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鋆听到这里,突然挣扎起来,“奴才不敢生受西圣爷的参汤!奴才那里有这样的福分!”
慈禧太后似乎明白了什么,冷哼一声,“你放心,我没说要你死,你就死不了,你今个的言语,还算可以,不过言谈举止,最后还是要落实到这个行动上来的,小李子,请佩蘅公下去,谈一谈怎么将功补过,怎么把局势挽回来,免得这老了老了,反而阴沟里翻了船,若是遗臭万年,那可就是糟糕了。”
宝鋆被李莲英半拉半请送出了门外,慈禧太后坐直了身子,“叫王恺运来。”
不一会王恺运就到了,慈禧太后吩咐道,“宝鋆的事儿成了,国债的事儿不用多愁,接下去,先办蚕丝的事儿,你去上海,预备好,免得到时候没有活可以料理!”
“是。”
“有意思啊有意思,”慈禧太后的脸上露出了兴奋的笑容,在王恺运看来似乎有些血淋淋的残忍味道,“寻常时间哪里会有这么多人走马灯似的上台表演,今个咱们呢就单纯看戏是不成的,不下场唱几回,露几手,别人还以为咱们不是角儿呢?”
“是,”王恺运显然有所准备,不以为去上海是一件烦恼的事儿,满口答应了下来,“既然要唱戏,那就要唱全套,”慈禧太后微微思索,“不能让人轻易看穿了去,我单独召对董元醇不好,你去找他,把这件事儿如此如此一说,能办好了,接下去别的问题就妥当了。”
“西圣不准备追究宝鋆的罪过吗?”
“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我拿和珅的例子吓他,也只是吓吓而已,秋后算账,我素来是不赞成的,恭亲王等人已经下野,动一些小动作也正常,他们罔顾朝廷公义,我却不能无情无义,我有更好的法子去处置他,比追究他的罪过更为让他难受,”慈禧太后看了王恺运一眼,“你去了上海,要知道,中法战事一了,你的差事就要保不住了,难受吗?”
“西圣爷说笑了,雷霆雨露都是君恩,”王恺运洒脱一笑,“微臣是不会计较这些的。”
到了次日,惊天霹雳一般的消息传了出来,原本对于债券十分不看好的前任军机大臣,户部尚书宝鋆佩蘅公,豪掷千金,一口气就花了四百万两白银,全部买了越南战争债券,他在上给朝廷的折子里面说到,说明了自己忠心报国的用心,虽然下野退休了,可这爱国是不分在不在其位的,致仕在家,没有别的报效国家的方法,只能用力购买债券来支援为国了。
一时间市面上大哗,这位宝鋆未免也掉头掉的太快了吧?隐隐又有流言传出来,说宝鋆为什么之前不让大家买这个国债,原因就是他从户部的老部下那里听得了确切的消息,越南战争债券的利率是可以浮动的,而且会根据战事的胜败来调整利率,按照谅山大捷的样子,法国人根本就不堪一击,这样的情况下,利率只有涨的份儿,而绝不会跌,后来又传来一个消息,佛山公会已经买了两百万的越南战券,到时候也不怕还不起,因为户部已经将越南的田地、矿山、木材等一概作为抵押,到时候如果不还钱,直接就用这些资源来抵押,京中素来是晋商的天下,他们玩金融腻了,倒是也想换换做生意的口味,宝鋆之前必然是用烟雾弹来迷惑了众人,过了没几日就买了这么多债券,他倒是也不怕露富被朝廷忌讳。
没想到储秀宫里的太后反而下诏嘉奖宝鋆,又赐了亲手书的牌匾“端敬”给宝鋆,这样以来,不过是八千万的越南战争债券就已经去了六百万,再加上零零碎碎的,就在京师一地就要接近千万,再一日,庄亲王载勋捐出所有家产田地折合银子五十万两购买越南债券,几位亲王也纷纷购买,这样一下子中等商人们也忍不住了,他们并不知道宝鋆和载勋都是心不甘情不愿的,而是以为,这个国债的确是十分诱人,故此纷纷抢购。
推荐两本书:我在三国打直播和甲午崛起,两本书和本书类型不同,但是别有一番滋味。
七十三、南巡之前(二)
一时间,在京师发售的三千万两越南战争债券抢购一空,其余的商人纷纷涌向了天津和上海,继续抢购剩下的债券。
宝鋆是为了保全性命和名声,而不得不将府中多年积累的家产尽数拿来购买了几大箱的债券,庄亲王载勋是为了在圆明园宫变之中从逆的父亲,如今被圈禁在宗人府的前任庄亲王奕仁,在变卖家产购买债券之后,一顶软轿就从宗人府悄无声息的把奕仁运了出来。
