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儿我虽然肯帮忙,”宝鋆不悦的抬起头,阻止了郭嵩焘的感谢,“朴存公,你拿了我的要害,我不得不听你这一次,只是这提高关税之事,功效如何,可不能立竿见影,爱德华已经在印度了,半月之内就会来华,关税一事,我就算明日下了户部的命令去,要引起英国人的反应,也绝不会如此之快,我看朴存公也解决不好此次礼仪之争啊。”
左宗棠见事情办好了,施施然的站了起来,“多谢配蘅公提点,兄弟先来找您这位户部大尚书,别的地方总还是要去的,我老左是个实在人,既然是事儿成了,我也就不在此地耽搁了,就此告辞,免得在配蘅公面前戳眼。”
左宗棠都已经站了起来,叫上亲随披上了内造的那件屏风,宝鋆站了起来,不知道如何,脸上突然浮现了笑容,“远来是客,来而不往非礼也,朴存公难得来我这里,到底是不能怠慢了,来人!”宝鋆高声叫道,内管家进来听吩咐,“把我内书房里头梨花木书架上,那个黑铁盒子里头的册子拿出来!”他对着左宗棠微微一笑,“朴存公既然来了,何不再呆一会?”
左宗棠和郭嵩焘对视一番,点点头,“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内管家须臾就到,左宗棠接过了那个册子,打开一看,脸色亦是大变,“这是真的?”他对着宝鋆厉声说道。
这会子是宝鋆换成笑眯眯的表情了,“自然是真的,这是云南税务厅同知送给我的,我还没拿出去给人瞧过呢,若是拿出来,怕又要一大堆的事儿让人烦了。”
“报销之事,你户部也脱不了关系吧?”左宗棠冷笑道,他穿着披风就站在厅中,“配蘅公不怕打狗反被咬?”
“户部那么多人,刷掉些,我是不怕的,难道还会牵连到我这个军机大臣吗?不会的,到时候打起口水仗,自然是兵部的主谋,户部只不过是付钱而已。”宝鋆笑道。
郭嵩焘不知道何事,只是看着左宗棠,左宗棠想了想,当机立断,“王夔石的身体一直不好,我瞧他在军机处帮不上议政王什么忙,不如就让他先休息一段时日罢了。配蘅公你觉得如何?”
“那还是身子重要啊,若是和胡文忠一样,逝世在军机处的任上,多么让人心痛啊,”胡文忠指的是胡林翼,死后追封为文忠,宝鋆点点头,有点满意了,但是还乘胜追击,“夔石既然身子不好,那为何不兵部的差事也一同卸了呢?”
胡林翼脸色大变,左宗棠咬咬牙,“那就依配蘅公的。”
“军机处的人不多了啊,”宝鋆笑眯眯的说道,“到底还是要补人进来当差办事儿的,朴存公可有人选啊?”
“没有,”既然到了这份上了,左宗棠倒也干脆利落,“议政王和配蘅公商议就是。”
十一、威逼利诱(二)
这又是让出来了推荐军机的机会,诚意不可谓不大,左宗棠见到了宝鋆脸上得意的笑容,脑中犹如闪电闪过,照亮了自己的思绪,“议政王的意思,不会是想让李保定回军机处吧?”
宝鋆笑而不语,左宗棠嗤笑,“真是用的好心思,李保定刚刚回京,李慈铭就上了这个折子,一来示威,二来搅黄英人访华,三又让我丢了大脸,议政王顺水推舟把李保定又抬进了军机处,真是下的好棋啊。W”
“朴存公说笑了,论起弈道,那里比得上您这位国手啊。”
“如今瞧着似乎是抬了他进来,可配蘅公不会不知道,按照他的架势,每天里头在军机处里头给大家挑刺,这可不是闹着玩了,看来议政王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过了这么三年,也忘了疼了,罢了,议政王是领班军机不担心,我担心什么,”左宗棠原本十分不悦,这时候却不得不承认,沈桂芬还在病中,居然也能打出这么好的牌,果然是恭亲王一党的智囊。
“那是自然,国事都有议政王主持着,咱们只是帮衬着就罢了,”宝鋆笑道,“别的不用多操心。”
“沈小山还在病者,看来议政王是不愿意省心过日子咯。”左宗棠转身离去,“那就日后见分晓罢了。”
宝鋆站了起来,喊住了左宗棠,“朴存公,”左宗棠转过身来,宝鋆朝着他微笑点头,“天黑路滑,可要小心些。”
“多谢提醒。W”左宗棠冷冷的抛下这么一句话,拂袖而去。
两个人出了宝鋆的宅子,上了马车,左宗棠披着披风坐在软布包着的位置上,叹了一口气闭上眼,一脸疲惫,“季高兄,那个云南来的是什么消息?”怎么会让左宗棠如此脸色大变,还承诺让王文韶不仅退出军机处,还要甚至病休?做出了这样大的让步?
