乌发,透着晶莹光泽的眼眸看了看道观屋内。
此时,正是李玄被马夫韩子山高高举起,要一掌拍下。白色身影见状,轻轻地唤道:“山哥,莫要伤害他。”言毕,未见她足下如何移动,已飘然到了有些昏暗的屋内。
马夫韩子山突闻人声,不禁大吃一惊。要知他此时内力已突破霹雳神功第二重,不但功力已接近混元无极之地步,而且耳目极为灵敏,三十丈内任何风吹草动,均在他听力之间。可是如今,这人竟能不声不响接近自己,看来其功力非但不在之下,恐怕比自己高出不止倍余。马夫韩子山随手将李玄掷在地上,满脸戒备的看去。
而他这一看,竟然喜忧参半,无语呆立在原地。
白色身影静静地看着韩子山。只见他早已不复先前儒雅端凝,丰神俊朗的模样。那原本挺拔的腰身已变得有些微曲,已然花白的头发,此时更好似炸开的鸟巢,沧桑而凌乱,那双闪亮有神的眼睛,满布血丝,若不将细看,还道是神兽天魔的双眸。
马夫韩子山见白色身影看着自己,眼中杀气蓦然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竟是柔情无限。
他双手对搓几下,温柔而拘谨道:“柔姑娘,你......你怎么来了?这里不比山那边温暖,若冻伤了身子,可怎么好?”言毕,待在原地,竟是一副手足失措的样子。
第一三零章 如仙问剑
李玄脑际虽然隆隆作响,好似炸开一样,但因有浑厚的宝源神功支撑,稍停片时,已渐渐清晰起来。他见白色身影站在屋内,面带微笑,安安静静中,任冷日暖光照着她洁美的脸庞及瘦弱的双肩,好似给她披了一层圣洁、安详、富有诗意的光芒。
他怔怔地看着,暗道:“这人是谁?怎能美到如此极致!”正思索着,听韩子山唤她柔姑娘,不禁大吃一惊,心下又道:“原来她便是韩子山和苏飞烟反复提及的柔姑娘......她......她竟然貌美无双!”柔姑娘听韩子山关心自己,淡淡一笑,温柔无限道:“不碍事。我今天在庄内闲来无事,本只打算出来走走。没想到,没想到......竟不知不觉到了这附近......”一语未毕,她见李玄缓缓站了起来,不知为何,眸中悄然掠过丝丝不安、淡淡忧伤、柔柔喜悦,以及殷殷期冀之神色。
马夫韩子山转头看了看李玄与苏飞烟,神情讪讪的对柔姑娘道:“他们狼狈为奸,要搅扰你,所以我才动了手。”
柔姑娘轻轻地摇了摇头,叹息一声道:“你们说的话儿,我无意中已远远听到了大半。唉......他二人怎会狼狈为奸呢!”说着,伸出芊芊玉指,遥遥对着倒在地上,依旧半昏迷的苏飞烟轻点几下。只听‘噗噗’几声响过,苏飞烟微微一颤,轻轻哼几声,缓缓张开眼睛。苏飞烟打量了一下屋内情势,当看到柔姑娘的绰约身姿后,不由一怔,扶着斑驳的灰墙站起来,忍不住喜极而泣,道:“柔姑娘,是你么!我难道在做梦?”马夫韩子山冷冷道:“你怎会做梦呢!柔姑娘确实到了。”
苏飞烟快步上前,先是盈盈一礼,而后又挽着柔姑娘的手,轻轻摇着,叹息道:“几年没见到柔姑娘了。您......仍是如此貌美年轻。”柔姑娘任由苏飞烟拉着自己的手,轻轻笑道:“就你会说话?你还不是一样么!”说着,又拿过苏飞烟的手腕,试了试脉象,对韩子山轻责道:“山哥,都是自家人,你出手怎么如此没轻没重!”
言毕,伸手在苏飞烟后背轻抚几下,然后又紧紧握住她的右手,缓缓道:“让我暂时先给你舒通一下筋脉。”二人说话间,便见苏飞烟原本凝结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马夫韩子山知道,柔姑娘适才看似轻轻抚摸了一下苏飞烟的后背,其实是以无上内力,将其被音波伤及的经脉快速平复。而她将苏飞烟的手握住,却是以内力为其缓疗内伤。
他搔了搔蓬乱的头发,喃喃道:“难道是我错了。”
李玄怎能看不出柔姑娘是在给苏飞烟疗伤。他心下惊讶,暗道:“那天沈前辈被黑云逸算计,因恶斗数人,内力损伤严重,我凭借浑厚的内力,曾以七步之短距,为其疗伤。而今,这位柔姑娘只以说笑之间隙,便能将苏飞烟身受韩子山音波的内伤平复过来!这份功力,可真是当世少有。”不过半柱香,柔姑娘放开苏飞烟的手,温柔目光淡淡扫视过李玄,对韩子山道:“这年轻人不俗。你带他到庄上吧。”
马夫韩子山闻言道:“柔姑娘,他......他与那......那负心人......可是有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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