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是如何个疼爱法,于她而言,小娘子想嫁或不嫁,想嫁给谁,那婚事只比小将军的更苛刻,对大世子她现在没看法,并且因为考虑到您,她认为大世子不是良嫁,带来的麻烦比小娘子得到的要多得多了,她不考虑大世子为婿的事,也跟安王明言拒绝了。”
皇帝无言。
这倒是林大人一贯的为人作风,她最不喜做的就是失多过于得的事情,她老说人生苦短,明明可以舒舒服服地走大道,非要弯弯绕绕去走那些没必要去走的小道,自己给自己找苦头吃,何苦来哉?
晚上太子过来与他一道用膳,皇帝提起了这事,太子给他挑着鱼刺,把鱼肉放到他的碟里,与他道:“您别老着那些功高盖主的事,那都是当主子的不如人臣才去想的。”
皇帝当下脸就冷了。
“我知道您是想着给我少留点后患,”太子这时候抬起眼看着他:“可是皇上,我既然选择了这条路,跟着您的脚步,把祖宗留给我们的江山好好治理下去,我就没想过怕什么。”
“到时候,他们要是成了患乱了,我会一刀切了,这朝廷毕竟是我们的。”太子推了推放了几块鱼肉的碟子,淡淡道:“您用吧,快凉了。”
皇帝看着脸上没什么表情的太子,无奈地轻叹了口气。
是来不及了,也没有用了,再对他好,沉盈也不再是过去的那个沉盈了。
他是成了一个好太子,皇位和江山的好继承人,可是,他也没什么感情了,他也不在乎什么感情,只要有江山就好。
皇帝以前当这是一个皇位继承人必须要有的野心和独断,但是,他一路过来,有安王,哪怕先皇后也是陪他走过了很多年,后来有了德妃,哪怕跟大将军,他们现在也是和解了,可沉盈呢?
他对太子妃,都相敬如宾得跟陌生人似的,除了每月那几天规定的圆房之外能与她歇在一块,要不然他都是睡在书房。
他身边有心腹,有大臣,可是,没有心里人。
他勤勉,这是好事,可勤勉得没有他欲,也没有那个意思放个人在身边陪着,这就让皇帝心里沉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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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桂这年秋天来了趟京,他给外甥他们带了众多礼物过来,还给他姐夫送上了一把公孙大师打铸的宝剑,用此贿赂他姐夫带着他姐姐再回家探个亲。
母亲身体不太好了,毕竟上了年纪,他其实是过来接姐姐回家去的。
为表诚意,他亲自上了京。
刀藏锋一听岳母身体不好了,当下就点了头,连小将军他都让他把手下的军务交给帐中大军,让他跟着他们回江南。
林大娘一听母亲不行了,当下就慌了,等匆匆上了船,她更是心神不宁。
不过到了怅州进了家,她见她娘只是看起来虚弱一点,人还是清醒无比,她稍微松了口气,只是等到她回家的当天下午,她娘叫了小花过来,跟小花交待她给她留的东西后,她眼前就一片发黑,等回过神来,就让小丫叫姑爷过来。
“这是外祖母给你及笄备的,喜欢吗?”林夫人看着握着她的手不放,眼睛只看着她的乖巧外孙女笑着问。
“喜欢,外祖母给的,花花都喜欢。”花花探过头去,在外祖母的肩头上靠了靠,“外祖母跟在花花的梦里一样的香。”
林夫人爱怜地看着她,真好,她的外孙女性情这么好,她会有个安虞的一生。
林大娘这天下午让大将军陪着她一直没出她娘的门,即便是入了夜,她也拉着大将军在门口坐着守夜没走。
半夜,桂姨娘出了门,跟她家大娘子说:“大娘子,夫人走了。”
林大娘抬起头来,眼泪狂流。
刀藏锋抱住了她,把她的头掩在了胸口。
桂姨娘却很平静,等大娘子进了门,她就躺到了夫人身边,跟大娘子说:“大娘子,我的东西都在那两个大箱子里,红箱子的是给花花的,檀木的那个,是给你的。”
林大娘这才发现,桂娘穿了一身很多年前的旧衣裳,那是一身当年桂娘生下了怀桂,她娘一针一线给桂娘做的,让她在怀桂百日那天穿的衣裳。那天她娘牵了桂娘出来接受大家的贺喜,桂娘笑得合不拢嘴,晚上睡觉的时候还在不停地跟她说,夫人对她真好,这是她活得最高兴的一天。
