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处华美锦绣绝伦的紫禁城还有这等衰败之地,小安子瑟瑟发抖,哆嗦着打开了一处虚掩着门的殿阁,只见干瘦的德龄站在地上,瞧见皇后一行人,跪下打千请安。
杏贞草草点头,让德龄起来,刚刚从外面进入室内,视线有些不明朗,杏贞转头开始打量起这殿阁起来,殿角的蛛丝都要挂在了地上,布幔破烂颓然垂地,正中间似乎供奉着一个不知名的塑像,香案前头还有几根残香,帆儿用力地拉了拉杏贞的袖子,杏贞转过头问面孔发白的帆儿,“怎么了。”
帆儿用颤抖的手指着香案下的一团蜷缩着的事物,杏贞有些看不清楚,往前走了几步,待看清那是什么东西之后,杏贞心中砰砰急跳,原来是一个浑身血迹的小太监!
杏贞险些惊呼出声,往后退了几步,定了定神,对着德龄木然开口,“德公公,此人是谁,要本宫来见他,所为何事?”
德龄不以皇后的神态变化而改变自己的态度,依旧平静地低头,恭声答话:“这是营造司专门做家具小物件的小太监,大家都叫他小曹子,算是营造司里面最低调的人,咸丰六年到咸丰七年,他每次料理茶几、绣凳的上漆工序时,都会往里面加一丝半点的白麝香。”
白麝香是麝香里面最强药效的麝香,除了药性极强之外,味道却是极淡,寻常人根本察觉不到,杏贞脸色大变,突然想到了什么,连忙开口,“他做的这些都送到玉嫔的宫里去了?”
“正是,”德龄点点头,“按照老奴审问出来的,大概是送了十来件含有白麝香小物件,这大概就是玉嫔生出来的皇次子早夭的原因。”
“好恶毒的心思!”杏贞大怒,忍不住就呵斥出声,这营造司是自己分给丽妃管着的,后来丽妃瞧着那些账本头痛,又哀求自己,自己见不得美人皱眉,就揽了回来,这就是去年的事情,若是有人把这个死太监在怀着孩子的玉嫔用的家具中加上有害胎儿的的白麝香事情揭发出来,别人第一个怀疑的不会是丽妃,丽妃只是受宠,但没有儿子,备受怀疑的正是自己这个六宫之主,眼下唯一有着嫡子的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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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八、群英荟萃(下)
试问若是皇帝知道自己,或者是以为自己为了把持住唯一的子嗣,而生出坏心思来毒害别人的小孩,自己就算不会被废,也将可预见地失去统辖六宫,批折之权,说不定,自己的载淳都要交给别人抚养了,因为亲生的母亲失德!
杏贞想到此处,忍不住在这隆冬时间冷汗淋淋起来,她定了定神,不怕不怕,万幸的是还好被德龄这个死太监提早发现了,“想必这个小曹子定然是指认本宫了?”
“回娘娘的话,正是,小曹子口口声声说是娘娘亲自嘱咐的。”德龄恭顺地回答。
“哼,那德公公以为是不是本宫指使他的?”杏贞冷哼一声,前朝的事情已经够多了,后宫自以为是太平祥和之地,没想到出了这种烂事,若是玉嫔知道了,岂能和自己善罢甘休。
“老奴自然不会觉得是娘娘干的,且不说老奴在储秀宫从未见过此人,单单从娘娘素日做事的风格来说,娘娘向来是用光明正大的阳谋,这些诡计娘娘是不屑用的。”
“好好好,知音少,弦断有谁听?没想到德公公才是本宫的知音,”杏贞心情变得舒畅起来了,“可问出什么来了吗?”
“这奴才嘴硬的很,”德龄摇摇头,“老奴也问不出来什么,只能是隐隐约约猜到他大概是和宫外的人联系。”
杏贞点了点头,“如今万幸是被公公提前发现了,若是这厮跪到皇上面前去揭发本宫,那本宫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杏贞朝着德龄福了一福,“本宫在这里多谢公公了。”
“娘娘过誉,老奴不敢当,”德龄身子一偏,避过了皇后的答谢,“敢问娘娘,此人如何处置?”