中国人做事,最需要的就是有人带头,起了风潮之后,大家伙都争先恐后的购买,还有一些看中了债券潜力的晋商准备在其中倒卖,也砸下重金购买了起来,户部债券的银子没几日就已经达成了三分之一的数目,阎敬铭显然十分高兴,有了这些银子,就不用再担心接下去的战争开支了。
几处售卖债券的地方都极为火爆,还没全部卖完,越南债券的利息就涨了一成,在户部和内务府的炒作之下,行情逐渐走俏,阎敬铭估计再过一个月,这一亿八千万两白银的债券就可以销售一空,不过,谁也没有耐心等到一个月之后,不管是法国人还是蚕丝商,还是宝鋆还是宫里头的太后,只是再过了一日,中枢发出了命令,这又是一个极为刺激大胆的旨意,市面上大家伙原本在关注了越南僵持的战事和北方销售的国债,这下子又多了一件轰动的大事。
三月初一,慈禧太后下诏,“对法一战,刻不容缓,昔日八里桥外,亦在前线督军作战,二十年初心未变,三日后,从大沽口出发,前往南方督军。”
礼亲王为首的军机处苦苦劝谏,慈禧太后只是不听,“前明亦有天子守国门之勇,本朝定鼎中原,京畿之地已非国门,团练萃军黑旗军等在越南苦战,我身为摄政太后,虽无临阵之能,但亦能亲临前线,激励士气,恢弘天下之英,尔等毋庸多言!”
惇亲王跳着脚在隆宗门外的军机处值房里头大骂,“我瞧着你们这些起子,当的什么差事,西圣爷想去南边,你们就让她去?懂不懂什么叫做为君父分忧?要我说,这年头是一蟹不如一蟹,老六下了台,上了你们这些起子,是连基本的礼数都不懂了,懂不懂叫规劝?什么事儿都要西圣爷出马,要你们这些酒囊饭袋干什么吃的?”
苏拉们自然不敢劝,只有景寿硬着头皮上来劝解,想要把惇亲王拉进去细细说,却是怎么拉都拉不住,礼亲王笑眯眯的坐在值房里,对着外头的谩骂毫不在意,颇有唾面自干的涵养,额勒和布原本是性子十分刚硬的人,但是他也知道,这位伏地城隍,近支宗室之中最尊贵的老五太爷,根本就是不讲理的主儿,出去理论也只是受辱的份儿,他看着喝茶怡然自乐的礼亲王世铎,摸了摸鼻子,“王爷,怎么不劝一劝西圣?”
“西圣的性子是劝得住吗?”礼亲王笑道,“她有自己的张子房和诸葛亮,咱们呢,还不需要给西圣爷出谋划策。”
“可咱们这里是军机处啊,”额勒和布含了半句话没说出来,但是什么意思两个人都明白,中枢权柄外移,对于军机大臣来说,不是好事情。
礼亲王世铎笑眯眯的说道,“现在不是正在战时吗?原本就是从权,再者从恭亲王那时候开始,西圣就有自己的主张,无非恭亲王比咱们的权柄大一些而已,西圣爷有张子房,前线还有韩信大将军,中枢呢,原本有个萧何在,但是却被罢了,咱们呀,也别多事儿,要我说,咱们当曹参就是了。”
有个成语叫做“萧规曹随”《史记·曹相国世家》:“参代何为汉相国,举事无所变更,一遵萧何约束。”所谓无为而治的好处。“咱们这届军机,你还没瞧清楚?孙、庆、董是谁的人?景寿是什么性子,我又是什么性子?再说了,朝廷这么多事儿,还不够你忙的?”
“我只是怕担心着路上不安全,毕竟出海航行,咱们现在和法国人宣战呢,万一他们在海上偷袭,这......”额勒和布担忧的说道。
值房外惇亲王的叫骂声逐渐的低沉了下去,显然惇亲王被景寿劝住了,世铎笃定的说道,“决计不会,这次是北洋水师护驾南下的,“定远、抚远两艘七千吨的铁甲舰带着大大小小的巡洋舰、练习舰等护送,谁也不敢来放肆,何况也不去南边,只是在上海,再换火车而已,青岛威海两处军港现在已经出发巡逻航道,务必保证安全,所以,这巡幸的路程,绝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有北洋水师护送,想必是没什么问题的,额勒和布原本怕外头人议论慈禧太后欲效仿高宗纯皇帝借巡视之名大肆游玩,但是在这个战时的时候,想必也不会有人愚蠢到这种程度,“王爷您是必然要留守的,只是却不知道要不要安排人监国。”
礼亲王一挥手,叫来了苏拉,“西圣爷这个时候在宣召何人?”
