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别列夫早就知道,所谓联军的主帅是左宗棠帐下第一得力帅将,但是他无力再行交涉抗议,逼近故都情绪日益激动的纳西尔丁汗根本不听任何投降之外的交涉,凡此强硬的使者,一律处斩,不听任何建议和要求。浩罕台城于是被围,思科别列夫貌似派出骑士往总督府进行求援,而总督府在里海一带要防着波斯的军事行动,北边又被土尔扈特部和承化寺白莲教等牵扯住了脚步,南下准备支援过一次浩罕,却被土尔扈特部咬住了尾巴,不得南下,总督府还告诉了思科别列夫圣彼得堡的意思,希望他能顶住一段时间,为外交部的斡旋提供基础。这话的潜台词就是,“你要是能顶住久一点,将来谈判就能少让步一点。”
思科别列夫冒着枪林弹雨在浩罕台城里头咬牙坚持着,他一直相信北路的哥萨克骑兵会在解决掉那些小杂碎之后能南下救浩罕都城之围,只要保住浩罕都城,安集延三城让给中国人也没关系,在浩罕国,还是平手!
可他唯一坚持下去的信念也在七月三号的那日崩溃了,土尔扈特部有白莲教作为探子,承化寺北上走了大约三分之一的哈萨克草原,白莲教又行医布药,广播药德,三支队伍所向披靡,犹如潺潺流水一般流入了哈萨克草原,瓦解着俄罗斯人的统治,他们每到一处引起轰动,离开之后又大方的赠与本地部落军火之类的装备。。他们也不和骑兵正面对垒,只是弯曲扭折在草原上行走,哥萨克骑兵追之不及,反而吃了好几个伏击,所以北路部队一时半会是来不了浩罕解围了。
更为吐血的事,土尔扈特部图穆德尔汗也被中国政府封为“哈萨克北汗。”有了这样的名分,思科别列夫冷汗淋漓,连夜就决定撤军,边打边跑,放弃了浩罕都城,北上把被土尔扈特部纠缠住的北路骑兵解救了出来,再南下在浩罕都城的西边和北边修筑工事,设立防线,防备中国人再度西进。
思科别列夫也算是将才,如此还能想到在浩罕城西附近摆下防线,不然按照联军的气势,一下子打到咸海,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二十三、静极思动(二)
七月初四,纳西尔丁汗得还旧都,喜极而泣,下了马,赤脚一步一步的走进了被烧毁的王宫,在王宫前就写下了奏折,履行诺言,“版图并入天朝,设置州县于浩罕国。”
伟大的天朝又怎么会这样不顾道义只顾利益呢,当然是下诏拒绝了,并申明,“天朝与之藩属,乃父与子也,焉有父为字抗敌而求回报,以失天下之心焉?”故不从其请,赐火药火器种子给浩罕国,又派左宗棠修缮伊犁到安集延之官道,左宗棠在官道两侧遍植柳树,后世仍有遗泽,世人称之为“左公柳”。
至此,浩罕再无反叛之心,纳西尔丁汗因在战中妻子皆亡,上请中国赐宗室女子为正妃,皇帝仿照赐婚蒙古的习俗,在宗室之中找了一位女子,认为义妹,加恩封为公主,带着字典、书籍、种子、工具、商人等一同入浩罕,从此浩罕复强,国土虽然减少,可所出之产尽数入中国,和中国联系愈深,愈不惧怕俄罗斯人,这是后话,暂且不表。
西边的新疆战事无碍,可北边的战事却越发不好了起来,乌兰乌德战局突变,西西伯利亚总督府把所有的兵力都排了出来,压在了乌兰乌德北海一带,这原本没什么,可黑龙江,又出了事情。
“俄罗斯人的舰队出现在黑龙江的入海口?”恭亲王皱眉,“这是怎么回事?”
“七月十一日,吉林将军来报,俄罗斯之舰队出现在黑龙江入海口,炮击两岸,随即有士兵上岸,杀了庙街几个渔村之人。”
“死了多少?”
“大约在百多人之数。”
“哎哟,”宝鋆惊叫,“这可是不少,皇上又要生气了。”
“这人死了多少倒是其次,”恭亲王恼火的说道,“可这俄罗斯的舰队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吉林!这可不是好事!难道俄罗斯沙皇准备和中国全面开战吗?”
如今可是麻杆打狼两头怕的意思了,曾国藩细细看了看吉林将军的奏报,“这里头说此渔村尽灭,并无官员见到是否是俄罗斯人,只是见到舰队所悬挂之国旗,王爷,这事儿还需斟酌。”
“恩?曾公你的意思是,”沈桂芬说道,“难道不是俄罗斯舰队?”
