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现在,所有的幻想都已经成为虚妄,那支舰队上方飘扬的国旗证明了那些舰队并不属于民国,而是属于兰芳。
对于兰芳的国旗,在场的所有人都不陌生。
就在半个月前,当民国和兰芳建立大使级外交关系的消息传出后,《每日新闻》用整整五个版面介绍了兰芳的方方面面,其中就包括兰芳的国旗。
兰芳的国旗很简单,蓝、绿、黄三色平均分布于国旗上,构成了国旗的基本要素。
蓝绿两色代表着传统意义上的“蓝天碧水”,所以蓝色在上方,绿色在下方,而中间的黄色代表了人,这是华人传统理念的贯彻,黄色代表着尊贵。
兰芳的国旗,也象征着在兰芳这个国家,“天、地、人”这三者能达到高度的和谐统一。
好吧,这看上去至少比民国的五色旗要简单不少。
舰队靠岸后,一旁的军乐团马上奏响民国和兰芳的国歌,用来欢迎兰芳代表团登岸。
兰芳的国歌曲调采用的就是《themass》,只在歌词上进行了一些调整,把和“弥撒”有关的字样全部改成“兰芳”,这样一来,原本的一首圣歌马上就摇身一变,变成一首威武雄壮的国歌。
而同时,《themass》这首歌的歌名也正式更名为《兰芳》。
这其实是码头上的很多人第一次听到《啊,兰芳》。
和很多欧洲人第一次听到《themass》时的反应一样,《兰芳》这首曲子马上就用雄浑有力的旋律征服了所有人的耳朵,特别是在军乐团奏响民国国歌,双方有了对比之后。
怎么说呢,民国虽然到现在已经成立了七年,但实际上,民国现在已经没有了国歌,至少没有一个统一概念上的国歌。
民国初立的时候,采用的是沈恩孕作词,沈彭年作曲的《民国国歌》,但在袁项城执政时期,国歌换成了《中华雄踞天地间》,然后当袁项城的“洪宪王朝”覆灭之后,民国就再也没有了真正意义上的国歌,以至于现在只能又奏响第一个版本的《民国国歌》,实在令人啼笑皆非。
这原本可以当成是一则笑谈来一笑了之。
但在这个庄严肃穆的场合,出现这样滑稽的一幕,却让人从心底感觉到那种痛彻心扉的疼!
真疼!
就像是心脏被人狠狠揪了一把的那种疼……
伴随着《兰芳》沿舷梯踏上天津码头的,是首任兰芳驻民国大使唐新志。
唐新志,男,24岁,1910年从民国前往法国留学,一战期间加入外籍军团担任翻译,后加入兰芳国籍,成为首任兰芳驻华大使。
兰芳派出一个毛头小子担任驻华大使,并不是兰芳不重视对华关系,相反却已经是非常重视。
目前的兰芳,一共和五个国家建立了大使级外交关系,分别是法国、英国、德国、美国、以及民国。
因为兰芳没有足够的外交人员,甚至兰芳的外交部长陆徵祥还要兼任驻法大使以及驻英大使,所以能有一个人专门负责协调对华关系,已经是兰芳非常重视民国的表现了。
早在法国的时候,胡惟德和唐新志就是认识的。
甚至唐新志前往外籍军团担任翻译,就是胡惟德一手安排的,因此见到唐新志,胡惟德并不陌生。
“华润贤弟,很久不见了。今日一见,神色更胜以往……”胡惟德和唐新志握手,想要保持微笑以传达善意,但是也不知道怎么的,却是无论如何都笑不出来。
华润是唐新志的字,按照华人的传统,胡惟德还是称呼唐新志的表字。
“馨吾兄,很久不见……”唐新志也想笑一下传递友善,但话刚出口,嗓子眼里就感觉哽了一下,马上就红了眼圈。
真的很难描述双方的这种感情,他们曾经是兄弟,但现在却阴差阳错成了友邦。
他们本应水乳交融,但现在却形同陌路。
他们曾经有机会并肩作战,为了一个目标而奋斗,但现在却要被迫为了各自的利益奔波。
如果在三个月前外籍军团返回天津时,当时能有这般的欢迎场景;如果在三个月前,民众都能理智对待那支满身征尘的疲惫之军;如果在三个月前,各方都能多一份警惕,少一份克制……
可惜没有那么多如果。