“娘!”知道她是什么意思了,林大娘惊呼出了口。
“我要走在夫人后面呢,”桂姨娘见她泣不成声,拉着她的手满足地笑了,“这样夫人就不担心我了,还有你陪着我呢。”
“娘!”怀桂也来了,他踉踉呛呛地扑倒在了母亲们的床脚边上,眼泪流个不停。
“你也来了,你要听姐姐的话,”桂姨娘也拉住了他的手,“要好好对你娘子……”
桂姨娘说到这句就断了气。
她早就感觉自己不行了,一直强拖着不想走,就是想让夫人好好地走,不想让照顾了她大半辈子的夫人担心。
怀桂痛不欲生,但也无可奈何。
他早知了今日,他娘私下早跟他说过多次,她要跟母亲走,欢欢喜喜地跟着她去见父亲,让他放心。
临走之前,姐姐来了,母亲们也算是了无遗憾含笑而去,他痛失挚亲,也不得不奈何。
林母和林家大姨娘出殡那天,怅州城所有百姓沿街相送,予她们送行的鞭炮声响了半天,皇帝也来了急旨,给林母加了诰赠,也给林府大姨娘赠予了敕封。
母亲们的丧事办完后,林大娘在怅州没呆多久就回了京城,小将军是提前回了,大将军为陪她一直没有回,他没走,她不能在怅州停留太久。
等回到京城,秋天过去了一半,林大娘一回京城,就有事缠上了身。
安王大世子进京,带来了海运图,还带来了海外大船的工船图,朝廷有一半的年轻官员意欲开海运,有一半的朝廷老大臣不同意,道贪多嚼不烂,本朝尚还有诸多大事还没落到实处,不能把大半的人手和精力派到那虚无飘渺的海上去。
年轻的官员们大多是林大娘的学生,他们在最年轻想法最勃发的时候进了她的讲堂,他们受她这个先生的影响很深,他们对这个国家充满了热忱,但同时确实也是过于激进,有时候也没把朝廷老大员们放在眼里。
而朝廷毕竟是这些老大臣跟着皇帝走过来的,他们现在就算什么都不干,这朝廷也有他们的半壁江山,这就是他们的地位。年轻的犊子们不把他们放在眼里,有些甚至还是他们族中的子弟,老家伙们就怒了,都不管他们有没有道理,反正就是不许。
他们还没死呢,这些小辈们就要爬到他们头上来撒尿了,岂有此理!
林大娘回来面对的就是这个局面,年轻人本就狂,有几分本事的,真的是连天都敢去捅,个个一身我命由我不由天的气概,大有连命可舍、头可断,把家中长辈顶翻了也要让朝廷再进一步的气势,这吓得她一激灵,本来因母亲们过逝有些看淡一切的心顿时就收了回来。
她不得不收啊,他们这么一弄,搞不好会动摇国本。国家是要依靠次序才能运行的,你不尊重为这个国家付出了诸多的老臣,不尊重孝道,不把这些国本放在眼里,而是把自己认为对的一切放在了他们面前,这不是折了老臣的脸面,这是动了皇帝的命根子,皇帝不出手收拾了他们才怪。
她身为他们的老师,不得不冲在皇帝还没收拾他们之前把他们拎回来,个个劈天盖脸地骂了一大顿。
那一天*朝廷的不少官员也是度过了他们人生当中最为灰暗的一天,他们不仅受到了他们女先生的狂骂,连宇堂大师也出了面,骂完不算,不少人还被他踹了好几脚,领头的那几个那是眼泪都被他们骂出来了。
回去了,不少人也是羞愧地挨个去给他们得罪过的老臣们道歉,家中有不孝子孙的,还被不孝子孙跪在面前痛哭流涕细数了自己的各宗罪,因此,这些老臣们心里这才舒服一点,朝廷的气氛一时也缓和了些。
双方又回到了各持己见,但是,年轻的臣子们没那么狂了,毕竟是能谈了。
林大娘也没出面,只是教他们怎么道歉,以及,让他们用怎样的方式去说服这些有所顾虑的老大臣——他们说的未必是对的,但也未必是错的。
发展是需要时间的。
她虽没出面,但在背后忙得也是团团转,天天吼人也是把喉咙都吼哑了。
这段时日,左十娘也带着小师妹跟在了先生的身边办事,每次先生吼完人,十娘子跟小师妹就要扶着拍着胸口说“我心好累”的先生去休息,这也是十娘子紧凑的日子当中最为松闲的时候了。
而当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安王大世子亲自上门来求见她的时候,就算他是她女神的亲儿子,林大娘听到他还敢来见她也是恨得牙痒痒的,恨不得亲手揍这年轻的小子一顿。
看看他招的什么事,把她的那些蠢弟子兴奋得差点连亲祖父都不要了!可把那些老家伙给气得!
