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将军,您怎么来了?”
“我送我岳母大人两步,等会还要去军机殿……”刀藏锋没下马,握着马鞭略略低下头看向他,“中宫的公公?”
“是,是,是,奴婢是。”雷公公赶紧回道。
“贵姓?”
“免贵免贵,”雷公公腰弯得更低了,“奴婢姓雷。”
“雷公公,有劳了,你忙。”刀藏锋回首朝后面的轿子看去,淡道,“我送我岳母妻弟他们进了门这就走。”
“是是是。”雷公公连声应着,赶紧招呼后面的人,“还不快请林夫人他们进门?”
说着他就朝林夫人的轿子跑过去了,还跟轿内的人笑着道:“林夫人,我是皇后娘娘派来的今日迎您的人,奴婢姓雷,您叫我雷公公就好。”
大将军都来了,还在他眼皮子底下,雷公公让人抬了宫里的轿子到了门边,让他亲眼看着林夫人上了宫中的宫轿。
“大将军,您放心……”事情一办好,雷公公又跑了回来,笑着跟刀大将军弯腰道:“知道林夫人体弱,皇后娘娘都派了轿子来接她,您只管放心就是。”
“有劳。”刀藏锋把早间朝小娘子讨来的一锭银子掏了出来,布袋留下,银子扔到了他手里。
“啊,不用不用,您客气了。”
不等雷公公多说了,刀藏锋已朝他一颔首,就策马往北方那边跑去了。
能在紫禁城门前这样策马奔跑的举朝也就一个大将军了,得宠的皇子都没个敢的,也就安王能跟他一样了,雷公公在心里“啧”了一声,表面上还是满脸笑容躬着身,等人没影了才直起身来,朝宫门跑去。
**
这厢林大娘到下午才等到林府的人送来的信,无风也无雨,皇后娘娘留了中饭且不说,还给了林夫人个六品的敕命,曰为安人。
这当然也不能与林大娘相比,她的是皇上亲自写的诰书提的从一品夫人,朝廷当中也没几个比她品级高的夫人了,但与江南地方而言,有个亲赐的六品安人也就不错了,有些县州官当了一辈子的官,十个里头有个一半能给家里的老母亲,或者老妻请封上敕命就是很了不得的事了。
林大娘听到消息也安了心,这不管是几品夫人,她娘没受刺激就行,所以听到消息那一会,她都觉得皇后娘娘果然不愧是母仪天下的大腕,心胸宽广得很,但等到林府下人又说姑爷下朝还送了他们一程,她又愣了下,等人走了,回过味来,才知道姑爷可能给岳母站台去了。
她不由好笑,但心里也着实是松了一大口气。
好在母亲来的时候,正是现在刀府光景最好的时候,大将军刚把大艾收下,一身伤痕还在身上,无论谁都要给他几分薄面的。
她不得不感叹,自己运气就是好。
不过她这也是刚感叹完,就又听晚上回来的大将军说,皇后可能要给弟弟赐婚。
“这是盯住了咱们家,就不打算撒手了是吧?”林大娘憋半天,才忍住了很不好听的话,尽量冷静地道。
“皇上啊……”在军机殿给皇帝看了一大箱册录的刀大将军揉了揉脖子,“不好说。你的意思呢?”
“赐公主?”
“公主。”
“定下了?”
“没定,但大概是从皇后那边的嫔妃当中生的公主中选。”
“皇上跟你说的?”
