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班级的代表在周一的课间操时进行讲话。全校那么多个重点班，三年的高中读下来，一个班被轮过的次数十个手指都能数得完。
  而且她所在的是卧虎藏龙的重点班，班里前十名的尖子生都轮不过来，怎么着也不该是自己吧……
  杨雅雅花掉两节晚自习写了份近八百字的演讲稿，然后拿去给老罗过目。
  “这不行啊，杨雅雅。”
  老罗抖了两下手中薄薄的稿纸，靠在椅背上，“你这次进步这么大，应该多写一点你这段时间是怎么努力的、怎么提高成绩的、怎么克服困难的，知道吗？回去把这——”
  老罗用拇指和食指比了一下，框了大半个篇幅，说：“都删掉！改成我讲的那些，要情真意切，知道吗？写多点，好歹能讲个三分钟啊。明天再拿给我看看，知道吗？”
  “可是……”
  “就按我说的来！”老罗把她的稿子往桌上一放，端起了保温杯，“快上课了，你先回去吧。”
  杨雅雅只好拿着稿子走了。
  要她写什么？每天刷题刷到凌晨两点？水性笔芯三天换一支？还是吃饭洗澡走路每时每刻都在想着课本内容？
  每当在某个领域出现一位稍微有点成绩的人，人们总是想听他付出了多少多少努力、挥洒了多少多少汗水，好让他们有点安慰——哦，只要和他一样努努力、流流汗，也能取得他那样的成绩。
  教育领域的人尤其擅用这种“努力就能成功”的论调来激励学生。
  可能是因为稿子的内容太违心，也可能是因为从来没有在鲜红的国旗下发过言，杨雅雅面对着乌压压的好几千密密麻麻的人，紧张得腿都软了。
  借着调整话筒高度的一点时间，杨雅雅深吸了一口气。
  “各位老师、同学，早上好！”
  “我是高三2班的杨雅雅……”
  还好她的记背能力强，不至于卡壳。
  虽然完全就是在背书，毫无演讲范。
  走下来之后，杨雅雅的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她以前不应该吐槽亓周的演讲没表情又不走心的……真的……
  他每次能这么镇定自若地演讲，其实也是很厉害的。
  反正比她强多了。
  ***
  “三歪，三歪，喂喂喂——”
  杨雅雅身子往椅背一靠，“干什么？”
  “你转过来啊，问你个题。”
  大胖用笔指着一道被涂改了几次的填空题，“这呢这呢，为什么灰体比黑体等于七比九啊？”
  杨雅雅看了一遍题，脑中很快有了思路，“草稿纸借我写一下。”
  “好嘞！”大胖殷勤地把草稿本递上。
  杨雅雅侧着身子，演算了一遍，然后给他讲解：“你看图乙，是用品系1和品系2为亲本来进行杂交，f1的基因型为ddee……”
  大胖听她讲完，茅塞顿开，咧嘴笑道：“okok，明白了明白了，还有……”
  “杨雅雅，你现在还有空吗？”
  杨雅雅和大胖闻声都抬起了头，是邱宇琛朝这边走来。
  大胖抢着开口：“阿琛你要干嘛？三歪现在没有空，我还没问完呢！”
  “我等你问完再问。”邱宇琛把卷子放下，直接坐在大胖同桌的椅子上。大胖的同桌选择走读，不上晚自习。
  大胖才不客气，指了一道解答题。
  “你看这个图，细胞分裂完成时，这个是较小的子细胞，它获得亲代细胞的细胞质……”
  邱宇琛一开始还能跟着杨雅雅的演算来思考，慢慢地，注意力就走偏了——她的手好白好小，握笔的手势很规范。她的嘴也小小的，像粉色的桃花瓣，说话间，隐约可看见洁白的牙齿……该死的，大胖怎么靠得这么近？
  “两个子细胞的线粒体呢？”邱宇琛推了一把大胖的脑袋，“你挡住草稿本了，我看不见。”
  大胖摸了摸后脑勺，问杨雅雅：“对啊，线粒体有什么变化？”
  “两个子细胞都获得亲代细胞的线粒体，但是比例不一样。”