“是云南报销的事儿,”左宗棠有些愠怒,“云南的茴教教徒叛乱,好不容易才平定了下去,地方上的废物点心门侵吞军需,到兵部来通关节,这原本也是寻常旧例之事,若是别人在料理,我根本不惧,王文韶也是安然无恙,奈何阎敬铭新任户部尚书,眼里揉不得沙子,这事儿若是被他这个官屠知道,谁都没的好,王文韶全身而退只怕都难,也只好让他先休息一番了,今日之事,算起来,还是我亏了!”
军机处之内少了一个奥援,将来左宗棠可以预见到自己的处境会和李鸿藻一样,在军机处的日子难过了起来,“罢了,我的性子,原本就不适合当军机大臣,还是在地方上领兵才合自己的心意,若是什么时候得了机会,我还是外出罢了,”左宗棠有些意冷,“曾公仙逝,湘人大部分还是不听我的。”
继承曾国藩衣钵的,世人都认为是在浙闽的李鸿章,而绝不会是昔日的死对头左宗棠。郭嵩焘知道内由,却不知道如何劝慰,所幸左宗棠也是积极乐天之人,“阎敬铭到了户部,别瞧着宝鋆今日给了我一个回击,将来有的是他头疼的时候儿,我又何须担心他呢?现在先把这事儿办好,恭亲王喜欢躲着事儿,我却和他不同,既然做了就要做好。筠仙,明日你去找江忠源,他知道轻重,对付英国人的行动不需要直说,我就不去了,你再套套英国人的话,我去找庆海。”
“好。”
“他有御史,我自然也有,”左宗棠冷笑,“走着瞧吧。”
第二日王文韶就上折子祈求病休,王文韶身子康健,如何有病休一说?其中必然有所隐情。慈禧太后十分惊讶,不免垂问于左宗棠,左宗棠也只好说了实话,慈禧太后知道许久旧例无法一时之间除之,于是就当做不知此事,王文韶如此三番几次,去意已决,于是太后下诏,王文韶开去一切差事,“居京养疾”。
过了几日,李鸿藻起复,入直军机,分管礼部和理教院。
与此同时,和英国人的进展却一直不大,英国人对于军舰的购买和关税的提高的反击,似乎十分愤怒,关于爱德华访华的礼仪问题绝不让步,眼看着爱德华访华的日子越发近了,郭嵩焘联系英国国中的消息灵通人士,终于知道了一点,为什么英国人这次如此蛮横。
“他们担忧着中国强大了?”慈禧太后微微惊讶,“这是什么鬼话?”
“英国女王的意思,对于中国在北海的战争,和越南问题上咄咄逼人的架势表示担心,认为我们在远东太过强势了,所以要在这一次的访华问题上,看看我们的态度?”左宗棠、郭嵩焘和庆海这一日一同递牌子求见了,还有一个王恺运。
“英国人,嘿嘿,玩大陆均衡那一套是不是玩的脑子都不清楚了?”慈禧太后挑眉,“他们不是对着沙俄在巴尔干半岛上的动作十分不满吗?我在这里给俄罗斯人压力,西边就少了一分压力,怎么这时候还要看看我们的态度,也就是说,”太后似乎明白了什么,“若是我们在礼仪上低头,再从苏伊士运河里头退出来,英国人就可以把我们当做无害的盟友,或者是属下?”
郭嵩焘点点头,“大约是这个意思,英国人也担心法国人的实力过分被削弱,这样让德国在欧洲大陆太过强大,英国虽然和奥匈国在巴尔干半岛上的意见一致,但也不愿意俄罗斯人太过衰落,让奥匈国在土耳其一带过分强大。”
“英国人,啧啧啧,这样的心思,若是筠仙你不说,我是半点都猜不到的,但是你这么一说出来,配上英国人的国策,就全都明白了,英国人既不希望我们太强,也不喜欢俄国人太弱,不希望我们太弱,也不希望俄国人太强,”慈禧太后微微冷笑,“真是绕口令一般,说到底就是不希望我们在亚洲独大,我可以猜得到,爱德华一旦到了中国,这些礼仪上的事情,只会是开始,而且和以后的让步来看,这些根本就不算什么。”
十一、威逼利诱(三)
“最后我们和俄罗斯人在亚洲两败俱伤,英国人再渔翁得利,他们最喜欢看到这种戏码了,”慈禧太后微微沉思,“英国人不肯让步?”