“民国和兰芳缔结为兄弟之邦,华润贤弟不远万里而来,这一路辛苦了。”胡惟德还在客套,但声音里已经多了几分颤抖。
身为外交官,胡惟德明白一支强大武力的价值,更明白外籍军团对于民国的作用。
越是明白,心里就感觉越是不甘,就越是心痛。
眼睁睁看着这么一支武装力量成为他国的基石,胡惟德恨不得擂胸顿足来表达自己悲愤的心情。
“馨吾兄,如果可能,咱们还是尽快完成仪式前往京城吧……”唐新志心里也不好受。
码头上虽然装点得花团锦簇,但人们的眼神却是陌生而又空洞的。
前来迎接唐新志他们的确实有女青年和鲜花,但那一声声“欢迎”听上去支离破碎,摇动鲜花的手也显得有气无力,很多人眼中的那种迷茫令人心酸,那是无所适从的眼神。
唐新志想尽快结束这个令人尴尬的场面。
在场的不仅有华人和兰芳人,还有旁边的一大群洋人,他们现在正笑嘻嘻的看着这边正在发生的一切,嘲讽的意味不言自明。
“哇……”一名前来迎接的女青年忽然丢掉手中的鲜花,蹲在地上捂脸大哭。
或许三个月前,她就在前来抗议的人群中,现在却又来欢迎那帮被她亲口赶走的那群人。
或许就在三个月前,她的某位同学或者闺蜜就在那场混乱中丧生,现在还尸骨未寒。
不知道她的那些道貌岸然的老师们是如何劝说她来码头欢迎的,就像是三个月前那些人同样在呼吁应该过来抵制。
“同根而生,相煎何急,相煎何急……”人群中一名老者老泪纵横,浑浊的眼泪见证了岁月的磨砺,同时也就像这无常的世事一般被层层迷雾包裹。
“唉,奈何,奈何……”一袭长衫的中年男子忍不住擦拭眼镜,无论任何人都想不到,事情居然是如此走向。
人群中的“欢迎”声渐渐弱下来,取而代之的是此起彼伏的抽泣声,悲伤的情绪正在不可遏制的蔓延,欢迎仪式又像是告别仪式一样沉重。
对的,这就是告别仪式。
是对昨天的告别,是对过往情谊的告别,是对冲动的告别,更是对青春的告别。
人总是要长大的!
409 海军陆战队
为了保证这一次不再出任何事故,北洋政府调动了大批军警前来维持秩序。
当然了,为了不让敏感的“洋大爷”们着急上火,这些军警都没有携带武器,甚至连警械都没有携带,藤编的盾牌和绳子倒是带了不少。
跟随唐新志前往京城负责安保工作的是一个班的海军陆战队战士。
海军陆战队是兰芳新编的部队,部队全部由精通水性的老兵组成,而且是多国籍部队,并不仅仅是华人。
比如跟随唐新志前往京城的这个班,其成员有闽南人、有河北人、有法国人、有德国人、有安南人、同时还有白俄人。
白俄就是白俄罗斯,这又是一个新加入外籍军团的族群,他们的情况和德国人不太一样,因为俄罗斯国内的战争阴云越来越重,很多白俄人也是除了打仗啥都不会,但又不愿意参加内战把枪口对准自己人,于是就干脆加入外籍军团,为兰芳南征北战。
唐新志带往京师的这个班,也算是“一专多能”,他们基本都有精湛的驾驶技术,同时每人最少精通两种语言,等于是给唐新志配了个翻译班子,方面唐新志和各色人等打交道。
唐新志本人精通英语和法语,汉语虽然是母语但也仅限于北方语系,让他听闽南语和听外语差不多。为唐新志配备的这些手下,他们中有人精通西班牙语、葡萄牙语、俄罗斯语、德语、荷兰语、安南语等等除了东亚语种中的日文和韩文,基本上包括了全世界大部分语系,足够为唐新志提供翻译支持。
同时这帮人还都精通作战,他们在充当翻译和司机的同时还是最优秀的战士,这足以能让他们面对各种复杂情况。
负责这个班的并不是华人,而是一名叫“里奥”的法国人,这是一名在法军中服役12年的老兵,目前仍然是法国国籍。
让一名法国人担任兰芳的使馆武官,并不是外交上的乌龙,而是为了减少麻烦,强化兰芳大使馆的西方色彩,这也算是拉大旗作虎皮。
于是在见到法国驻华公使潘迅那之后,里奥很自然的行了个法军制式军礼,就是那种右手完全摊开,手心向前的军礼。