“嗯,提了两嘴,大概也是想让我回来问问你,探探口风罢。”
“我明天问问怀桂再说。”林大娘冷笑。
大将军看着她冷笑不已却艳到极致的脸,半晌也没说话,遂夜里动作也就凶猛了些,把刚好的一些伤口扯伤了,末了还被她打伤了几处。
第二日林大娘干脆又去了林府,跟弟弟说了这事。
林怀桂根本没听到风声,从姐姐那一知道,哑了半会口,才道:“怎么使得?先生要是知道了,得亲自打死我不可。”
先生最恨公主了。
当年先皇赐了个公主给他先生的爹当平妻,与先生的母亲共侍一夫,先生的亲母因此早年就郁郁含恨而终。师祖母没了之后,先生十三四岁就离家四海为家不再回宇堂本家,这也才有了先生放言终生不归本家,收他为义子,让他送终之事。
林大娘早就知道弟弟不可能娶公主,不管是为了先生,还是林家这个家,他们家都娶不起金枝玉叶的公主,说白了,他们林府的门第也不配,皇后要是这么下嫁一个公主到他们家,那于林家来说,绝不是福事,而是祸事。
“姐姐你别担心,我会去跟皇上说的……”林怀桂见他姐姐冷着一张脸,一脸的想杀人,摇头道:“我看姐夫的意思,只是皇后这么一说,皇上让姐夫来问问咱们家,还没有非要赐婚的意思。”
而且,这门第太不配了,林怀桂听了都有些汗颜,他们家尽管在怅州也是有名有号的大地主,但娶个公主?他们家是地主商贾,可不是世家啊。
他们家最能拿得出手的,不过是他家姐嫁给了当朝的骠骑大将军。族中现在就是有人为官,也不过是五六品的外官,连进金銮殿亲见圣颜,聆听圣上教诲的资格都没有。
皇室尊贵,这再如何也不可能让公主下嫁当商人妇啊?再则,他根本不可能科举,他学富五车,但至今为止也没考过功名,这也没功名能娶得了公主?
他嘴里跟家姐说的轻松,但他此时怕的比他姐姐深多了。
他怕这上面真有了这个意思,就是把他抬起来,也会把他抬起来娶了公主。
这于拥有怅州良田无数,有皇室粮库之说的林府来说,这绝不是什么好事,一旦有了这层姻缘,以后有皇室皇子打他们家的主意,他真是想逃都无处可逃。
42.第 42 章
这家嫂子却是个不怕事的,尤其婆母探亲出去了好几个月,她在家帮着当家也是帮出了些底气来,闻言不敢直接顶撞,但也冷笑回了一句:“有什么样的女儿,才有什么样的娘家,怪得了谁。”
这家婆母怒极反笑,她看着这胆肥得老天爷都要装不下了她的媳妇笑了两声,“媳妇啊,你干了这等连腌脏人家的老婆娘才干的事,以后出去了,千万别说是我老婆子教的,谁教的你就说是谁,千万别搭在我老婆子的身上,你不要脸,我还要脸,我们余家还要这脸!”
那媳妇不服气,还要说话,这家婆母厉喝了一声,“出去,我这里没你放肆的地方!”
那媳妇被她一声暴喝,才觉害怕,当下就退了出去。
这媳妇一走,这家的小姑娘从才内屋走了出来,一出来,又是满脸的泪。
这家夫人无奈地给小女儿擦眼泪,道:“你也有错,不该轻信于人,娘啊,娘也有错,没看好你,以后知道厉害了吧?”
小姑娘点头不已。
“不要学你嫂子,”儿子的媳妇是家里老夫人挑的,这家夫人不好说什么,只能教好自己女儿,“她一个年轻媳妇,年纪轻轻就已经学会了胡搅蛮缠了,以后这日子,也好不到哪去,你跟她不一样,你是要去好人家的,像你这样知道礼义廉耻品性佳的,去了那好人家,也会被人高看两眼,你看你婉姐姐,不就是如此?”