“是七王爷。”
“哦?”礼亲王微微挑眉,“宣了军机,马上又召见醇亲王,看来,监国的就是这位七王爷了。”
“醇王爷?”额勒和布隐隐觉得不妥,“这合适吗?”
“有什么不合适的,去南边督战都敢了,还怕什么监国吗?”礼亲王微笑说道,“西圣爷要去上海,那么......伴驾的必然有董元醇,筱山,你敢不敢和我赌一赌?”
“这是为何?”额勒和布又是疑惑,又是好奇的说道,“这我却不知为何了,我只是知道,荣禄必然是要伴驾的,别人如何安排却是不知。”
额勒和布话音刚落,军机章京就走了进来禀告,“启禀王爷中堂,养心殿传来消息,西圣旨意:醇亲王监国,董元醇、庆海、孙毓汶三位中堂大人伴驾南巡,其余军机大臣留守京中。”
礼亲王得意的笑道,“如何?我猜的准不准?”
ps:月初求下月票。
七十三、南巡之前(三)
额勒和布十分佩服,没想到礼亲王的这几件事儿都预测准确了,世人皆以为甲申易枢,抨击甚多,不过上任一个月余的礼亲王,他这个军机首辅,就头一个不受人待见,“易中枢以驽马,代芦服以柴胡”用驽马来讽刺礼亲王的才具远远不及恭亲王,但是从这样揣摩上意,袖手旁观,不该管的绝不管,该管的事儿也谨慎当差的角度来看,礼亲王绝对是大智若愚的一类人。而远非外头的人所看的那样是昏庸无能之辈。
“王爷,您怎么知道,这时候会让七王爷监国?要知道,五王爷,包括您,都也是可以监国的。”额勒和布问道,醇亲王........并不是最好的人选,“您可是诸王之首,又是领班军机,当这个监国是最好的了。”
“领班军机当监国?”礼亲王微微摇头,“这可不什么好事儿,昔日英宗皇帝驾崩时候,恭亲王就想这么做,结果如何?我可不想自己找没趣儿,再者,筱山你以为这个监国是很舒服的位置吗?我且问你,”礼亲王把盖碗磕了磕,发出了清脆的声音,“眼下外头最要紧的是越南的战事,那里头呢?”
“里头么,”额勒和布捻须沉思,“寻常来说,倒也没有什么要紧的事儿,哦,只有一样,八旗的事儿,”额勒和布突然惊觉,“这事儿要趁着眼下时候办吗?”
“八九不离十。”礼亲王笃定的说道。
“可这事儿干系重大,不是小事儿可以用力压下就可以的,王爷和我都是旗人,应该明白这里头的水,太深了,不得不要谨慎啊,眼下和法国人开战,外头不安稳,内里如果处置不当,只怕是内外交困,一起挤上来,就有大风波了。”
“所以要找个更尊贵的人顶缸,这个人,我是当不成的,只有七王爷才可以,五王爷?”礼亲王微微一笑,“他是面带猪相,心里嘹亮,这种得罪人的事儿,是不会干的,他也没有那么的手腕。”
“老七是皇上的生父,当然是最尊贵的,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无非是怕有什么不忍言的事儿发生,但是我觉得不可能,昔日圆明园宫变之后,宗室之中只怕是没人再有这样的胆子来行叛逆之事了,杀了那么多人,大家伙都是瞧见的,再者,今上的位置是西圣爷给的,这可是大恩,平时难以报答,如今这风雨飘摇的时候,正是七王爷来报恩的好时候了。”
礼亲王继续说道,“何况,天子的生父威望太高,也不是什么好事儿,如果七爷识相,把八旗的事儿办妥当了,最后得罪了马蜂窝似的八旗子弟,这才是最好的结果嘛,筱山,你说是不是,西圣爷这样才会放心嘛。”
额勒和布沉默不语,想着西圣行事素来光明磊落,不会做什么曲折心思的事情,应该不至于有借刀杀人之意,可礼亲王这样娓娓道来,的确是合情合理,如果醇亲王和恭亲王一样位高权重,又是满朝贤名,私心想之,西圣也必然会有万般提防的,这是在其位要谋的其政,不得已为之,倒是和品德无关了。
“筱山啊,咱们可要感激西圣爷的恩德啊,”礼亲王佩服的说道,“这样火炭一样的事儿,放过
本文每页显示
5000字 共
861页 当前第
612页
目录 上一页 ← 612/861 →
下一页 加入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