“这还未可知,据俄罗斯方面来报,一个月之前,俄罗斯的波罗的海海军还在北冰洋,一个月就到了这里?就是为了炮击庙街,杀我们的渔民?然后就没有南下的消息了,未免有牛刀杀鸡之嫌。”
沈桂芬低头不语,想了一会,抬起头来,目光炯炯有神,“这是有人借刀杀人?还是有人帮着俄罗斯人来了!”
“到底是谁,也不重要,既然他们挂着俄罗斯的国旗,这笔账自然就是俄罗斯头上了,”文祥说道,脸朝着恭亲王,“北边出现了俄罗斯人的舰队,北洋水师也要动一动了。”
恭亲王点点头,“曾翁说的有理,这事儿,透着一股蹊跷,若论洋人们在海上的作战方式,宣宗朝以来,咱们都是见过的,一路路的打下来,若是俄罗斯海军南下,必然是沿着吉林这么一路路的打下来,绝不会就打一炮就走的,若是要隐蔽的伏击北洋水师,那也不会出现在黑龙江的入海口,要知道,咱们在东北,可是没有水师的,何须如此呢?”
“故弄玄虚,”同治皇帝听到了禀告,又听了曾国藩的分析,微微冷笑道,“曾公说的在理,怕是什么不成气候的玩意故弄玄虚罢了,不用在意。总理衙门务必要叫俄罗斯大使,那个叫什么猪列夫的,一定要给出交代,若不然,打下乌兰乌德,凡是金发碧眼的,一律也按照庙街渔民之例,尽数处死!”
皇帝鲜少说的如此杀气腾腾,大家低头不做声,皇帝的怒火是有道理的,六月二十九,杨岳斌见乌兰乌德城池险固,无法速克,于是亲自率一精锐南下准备绕过北海,伏击厄尔口城,可到了索霍尔山,遭受到了伏击,所幸未有大的伤亡,只是乌兰乌德又无法攻下,而厄尔口城又无法大军奔袭,只能继续胶着,车臣汗部原本是已经到了北海之北端湖面,眼见着就要断了乌兰乌德的后勤粮草补给之线,听到杨岳斌受挫,他毕竟是不敢和俄罗斯人正面作对,也只好南归,路上又遭到哥萨克骑兵伏击,损失惨重。
“军机处定下策略,新疆和乌里雅苏台两路出击,新疆又有浩罕、土尔扈特部的阿尔泰,承化寺的乌梁海三路出击骚扰,论起力量,倒不如乌里雅苏台集中一点,论起武装等,库伦有官道通往,远非新疆偏僻之地可比;论战士,十二镇有不少人去了杨岳斌那里,怎么还会如此,”皇帝十分不悦,“还是如此难以奏效,如今还是咱们占上风,若是将来有所不济,我瞧着库伦,几日之间都要丢了。”
恭亲王说道,“皇上息怒,新疆自从平阿古柏之叛后,左宗棠把新疆各部好好整治了一番,故此,臂如所指,加之俄罗斯人新平浩罕等国,实暴政,人心不稳,故浩罕国主登高一呼,新疆给钱给人给枪,这才顺利的拿下浩罕。而北边不同,俄罗斯几百年苦心经营,圣祖时候还和咱们打了一仗,军事实力和本土之地治理的极好,虽人烟稀少,但苦寒之地,人性彪悍不畏死,乌兰乌德城固难以攻打,此外正如前日大臣所言,外蒙诸部和俄罗斯交往甚多,杨岳斌在外,伯王在乌里雅苏台城,也不能十分指挥如意,故此难以攻克乌兰乌德。”
“理藩院要拿出策略来,不能再继续如此,”同治皇帝吩咐塞尚阿。
“是,官道一通,这些人就无法再各自为主了,”塞尚阿说道,他是蒙古人,很清楚这些人是为了什么才这样做什么,“请皇上放心。”
“罢了,杨岳斌等还是有功的,大军出了库伦,打了几场,把战线往北推了几百里,算的上的大捷了,军机拟旨下去,宽慰将领吧,”同治皇帝说道,“不过话要说清楚,两城乃是俄罗斯在北海两侧的重城,这两个城还在俄罗斯人手里,北海就不是咱们,至于说什么把北海边上的土地给蒙古诸部放牧的话儿,以后也别提了!”
二十三、静极思动(三)
皇帝正在说话的时候,一个太监迈着急匆匆的脚步走了进来,陈胜文接过了他手里的电报,递给了皇帝,皇帝接过打开一看,随即拍了桌子,“俄罗斯人,好大的胆子!”