  见两个男生先后表示明白了，杨雅雅接着往下讲。
  杨雅雅就是不太理解：大胖最近总是找她问题就罢了，邱宇琛附近又不是没有生物学得好的人，怎么也从大老远跑这边来。
  难道她的成绩真这么突出了吗？
  这天是同宿舍的老四生日，晚自习回到宿舍后，全宿舍给她过生日。吃吃喝喝闹闹，嗨到宿舍熄灯，大伙才赶忙收拾东西。
  杨雅雅被塞了好几口蛋糕和零食，担心好不容易练出的小蛮腰又长肉，于是独自在黑麻麻的阳台按摩着腰腹消食。
  等她爬上床时，比往常晚了二十多分钟。
  有点晚，还是不要去骚扰亓周了。
  杨雅雅习惯性地点开微信，想看看老爸老妈有没有发来什么消息。
  不知是地球还是月球的首页图片跳过之后，杨雅雅惊得手一松，手机直直坠下来，差点砸到脸上——还好她脸小……
  不不不，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亓周竟然主动给她发消息了！
  第013章 
  这晚，亓周如往常一样早早洗好澡上床，塞着耳机看书。开着数据流量的手机放在枕头旁边。
  他的手指第十五次捻起了书页角，翻页，耳机里还是安静的空白。
  并没有传来某个社交软件的消息提示音。
  快二十分钟过去了。
  “亓老大！”秦坤以为亓周在听音乐，抓着鼠标冲他的方向扯着喉咙喊，“快来帮我翻盘！求救急！”
  301宿舍，亓周是唯一不爱打游戏的人。虽说他不爱吧，可亓周的游戏微操和反应能力都挺强，甩其他三人一大截。其他三人都习惯性在情势不太好的情况下求助他，不管是dota、lol，还是斗地主……
  亓周放下手中的书，“稍等。”
  “好好好！你还可以用两分钟把裤子穿好！”
  亓周没理秦坤以己度人的“体贴”。拿起手机，手指像是有自己的意识，轻点了几下，给白色头像的最近联系人发了几个字。
  随即，锁上屏幕，摘下耳机，亓周下床去帮秦坤翻盘。
  “傻了吧？哈哈哈哈……”短短几十秒，亓周就扭转了局势，秦坤站旁边对着先前还嚣张得不行的“农民”们嘲讽道——虽然隔着一台电脑，人家根本没听到。
  “亓老大，点那个消息框右边那个图标。”秦坤笑得一脸嘚瑟，“对对对！然后发那句'风吹鸡蛋壳，牌去人安乐！’看他们还狂个杰宝。”
  最后一对2扔出去。地主胜，赢了翻底注248倍的金币。
  秦坤扒着财神爷不让走，“亓老大再来一盘呗，多赚点金币，让我今天能多打几次！”
  “抢地主！”
  “加倍！”
  “先出那个对4！”
  亓周放开鼠标，问他：“你来？”
  “你来你来——”秦坤比了个请的手势，“您随意。”
  两个农民这局压根没有先出牌的机会，老实得都不刷消息了。不过，秦坤这个小心眼子可还记得上一局他们的嘲讽。
  “亓老大，发微笑那个表情。”
  “再来一句，‘你的牌打得真是太好了！’，发两次！发两次！”
  亓周又出了一轮牌，顶着“你秦大爷”的胖地主这边已不剩几张牌，胜负已成定局。
  亓周放开鼠标站起来，“你自己来。”
  “哦，好。谢了！”秦坤以为是因为自己老让他发那些消息。
  没戴耳机，先解开锁屏，亓周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染上了极淡的笑意。
  雅雅：“没睡呢”
  雅雅：“今天是舍友的生日，刚才吃了好几口蛋糕，又要变胖了#委屈#”
  雅雅：“人呢？你不会是睡着了吧？”
  亓周垂下长眸，回了一句话，笔直的睫毛掩住眸里粼粼清辉。
  杨雅雅遭遇了手机滑落险些砸脸的意外，一骨碌爬了起来，靠着墙坐在床上。
  亓周主动给她发了消息，内容虽然只有短短两个字，但也让她看到了革命顺利的曙光。
