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人又多了一个,丽贵太妃和皇太后抱一起哭的死去活来,现在一看,文宗皇帝一子一女,尽数早夭,世间再也没有文宗皇帝的血脉了。
但是所幸还有两位后宫有了身孕!这确实是不幸之中的万幸!太医来报,两个人脉象甚好,这不免给人有了新的希望。
这个年自然是过得满眼凄凉,宫里头一片愁云惨雾,除夕日要合宫夜宴,取消了,年初一要在乾清宫赐宴群臣,如今大行皇帝的灵柩还在乾清宫,怎么赐宴?一概也是取消了,只是赐给礼物,亦不用入宫朝贺,过年过的这样,实属是大清朝开国以来第一次。
过了年,在二月份把大行皇帝奉安到田村,这才稍微能解脱了一番,慈禧太后素日里忙的不可开交,日日见军机,见大臣,批折子,下旨,似乎这样忙一点,可以让自己没有时间去想那些伤心事,因皇后要安心养胎,复又把内廷大权交给慈安太后代为打理,这样一来,似乎又回到了同治初年的场景,仿佛这十几年的时间从未流逝过,只是岁月催人老,慈禧太后的脸上也有些细碎的皱纹出现了。
三月份,又是一年春意盎然的时候,皇后和瑛贵妃脉象平稳,只是太医来报,说是皇后只是郁郁寡欢,长此以往,必然会于胎儿不利,太后思索良久,决意去圆明园,让山水之色安抚众人悲伤之心,困在宫里头狭隘的地方,人的心情怎么会好呢?
于是一干太妃太嫔和英宗皇帝的后宫们一齐去了圆明园,还带上了道光皇帝的常太妃,她原本应该在英法联军火烧圆明园时候惊惧而死,却没想到这么多年在后宫雍容将养,居然现在还精神十分抖擞,其实算起来也不过是五十出头的年纪,到了圆明园里,鸟语花香,一副春光美景,果然让人心顿时安宁下来,又怕皇后住在原来的地方触景伤情,不让其住在原来的九州清晏,让她住在了镂月开云,瑛贵妃住在了山高水长,皇太后自己住在了澹泊宁静,就是俗称的田字房,四周都是风景可看。
清明节时候原本就是感伤,加上前几日常太皇太妃在澹泊宁静和皇太后闲聊的时候,叹道:“如今咱们这三代后宫都齐聚一块,算得上是杨门女将了。”
这话透着不吉利,慈禧太后犹可,别的人却是听着刺心,丧女不久的丽贵太妃眼中就要泫然欲泣,慈禧太后连忙拉住宽慰,这丧女之痛靠着话语无法排解,只能是用时间慢慢冲淡,所以咸丰朝的后宫之间素来亲厚,在这深宫之中,也是一件可以聊以慰藉的事儿了,常太皇太妃见到几个人的惨淡脸色,顿时知道自己失言,于是有些讪讪,略坐了坐,也就散了。
慈安太后慢慢的走出了澹泊宁静,走到了一处亭子上,那里已经有一个太监在候着了,亭子上写着“稻香亭”三个字,慈安太后看了一眼梅馨,梅馨点点头,将伺候的太监宫女都拉到了远处,那个太监打了个千,“太后娘娘万福金安。”
“你怎么进园子了?”慈安太后坐在了廊下,看了看田字房,“宫禁不是很严吗?”
“只是进宫说个话,不会有人在意一个太监的,”那个太监笑了一声,低声说道,“外头让奴才进园子来问太后娘娘……什么时候才是好时候?”
“如今还不是好时候,”慈安太后见到那个太监的笑声,不免微微皱眉,淡然说道,“你等信儿罢。”
“可入园子十分不易……”
“可你也不是进来了?”慈安太后站了起来,打断了他的说话,“可见有你的门路,园子中有人主事,不能方便,只能是等待最好的时候,你等信就是!”
太监看了看左右,“那奴才就告退了,希望娘娘不要忘记了和我家主子的约定,要知道,这可不容易做的事儿。”
不知名的太监退下了,梅馨上前,担忧的喊了一声:“太后,奴婢以为,这样风险也太大了……”
三十七、天下无主(四)
“没什么的,梅馨,”慈安太后坐在廊下,就看着亭子下面的流水潺潺流过,上面还有许多桃花的花瓣,随着流水慢慢远去,慈安太后出了一会神,才悠悠回转,“不要告诉我,你没受够这样被忽视的滋味,既然她可以如此,我为何不能如此?”
慈安太后站了起来,脸上的犹豫和忧伤消失不见,复而出现了往日一样淡定从容的姿态,梅馨扶住了慈安太后,两个人慢慢的朝着西边踱步走去,“外头的那个人真的相信您有那物件?”