“俄罗斯的舰队不仅在庙街出没,现在还有骑兵和步兵出现在了乌第河一带?”李慈铭皱眉,问了这么一句。
翁同龢点点头,这时候是在礼部衙门在圆明园大宫门外的办公点,翁同龢的值房内,翁同龢起复之后,担任了礼部侍郎的位置,这一日是他下了帖子请李慈铭来西郊一叙,把军机处传出来的消息,细细的和李慈铭说了,“莼客,你说,这事儿出来,该是怎么办?”
“怎么办自然是朝中的老大人们思考的,老大人怎么问起我来了。”李慈铭微笑的说道。
“你又何必谦虚呢?”翁同龢笑道,“你乃是越中俊才,昔日又在周相国幕下历练,若不是你已经中了举人,又看不上我这个破落户,我是非要招揽你不可的呀。”
李慈铭微微摇头,“我算什么俊才,如今都马上到不惑之年,却一个进士也中不了。”
“你只是不愿屈从罢了,”翁同龢淡然说道,“若是改了心思套路,中进士易如反掌。”
李慈铭微微出神,随即回过神来,对着翁同龢拱手说道,“老大人乃是先帝钦定之帝师,又是清流领袖人物,哪里能如此自谦,老大人一下书,学生不是即刻就来了?”
“且不说这些,”翁同龢笑道,“这事儿,也不是我来问你的,只是李保定公还在军机处,处理这件事儿,无法脱身。故此打发人来问我而已,我思来想去,这子房孔明的位置也只能让你来当了。”
李慈铭站了起来,慢慢踱步。手里的折扇有一下没一下的挥着,圆明园左近的宅子尽数都是园林极佳,这里自然也不例外,签押房之外风景秀丽,格局虽无圆明园之中富丽堂皇。但柳丝绵长,太湖石假山古怪瑰丽,小桥流水,马头墙高跷,颇有江南园林秀丽清幽之风,李慈铭无心观看,只是低着头苦思不已,“俄罗斯人在吉林出现,不用多说,这兵力自然算不得什么。只是东北乃是大清龙兴之地,土地广袤无人打理,却不得不重视,故此朝廷必然不能等闲视之,”李慈铭站住了,掉过头对着翁同龢说道,“必然有大动作!”
“莼客你觉得有什么大动作?”
“无非是两条,这第一条么,自然就是宣战了!”
。。。。
“宣战?”曾国藩回到了御赐的宅子里,刚刚换下朝服。荣禄就前来拜访了,他素来不参加朝会,皇帝跟前也很少凑热闹,故此这些消息无处可知。思来想去还是来问自己的老上级比较好,荣禄问穿着一袭青色粗布袍的曾国藩,“中堂大人,朝廷接下去的意思?难不成要开战?”
“开战?”曾国藩微微一笑,“仲华何以见得?”
“关外乃是龙兴之地,圣祖皇帝和俄罗斯血战几次。东北之地寸土不让,如今也只是留下来了尼布楚条约待定之土地,其余土地早在先帝年间就已经划分清楚,东北这一块的分界线是明明白白的,这还是庆海尚书昔日出使俄罗斯谈判来的,”荣禄说道,“如今俄罗斯人敢在此地动手,朝野民心自然是不肯的。”
中枢若是再无动作,就会被世人耻笑的。
“仲华你素来不是醉心名利的人,”曾国藩笑道,“怎么今日如此激动,还来老夫这里头打听消息。”
“中堂明鉴,”荣禄坐在下首,眼神清澈,侃侃而谈,“讲武堂和丰台大营出去的武官,算起来,下官都是极为清楚的,北边战事不力,下官十分担忧,但也不怕他们死在那里——为将者,马革裹尸是正常,但是讲武堂设立多年,除了国内平叛之外,外出征战还是首次,此战若是不顺,下官自己不用说,就连讲武堂和新军这两块牌子就要丢掉了,这未免说不过去,故此下官这些日子虽然在丰台大营,可心一直记挂着北边。”
“再者,德国武官来到丰台大营为训练官之后,军容军貌和往日不同,可大约是由于此,前往库伦和旧式八旗绿营混合在一起,必然是水土不服,德国武官强烈要求,一定要亲自前往蒙古,用西洋最新的作战方式和俄罗斯对战。”荣禄说道,“几个人一直要求,下官也不欲却之,北边局势胶着,我也实在焦急的很。”
“那武云迪亦是如此了?”曾国藩说道。
“是,武将军和下官也是一样,所以下官来中堂大人这里,问问朝中的意思,”荣禄说道,“武将军却是等不及,大约这时候已经上折子了。”
曾国藩花白的眉毛动了一动,“中枢的意思,如今还不知道,是不是要宣战,仲华,若是宣战,可没有如今这样的轻松了,我倒不是说北边战事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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