“好小子,祝你有个愉快的民国之行。”潘迅那过来乐呵呵的握手。
里奥放下手,还是注意到摘掉手套之后才握上去,冷峻的脸上挤出一丝笑容,嘴里却不怎么客气:“谢谢您的祝福,不过我有预感,这一趟恐怕不会那么愉快。”
里奥的脸上有点意大利血统,和法国人相对柔和的面部线条比起来,面部棱角更加分明,也就是那种更有“雕塑感”,高鼻梁、高眉骨、深眼窝、方下巴,再加上一脸刚刚冒了点头的胡茬子,搭配上一米九左右的身材,看上去像模特更多过于战士。
“呵呵,不是你想的那样,华人其实还是爱好和平的。”潘迅那帮华人说好话。
“爱好和平?你还是算了吧,我现在可是在秦的手下服役。”里奥难得的做了个鬼脸,酷哥的形象瞬间崩塌。
“哈哈哈哈……”潘迅那发出爽朗的大笑,连连摆手纠正里奥的错误:“秦不同,不同。秦现在不是华人,他是兰芳人,或者是法国人……”
“呵呵,对,秦现在是法国人……”里奥随声附和,脸上的笑容也有些复杂。
其实现在秦致远在法国人心中的形象更加接近于一名“悲剧英雄”,作为军人,秦致远很明显是合格的,同时也是卓越的,甚至有点令人仰望,脱离的普通军人的范畴,上升到“军神”这个级别。
但当秦致远的军队在自己的祖国蒙受冤屈后,秦致远的形象马上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转折。
想必很多人都不会忘记,秦致远在新闻发布会上留下悲伤泪水的样子,在镁粉闪光灯的照射下,那泪水真的是晶莹明亮,如水晶般剔透。
有英国报纸用“鳄鱼的眼泪”来形容当时的秦致远。
但更多的新闻媒体使用“天使的悲伤”来形容,这让秦致远的“神格”跌落凡尘泯然众人,但却更加有血有肉,在镜头下更加真实。
里奥他们这个班的装备和其他的兰芳海军陆战队一样,一个班十二个人装备两挺刘易斯机枪,同时还有八支98b步枪,个人武器则是随意选配,兰芳军部并不做强制性要求。
所以里奥他们选用的个人武器就五花八门,毛瑟手枪、左轮手枪,甚至是m1911各种各样。华人则是偏爱鲁格,因此装备的都是鲁格手枪。
有一名华人装备的居然是一支长枪管带弹鼓的鲁格手枪,这可是很有价值的收藏品,在整个世界大战里盟军缴获的都不多。
当然了,这也是这名战士身经百战的证明。
这一次前往京城,里奥他们配备了两辆卡车,三部轿车,同时还有五辆带挎斗的摩托车,不管是使用何种交通工具,每一次都可以塞进去所有人。
这些车辆也是兰芳驻华大使馆的标准配置,驻法使馆和驻英使馆都一样。
现在可是1919年,汽车在兰芳虽然常见,但在民国还是稀罕物,这样的一个车队走在街上非常显眼。
秦致远给雷诺工厂的总设计师让·皮尔斯提供了几个汽车外型的思路,让·皮尔斯如获至宝,马上就选定1933年版本的奔驰770作为新一代雷诺汽车的外型。
虽然车标已经换成雷诺,但并不影响这款车成为经典,因此很快受到追捧,雷诺公司甚至有了美国订单,这在美国福特一家独大的年代可是很难得的。
虽然抢手,但秦致远明显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因此运往民国的这三部轿车全部都是新一代的雷诺770。
这些车辆让很多人目眩神迷,法国驻华公使潘迅那甚至忍不住抱怨,就更不提前来围观的那些民国群众了。
每当出现一样新东西,就像是在民国人本已千疮百孔的心头又狠狠划上一刀。
海军陆战队的这些装备,自然是引来了有心人的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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