这小姑娘讷讷道:“我们家也是好人家。”
她母亲失笑,叹道:“也是一代不如一代了,不如以前了。”
小姑娘又道:“嫂子说,那,那什么又当不了食吃。”
她嫂子斥她的话其实更难听,说什么脸皮薄品性好有什么用,挣得了仨歪瓜裂枣不?也就她这种吃家里的用家里的才说得出口。
小姑娘当时被她说得脸红得直想找地洞钻。
她母亲一听,想及她那媳妇,连眼都冷了,她看着这时脸都胀红了的女儿,道:“傻姑娘,也就那利欲薰心的人才想着什么都拿去换食,他们一生心里也就这点事了。这样的人,谁都怕,谁都不敢信,你就告诉娘,像你嫂子这样的人,你怕不怕?别说你怕,娘也怕,信不过,这事就是你那爹,说透了,他也怕……”
她说的话不假,这事被年轻媳妇捅到了老夫人那里,让老夫人说理去,老夫人看着她挑的孙媳妇,良久都无声,末了把孙媳妇请了出去,又把媳妇请了过来,让她接着当家。
这家的老爷回来知情后,朝儿子摇了摇头,让他管好房里的。W
这盛气凌人都凌人到侯府去了,这眼有多瞎才这么看不清形势?这侯府要是计较起来,余府也是得不了好。
侯府现在这正在势头上,只要没糊涂的都会避一避,这老爷到底也是怕在侯府那记上一笔,让小女儿带礼上门道歉,但小姑娘死活不去,这家夫人也是出面拦了下来,没让小女儿去。
余家的事做损了,可不能连她小女儿也搭上。
**
这厢归德侯府,许双婉不知小妹妹回去之事,但她还是知道那家夫人的本事的,且她也是派了人送了她回去,就是没有怪罪小妹妹的意思,想来这家夫人心里应该也知道是怎么回事。
至于许府做的事,许双婉也不意外,她到底是许家出身,许家人有什么行为动作,她心里还是有数的。
就是有数,现在她一步都不打算退,因为就是她退了也没用,许家就是个无底洞,怎么填都会填不满。
归德侯府不是她的,是她的夫君和姜家拿命来博的,要她拿她丈夫以死相博才得来的一切去填一个把她弃如敝履,她一点也做不到,也根本没那个脸。
且不说,她要是做了,她也完了。
她跟他成亲也有半年了,他什么性子,她就算不能全然了解,但也知道了泰半。
前面跟他订亲,然后退亲另嫁的那个女子之夫,现在正在刑部当职,正是他手下之人,那天式王调侃他,道他如今水涨船高,也可公器私用一把了,却听他道无关紧要之人,又何须介怀。
他根本就是没把人放在眼里,说话的口气浑然不在意,那种凉薄,竟跟他斯文矜贵的面容一样,让人感觉遥远又寒冷。
而这话让式王哈哈大笑,却让当时在旁边为他们斟茶的许双婉心沉了一下。
她当时就明白了,他绝不是一个容易心软,会原谅错误的人。
再想想他平时做事的手段,许双婉是无需谁跟她提醒,也知道她的夫君心里是个比谁都冷酷强硬的男人,谁也无法真正影响他,哪怕家里的公婆,她也是看明白了,在这个侯府里,即便是公婆也要听他的。
许府的事,她已不在意,但也不想因为不在意就不防,她怕走错一步,在他心里的婉姬,婉婉,就又要成许家女了。
关于许府,许双婉心里思量的多,但好在许府再如何想攀上如今的侯府,也是不容易,有了许府在圣上面前断绝关系之事,他们就是想拿名声裹挟这出嫁女也是不成,他们哪怕只有那么一丁点意思让她帮一帮娘家,都会被人吐一口唾沫,骂一声不要脸。
就是心里有那觉得儿女可以任意搓扁,儿女也不能怪他们的人,但也因为那只是个女儿,不是儿子,许府又不是过不下去,他们刚断绝关系的女儿不想帮他们,这也没什么好说的,遂就是想跟许府同仇敌忾也是不成,怕说出来遭人骂,摸摸鼻子忍了。
因此许府派出来的人马暗中来了三四波,皆遭到了拒绝,就是痛骂她,也只能关起房门骂了。
许双婉在侯府,因来侯府的人多,也有些说她心狠的闲言碎语传到她耳里,她都认真听了,但没去理会,听完也只是点点头,不予置评。
她自来就不是个喜欢说别人的闲话的,很多事不知情她也不会吭声,这在她未出嫁前,看在各位来往的夫人就是沉稳,现在出嫁了,成了当家媳妇了,在与她来往的年轻媳妇当中,她就不背地里说人话的性子,就成了闷葫芦了。
说起来,这京里贵妇的来往,跟平常百姓家也无过大差别,很多夫人们的交情,就是背地里说另一个人的坏话,不妥结交来的。人无完人,谁的身上都会有些另一个人看不惯的地方,遂这一照面,只要试探着拿出一个两个人都看不惯来的人说,这话就有得聊了。
而这些来侯府的几家媳妇们就跟归德侯府的媳妇就没得聊。
聊不了两句,还显得自己是长舌妇似的,只会说人短,也是有几分讪然。
她们一回去,就跟自家的夫君说了。
这些大小夫人来侯府,就是她们夫君授意的,而这些人不是宣仲安的手下,就是与宣仲安要打交道的同僚,回头也是隐喻地跟他提起,他夫人好像有点闷,不太擅长言道似的。
宣仲安这天回来跟他家婉婉说起这事来,先是哈哈大笑了一场,笑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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