“是的,只是说北洋南洋水师,只能是旁从护航,英国舰队还是要到大沽口。”郭嵩焘微微有些惭愧,“微臣有罪。”
“这没关系,朴存公虽然那话有些难听,但也是实话,昔日我们不愿意来他们都来过了,还有什么秘密可让别人探测的,来就来吧,你就这么和洋人说,南洋、北洋要一体护送,不管是领路还是殿后,都要一起护送,北洋水师这些年听说觉得自己已经是亚洲第一,目中无人了,有了英国人的舰队来激励,说不定骄矜之心能稍微收敛一二。”慈禧太后继而说道,“礼仪上的么,跪拜就跪拜吧。”
“张佩伦的折子上的好,这水一下子就搞混了,”慈禧太后赞许的看了左宗棠一眼,御史张佩伦上“请废跪拜大礼折”说明除却“天地君亲师”五者之外,其余上下级等官员参见行礼,为保持尊严体统,都应该废除跪拜大礼,如此一来,朝野沸腾,大家纷纷参与到了张佩伦的折子上来,各抒己见,大清日报上连续好几天刊登了反对和赞同的意见,慈禧太后顺水推舟下旨命礼部尚书穆扬阿主持跪拜礼仪改革之事,更先下旨“军机大臣乃国朝丞相,位置尊贵,百官之首,朝会之时跪拜回奏,损劳身体,朕心不忍,特旨军机大臣对奏时,跪拜行礼,站立回话。”一下子废除了雍正皇帝设立军机处以来,军机大臣御前奏对都是跪着回话的规矩,这自然是德政,朝野称颂不已,要知道除却个别特别有机遇的人以外,一般人当到军机大臣,起码在六十开外了,跪拜行礼倒也罢了,若是这几个时辰的跪着,铁人也熬不了多少时光。如此一来,爱德华访华要群臣在码头跪拜的礼仪纠纷似乎关注的人就少了许多。
“跪拜么,英国人不肯让,就罢了,”慈禧太后最终决定了此事,“贵就贵好了,昔日马格尼朝见高宗皇帝,不也单膝跪地么,英国人有句话说的好,入乡随俗,倒是不好反驳,你去这么回复他们就是了,若是再谈不拢,就让爱德华从那里来,从那里回去也就是了,我们让了一大步,他们让一小步也是寻常之事,礼尚往来嘛。”
“可朝野对此事必然是不肯放过的,”郭嵩焘苦笑,“世人都会以为是总理衙门丢了天1朝的颜面。”
“不用担心,这事儿我已经有主张了,”慈禧太后神秘微笑,“到时候总是能给大家伙交代的,这事儿也就没必要瞒着了,你周旋的好,起码把洋人真实的意图给套出来了,户部那边也准备和英国人谈如何退出苏伊士运河股份的事儿吧。”
“西圣三思,这件事还没到谈的时候,”左宗棠劝道,“这事儿是英国人理亏,白白占了我们这么多年的银子,如今就想给些利息就罢了?实在是太过份,微臣觉得,把这个东西当做爱德华访华仪注的筹码,都还是太贵重了,为了区区礼仪,把这么多的银子放进去,不值当!再说了英国人就如此对付咱们,岂能就这样无故把银子拿回来?”
“你说的是,”慈禧太后微笑,还是左宗棠的话符合自己的胃口,“所以我只是让他们假装谈一谈而已,到时候成不成,还是两说,如果英国人肯把最新的军舰和最好的工人都给我,这点子钱,送给英国人也无妨,他有张良计,我也有过墙梯,你来我往,才是坠吼滴。”
慈禧太后又听着庆海在说明帕米尔一带的藩属问题,李莲英悄没声的走了进来,垂着手站在慈禧太后的边上,“西圣,”他打断了庆海的话语,“越南那边有紧要的情报。”
“怎么回事?”
“越南人在昨日早上已经和法国人签了协议了。”
庆海脸色大变,“哦?”慈禧太后挑眉,“这个越南国王很是软弱啊,条文是怎么样的?”
“法国承认越南的独立,不再臣服于中国……越南正式承认法国对?安江、河仙和永隆三省的割让……法国在红河有航行权……越南的税收、海关由法国专家组织。法国侨民在越南享有治外法权,法国人和其他外国人在越南发生诉讼,须由法国领事审理。法国“承认”越南“独立自主”,但越南皇帝必须遵循法国的外交指导。”李莲英从袖子里拿出了一个片子,一字一句的这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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