“当然信,不管我是否真的有,他们可以宣称我有,”慈安太后露出了一丝微笑,“他们只是需要这么一个由头,不是吗?我不用多管,只看戏就罢了。”慈安太后慢慢走到了镂月开云,这里头的牡丹台亦如往昔,恰逢春天,满园的各式名贵牡丹花含苞待放,引得蜂飞蝶舞,几个太监捧着盒子进了牡丹台,慈安太后扬了扬脸,“咱们去见一见皇后。”
皇后的身子已经很重了,如今已经是六个多月的身孕,正是肚子最难受的时候,慈安太后刚进来就瞧见皇后的脸色极差,雪白一片,连忙上前拉住了准备起身行礼的皇后,关切的问,“还闹什么虚礼,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今个有不舒坦的地方吗?有没有叫太医?”
皇后气喘吁吁,勉强笑道,“不碍事,只是午膳用了一点荤腥的,没想到这会子尽数都吐完了,这身子到底是不好,吃什么吐什么。”
“会吐也是要吃的,不然肚子里的孩子怎么能长大呢,”慈安太后爱怜的看着皇后,“你的孩子这么折腾你,想日后必然是一位健康活泼的皇子呢!”
皇后温柔的低头摸着自己的肚子,“若是有这样的福气,我日后也不会无颜去见英宗皇帝,如今我就盼着能平平安安给英宗皇帝留下血脉,别的什么都不强求了。”
鸣翠在边上笑道,“皇后娘娘的肚子又圆又尖,宫里头的嬷嬷瞧过了都说必然是一位太子爷呢!不比瑛贵妃,那肚子小小的,看上去就是没福气。”
“说这些有的没的做什么,还不把茶给太后娘娘拿来!”皇后淡然说道,“若是有福气自然就好,没福气也不能强求。”
鸣翠献上了茶,给皇后献了一碗酸梅汤,慈安太后惊讶的说道,“怎么你素日是不喜欢酸的,怎么地今日要喝酸梅汤了。你刚吐了,这时候空着胃,喝酸的伤胃。”
“也不知道怎么的,”皇后说道,“这些日子,就想吃酸的东西,鸣翠都笑我宫里头都是酸味呢,别的东西吃不下,倒是这些酸梅汤,山楂,还能入口。”
慈安太后双手合十,念佛不已,“酸儿辣女,你这一胎必然是吉兆,且要好好将养才是。”
“太后娘娘日日来看儿臣,儿臣感恩戴德,必然要好生养着的,”皇后笑着说道,只见她摸着自己的肚子,脸上露出了圣洁的母性光辉,那种幸福感不禁让慈安太后有些失神,鸣翠又在插话了,“瑛贵妃倒是没有娘娘多思,舜芳书院那边传来消息,听说瑛贵妃每日吃好睡好,一点都不但相信呢,也没有孕吐,实在是奇怪。”
“这是她的长处,不多思,母后皇太后也是表扬的,”慈安太后回过了神,“还有云妹妹在那里头照顾,万事妥帖,我只要顾及到这里就好了,再怎么说你是皇后,这个是毫无疑问的。”
慈安太后让皇后安心,皇后点点头,“也就是底下的人瞎担心,我实在是不在意这些,英宗皇帝好不容易才有这两个血脉留下来,无论是谁诞下龙子,我都只有高兴的份儿,绝不会有别的心思,若是我有这个福气,自然是好,若是瑛妹妹也能诞下皇子,我也替她高兴。”
“你能这么想,想必是真的爱惜英宗皇帝,”慈安太后有些唏嘘,“不然谁都有那一份嫉妒的心,凡事只是看在大行皇帝的面上吧。”
皇后到底是有了身孕,凡事总是抛开了些,这就是有孩子的好处,慈安太后微微出神,若是没有一个孩子,这深宫寂寞,到底要怎么熬过去呢?皇后昔日伤心成那样,如今几个月过去,惦记着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松快了不少。
慈安太后又叫人上饽饽和汤水,皇后最近吃酸,于是就上了一碗酸汤荠菜笋丁馄饨,倒是吃了不少,慈安太后看着皇后吃的开心,自己也陪着喝了半碗薏米粥,说了一会子话,慈安太后让皇后休息,起身回到了长春仙馆歇息了。
如此风花雪月过了几日,桃花刚刚谢了的时候,慈禧皇太后突然生病了。
慈安太后到了淡泊宁静殿的时候,太医们已经都到齐了,正在暖阁里头给太后诊脉,丽贵妃住在武陵春色,来的早,慈安太后就问丽贵太妃,“怎么回事?怎么好端端的就说身子不好了?”