杏贞厌恶地看了看地上蜷缩着的小曹子,只见满脸血迹的脸上。虽然还有着刚强之色,却也忍不住流露出恐慌起来,杏贞走前了几步,看着这半大的小孩子。大概和安德海差不多年纪吧,原来想说的“杖毙”却忍不住说出口,虽然之前内务府被自己杖杀了许多人,毕竟没有在眼前,对于上位者来说。死的人不过是一串冰冷的数字罢了。
“交给公公处置吧,”杏贞长叹一声,转身离开,虽然没明说,可相比较皇帝知道了小曹子谋害龙胎的手段,可能还是德龄无声无息地结果了他比较好,杏贞转过头,“你若不死,本宫就得死,安心上路吧。德龄,给他一个痛快的。”说完,毫不眷恋地和帆儿安德海一起离开了。
“喳。”德龄恭声送走了皇后,转过身子,平静无波的眼神盯着小曹子,双手一拍,佛像后头出现了几道黑影,“给他一杯毒酒,等断了气,就说暴毙。拿破草席卷起来送出神武门去。”
“喳!”
杏贞也不坐轿,就这样在雪地里蹒跚着前行,安德海和帆儿都不敢说话,只亦步亦趋地跟着杏贞。没想到为了自己的权势和地位,自己这个新时代的青年,整日里自诩公正和法律的化身,也会滥用私刑,“帆儿,”杏贞默然开口。
“娘娘怎么了。可是要叫轿子。”
杏贞摇了摇头,双手拢在袖子里,“你说我现在是不是变得冷血了?”
“怎么会呢,”帆儿连忙宽慰,“六宫上下,太嫔太妃,下到洒扫的小太监,谁不说娘娘是最仁德的!那死太监是被猪油蒙了心,不知道被谁教唆来陷害咱们,死有余辜!”安德海也在边上连连点头,表示赞同帆儿的话。
“呵呵,希望吧,以后不会再冷血下去,”杏贞想来是极为想得开的,睁大了眼睛,下了决心,表情变得坚定了起来,一扬头,“传轿,去养心殿,德龄把这事料理了,咱们把尾巴也给扫干净咯!”
“是。”
咸丰八年正月初三,皇后向咸丰皇帝进言,言及玉嫔在建福宫怕是睹物思人,感伤过度伤身,还是换一个新住所叫好,咸丰皇帝同意,于是玉嫔移宫至延禧宫。
正月初四,皇后命德龄清查内务府各司各院。
众将众督抚在芜湖湘军大营,曾国藩的行辕处,大礼参拜了新上任的两江总督,曾国藩肃穆端坐,受了众人的跪拜,边上的中军官高声喝道:“起!”这才纷纷站了起来,曾国藩让众人坐下,大家相互见礼,比如江忠源和王锦绣以前便是见过,今个见面又是寒暄,荣禄一向在湘军之中,除了江南大营的人之外少见,于是曾国荃又帮着介绍了一遍,荣禄也是长袖善舞之辈,丝毫不以自己的旗人身份和战功夸耀,低调谦和,和帐内众人打的熟络无比。
曾国藩捻须微笑,“如今粮饷丰厚,人才济济,今日之会,堪称群英会了!”
胡林翼拱手,“那总督大人可是周郎否?”
众人大笑,曾国藩连连摇头,“老夫不同音律,怎么自称周郎,不过和周郎一样的报国之心却是毋庸置疑的,眼下各位大人前来相投,可见剿灭发逆,就在眼前!”
“各位大人,蒙皇上信任,圣恩浩荡,授老夫两江总督之责,诚惶诚恐之余,越发感激涕零,定要灭此朝食!”曾国藩正了正面容,“大家或许也知道,如今洋人已经攻占了广州,说不得要北上继续骚扰京畿,若万一有不忍言之事,咱们江南这边将又不是军机处拨银子的第一优先了。”
“为今之计,只有死命缠住发逆,将发逆的威胁控制在江宁一带,不许让猛虎出了笼子,如此,皇上和军机们能一心对付洋人,咱们也能慢慢耗死发逆!”
“谨遵大帅军令!”
众将轰然应是,就在此时,帐外一个亲兵进了来,单膝跪下,呈上一封书信,“大帅,江苏急报!”