大世子已经过了结冠之年都一年多了,他脸随了他母亲四五分,随了他父王一半,牛高马大的一个人,却有着一张最为华贵的脸,天生贵胄,但林大娘因为身边有个气势本就张狂,脸比一般大壬人要深刻英俊得多的大将军,小将军又是个长得嚣张的,一般的美男子在她眼里都是普通人,大世子那张华贵的脸在她眼里无非也就是贵族脸了,加上之前他还小,林大娘把他当小孩,就算他懂事不容小觑,真没把他当大人看待过,这几年不见,这孩子再出现在她面前,那一身不动如山的沉稳气息还是让她眼皮都跳了一下。
听说他是几经生死才从海上回来的。
这么一看,有了这身气魄,他的九死一生也是有了意义了,不枉走那一遭。
林大娘收回了之前还把他当鲁莽孩子看的草率之心,他过来一请安,她就挥手,“好了,别跟姨客气,坐。”
他来之前,她就在长桌上写东西,这厢就让他坐到她对面去。
她从来不是个跟自家人太讲究礼仪这些规矩的人,连孩子都被她养得无法无天,她都敢跟自个儿孩子撒娇的人,对她三姐姐的孩子虽然隔着一点,但毕竟还是把他当自家人看的。
“多谢玉姨。”修烨拱手,去了对面掀袍坐下。
他身着黑袍,黑袍也有华贵的,如刀府大将军身上所着的黑中带金的黑金那是再华贵不过,而他身上穿的是黑墨,一种行动起来如流动的墨水一样顺滑的黑布,此时他行云流水在林大娘对面坐下,明明他动作再规范不过,但他那身材和身上的气势也是让林大娘下意识就挺了下背。
这些年,她见过不少人,但气势这样像大将军的人,她没见过第二个,哪怕刀家子弟俊杰无数也如此。
而小将军像他父亲,但更像她,他早学会了用她的方式掩下锋芒,绝不像他父亲一样就像把行走的利刃。
而现在的大世子,给她的感觉就像大将军,他们不用出示什么刀剑给人胁迫感,光他们自己坐在那就行,他们本身就是那把最锋利的刀,最锐利的剑。
62.第 62 章
那两个侍郎,许双婉知道他们不仅仅是太子的人,其中一个也是太子妃和霍家的人。
刑部也不缺圣上的忠心不二之臣。
圣上和太子妃要是往着她家长公子杀人的线索往下查下去,不管他是不是栽赃还是别有心思,想来他们也无心计较这个了。
如果玉美人生的那个儿子还活着的话,他也是萧家的后人,更是圣上的皇长孙。
他们大韦,只有皇长孙才能被封为皇太孙,这皇太孙一般都出自太子妃的肚子,就算万一太子妃生不出,太子妃又想要个皇太孙的话,那就是去母留子,把儿子养到膝下。
这个人要是还活着,现在太子妃的那位皇太孙就名不正言不顺了。
果然是滔天大事。
她对这些个倒没有她家长公子兴奋,皇宫的事,向来禁民间言说,她一个闺阁当中长大的女儿,对其也是忌讳得很,但对于她来说,他没事就好,这已是值得她高兴的事了。
许双婉见他欢喜得发丝儿都要起出来了,嘴上微笑不断,替亢奋的他不断地顺着胸口,笑着跟他轻言:“我知道了,我也高兴。”
“你懂什么?”宣仲安笑着扑过来咬了她的鼻子一口,在她嘴边呢喃,“傻姑娘,他们乱了,咱们家就又可以活长一点了。”
他咬的不重,也不疼,就是又舔了一下,痒得很,许双婉摸着鼻子躲了一下,笑望向他……
那模样,温柔婉和,把宣仲安看的笑个不停,看起来竟有点傻。
许双婉看着他的的模样,笑着笑着,心口突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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