“昨天夜里住在我那里,或许是着了凉,”丽贵妃咬着下嘴唇,担忧的说道,“早起起来就说有些头晕,我劝太后娘娘今日就不要见军机了,歇息一日,她非是不听,结果回来还没用上午膳,身子就发烫了,烫的吓人,我一见不好,就连忙请太医过来了。”
“这是发烧了?”慈安太后心里咯噔一下,似乎突然跑了很久的样子,心脏扑通扑通直跳,“也不知道要不要紧?”
合宫嫔妃都到了,慈安太后突然想到什么,“叫皇后和瑛贵妃在自己宫里头好生休息,不要来这里,”她对着丽贵太妃说道,“母后皇太后想必也是这样想的。”
丽贵太妃点点头,太医不一会就出来了,见到慈安太后在,打千请安,慈安连忙问,“皇太后怎么好端端发烧了?怎么一回事?”
当面的还是李德立,“回娘娘的话,母后皇太后是外邪侵体,内里不调,心思过重,这几个月一直在忙着朝政,加上又忧伤大行皇帝逝世,面上却不肯露出来,这五内郁结,加上今年春天时气不好,这就病倒了。”
三十八、夺宫之变(一)
慈安太后一呆,“总是担忧大行皇帝的缘故,所以才病倒了,”丽贵太妃对着慈安说道,慈安太后点点头,让太医们下去开药方,“咱们进去瞧瞧。”
几个太妃太嫔并慧妃珣嫔等进了暖阁,只见到慈禧皇太后盖着一床天青色的棉被,仰面躺着,如云的青丝散落在连云锦的枕头上,闭着眼一言不发,慈安等人抢着上前,见到慈禧太后蜡黄的脸之中透着红润,眉心皱成了一团,显得十分痛苦,头微微摇晃,喃喃细语,丽贵太妃靠近了昏睡的慈禧太后,摸了摸额头,“哎呀怎么这么烫?”
慈禧太后喃喃细语,丽贵太妃贴近了慈禧太后,把耳朵靠在了她的嘴边仔细聆听,听了几句,起身的时候眼眶已经红了。
“这是怎么了?”云贵太妃问丽贵太妃,“好端端的,太后说什么呢。”
“喊着皇帝,还有皇上,”丽贵太妃用牌子拭了拭眼角,“必然是想他们了。”
几个人默默无语,慈安太后想了想,让丽贵妃在这里头伺候,“别的人都散了吧,人多反而乱,”慈安太后对着唐五福说道,“告诉外头,太后身子不好,朝政就先停一日,明日见太后好了些再传吧。”
唐五福应了下来,慈安太后又坐着看着给慈禧服了药,这才起身出了澹泊宁静,梅馨见到慈安太后出殿,跟着她身后慢慢走向前,“母后皇太后病倒了,这时候还在昏睡之中,”慈安太后边走边转过头对着梅馨吩咐道,“这几日怕是好不了了。”
“娘娘的意思是……”
“传出去吧,”慈安太后脸上露出了决绝之色,“这可是个好机会!”
三月十五的晚上,明月如玉轮一样照耀在空中,圆明园的一处小门外面,有十多人穿着黑衣,悄悄的靠近了这里,巡视的八旗侍卫见到了这里的动静,低声喝道:“什么人!”
为首的人丝毫不惧声色,拿出了一道腰牌,“内务府洋灰厂,奉安公公进圆明园办理差事。”
“深更半夜的,做什么差事?”侍卫狐疑的接过了那腰牌,穿着太监服侍的人后头几个人抬着箱子,他笑着说道,“是要弄一处亭子,洋灰厂所以运了这些洋灰进来,是傍晚时候园子里传出来的,说明早就要见到,主子急,自然我们也要连夜当差干活了。”
侍卫验了腰牌,挥挥手让他进去,进了宫门,随即是内门 ,内门的太监统领就是难说话了,他打着哈欠,一脸不耐烦,“内门已经落钥,除非皇太后的懿旨,不然谁来都不会开,就算是安德海亲自来了,也是一样,更别说你们这些内务府的工人了。”
“我手里巧了,正好有太后娘娘的懿旨。”为首的人一脸从容,从袖子里头拿了一道旨意出来,“不然我也不敢来此地。”
那个太监接过了那卷绸布,摊开一看,眼神一凝,“怎么是东太后的懿旨?慢着……”他脸色骤变,“这里头写的是什么!”
为首的人抽出了袖子里的小刀,一刀就把那个太监的喉咙割破了,噗的一下,鲜血溅满了那个首领的满脸,“是的,就是来送你上西天,都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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