中军官将那封书信拿到曾国藩面前,曾国前瞧见那血迹斑斑的封皮就知事情大为不妙,稳一稳心神,接过了信,打开一看,曾国藩脸色大变,腾地站了起来,帐内众人均看着曾国藩,曾国藩看完了书信,半响才苦涩地说道:“正月初三午时三刻,苏州,陷落了。”
PS: 苏州陷落,江南膏腴之地开始沦陷。
二十九、东征苏福(上)
太平军甚至不过春节,腊月二十四日,在天父生日的当天,从香港回来的洪仁轩立刻受到了洪秀全的热情欢迎,交谈一番,便即刻被封为“干王”,并让其参与朝政,洪秀全自宠臣蒙承恩死后,丝毫不相信忠英二王,两人只有在军事上大展拳脚,而在政治上,全部被洪秀全一手把握,洪秀全素无才干,只有装神弄鬼,太平天国在军事上如日中天,但是在政事上却是一塌糊涂,正好自己的本家兄弟远道归来,洪秀全别人不信,倒是极为相信自己的亲眷,在二十五日,北京城里过小年的这一天,御前就召开了军事的会议,决定下一步的军事策略。
洪仁玕、陈玉成、李秀成、李世贤、杨辅清、刘官芳等在天京朝贺天王,庆贺解围作战的胜利,并商议下一步进兵之策。陈玉成主张救援安徽。李世贤主张南取闽浙。
洪仁玕和李秀成则主张先取长江下游,李秀成侃侃而谈,“为今之计,自天京而论,西距川、陕,北距长城,南距云、贵、两粤,俱有五六千里之遥。惟东距苏、杭、上海,不及千里之远。厚薄之势既殊,而乘胜下取,其功易成。一俟下路既得,即取百万买置火轮二十个,沿长江上取。另发兵一支,由南进江西,发兵一支,由北进蕲、黄,合取湖北。则长江两岸俱为我有,则根本可久大矣。”
回顾江南江北两大营的“建立—摧毁—再建立—再摧毁”这一模式,不难发现:天京以东那片土地,是围京清军最理想宿营地,若不将其纳入天朝版图,二破后,清方未尝不能在丹阳重整枪旗,再围天京。当时,张国梁死了,张玉良没死;和春自杀了,何桂清残喘于常州。大营溃卒麕集苏常。复建第三版江南大营实非难事。如此恶性循环,天京解围战了无终期。
围困天京的清兵之所以驱之不散,全在于饷出东南;人贫地瘠的安徽作为天京的供给地,早已难负重担。哪堪与丰饶的苏常相比?换言之,清方若是失去了东南财赋之地,对他们的军政不啻于一个重大打击。
原来历史之中李秀成攻破江南大营之后,即刻挥师南下,数日之间连克丹阳、句容、常州、无锡、苏州。江南富户无一脱逃,如今亏得张国梁等人阻了一阻,江南富户十之八九早已逃得精光,江南一亩上好的水田已经跌到没人要的价钱了。
在咸丰八年年初一的时候,李秀成率领两万人马经过原本早已攻占的常州,顺着京杭大运河南下,年初二晚上天刚刚黑,就顺风顺水抵达了苏州城。
江苏巡抚徐有壬正和署理按察使朱均登上了苏州城头,瞭望军情,瞧见外面生火做饭的太平军。徐有壬默默地数了燃起的灶火,心好像就提到了嗓子眼,转过头,对着同样脸色苍白的朱均开口道:“发逆的大军大约在二万人之数。”
“这可如何是好?咱们苏州虽是大城,可到底没有多说绿营八旗,就靠着抚台召集的几千团练恐怕不济事啊。”朱均满头大汗,跺脚直跳。
“臬台勿慌,张玉良所部还在寒山上驻扎,虽然发逆气焰滔天,可咱们也不是没有反抗之力的。”徐有壬宽慰朱钧。
“可是抚台大人。这张玉良原本就是败军之将,何谈其勇?”朱钧倒不是十分乐观,“要知道,张玉良原来就在江南大营被李秀成打败的。如今,想着他再奋力厮杀?下官实在是有些担心。”
徐有壬皱起了眉头,朱钧的话正说中了自己的心事,这也是自己所担心的,抬头望着寒山寺的方向,暮色中的寒山寺只有一个高耸的塔影留在天际。似乎只有一点半点的灯火之光在寒山寺中闪烁,徐有壬隐隐觉得有些不太对劲,这时候,就算熄灯以避免发逆找准目标攻击,也总要生火做饭吧?徐有壬想到刚才朱钧的话,不由得脸色大变,这不会是?
朱钧看见巡抚的脸色不太对劲,朝着巡抚的视线望去,瞧见了寒山寺那边漆黑一片,连忙叫上自己的亲兵,“快快,你去寒山寺看看,张将军那边怎么了?”
那个亲兵有些胆怯,叫了一下“大人?”
“你怕什么!这时候发逆正在生火做饭,无暇攻城,从南门出,快去!”朱钧呵斥道。
徐有壬的头发有些花白,几根白发伴着北风吹了起来,徐有壬转过头,深吸一口气,“咱们苏州城自己先守好,不能乱了心思,臬台,咱们一同去巡城!”
朱钧苦笑起来,“大人,这苏州城还有什么好巡的,富户们早就人去楼空了,若不是守土有责,咱们也该学着何总督大人他们那样,往南边逃去的。”
“吾等封疆大吏,守土有责,岂能弃城而逃!”徐有壬目光炯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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