  “l计划”果真生效了。十点十分那会儿本该是她每两天一次找亓周聊天的时间点，亓周估计是习惯了，等不到她的消息，终于憋不住主动来找她了吧。
  杨雅雅暗笑。
  回了一句，没回应。
  又发了一句，还是没回应。
  杨雅雅想抓头发。
  请告诉她，抛下一句“睡了？”，撩了一下又不讲话是几个意思？
  身子一歪，杨雅雅仰面倒在床上，郁闷地望着暗魆魆的蚊帐顶。
  淡定淡定……
  杨雅雅决定干点别的事转移一下注意力。
  逛了一下朋友圈，看到老妈发的几张东京夜景，杨雅雅正欲留句评。通知栏冒出了一行字：1个联系人发来1条消息。
  果断地切出去。
  真的是亓周。
  周周xd：“没睡”
  哦。又是两个字啊。
  不过回了总比没动静好吧。
  yyy：“我也没睡”
  周周xd：“早点睡”
  喵喵喵？您老大晚上来戳我，就是为了发“睡了？”、“没睡”和“早点睡”？杨雅雅真想穿越到那边，撬开亓周那个所谓的聪明的脑袋瓜子，看看他到底在想什么、到底想干什么。
  yyy：“不好！”
  yyy：“不要早点睡”
  亓周一愣，22:42，她那里不是早已熄灯了吗？明天也不是周末，为什么“不要早点睡”？
  “亓老大，借你电脑给我用一下。”丁世一走近他床位边上。
  “桌上，自己拿。”
  “好嘞！”丁世一抬头看了一眼床上，“我以为你在看书呢，原来在玩手机。堕落了啊。”
  宿舍四人里，亓周的年纪最小，开学初那阵子，大家都叫他“亓弟”。可之后嘛，人家专业成绩第一。不只是专业成绩强，其他很多方面也都比他们仨强，他们哪好意思再叫人家“弟”。求他帮忙的时候，连“亓老大”都是张口就来。
  以前亓周上床后，都是先看一会儿书。丁世一瞥见过几次，都不是专业书，而是其他领域的书，属于那种一看到书名就能知道书本内容有多冷淡无趣的丁世一不感兴趣的书。
  现在宿舍里最正经的学霸居然不看书，而是举着手机不知道在干嘛，虽说手机也可以用来阅读，但这一现象还是令丁世一有点诧异。
  意料之中，没有得到亓周的回应，丁世一抱着他的笔记本电脑回了自己桌前。
  而得到回应的杨雅雅看着他发来的……
  周周xd：“？”
  ……随便发个表情都比这个问号有温度多了好吗？
  yyy：“吃太多了，我睡不着”
  吃太多，是了，她刚才说今天是舍友生日，吃了几口蛋糕。
  所以才没像往日一样在那个时间给他发消息。
  应该是这样的吧。
  亓周的目光落在那个委屈的圆脸小表情上，脑海里朦朦胧胧地浮现出一双眸子。
  委屈的时候，水光盈盈，眼尾还泛着点透润的绯。她的眼有摧折一切刚硬的力量。
  她怕长胖？
  亓周单手握着手机，拇指翻飞，很快输入了一句话。
  周周xd：“吃几口蛋糕，只会摄入热量，不会立马长胖”
  杨雅雅鼓着腮帮子，读了两遍这条消息。
  说得很客观，但是她想听的才不是这个啊！她想听他安慰一句诸如“你一点也不胖”之类的啊……
  yyy：“这样啊”
  “l计划”里说，即使对方的回复很平板无趣，也千万不要在聊天中使用“哦”、“呵呵”这些回复，除非你想结束和对方的聊天状态。
  她的这三个字发完，三分钟过去了，亓周那也并没有下文啊……
  算了，不等了，睡美容觉。
  亓周接了个电话，周女士打来的。
  周女士很少在晚上十点以后给他打电话。亓周觉得，她今天的语气听起来有点兴奋。
  周女士说，如果雅雅走读的话，想让她来家里住。
  周女士问他，介意吗？
  介意吗？怎么会介意呢？
  亓周奉母亲的口谕，想“以同龄人的身份”问杨雅雅，是否要走读。
  回到微信聊天框，最下面的“晚安”两字，让他胸腔里的一颗心跳动频率渐渐缓下来，趋于平常。
  嘴角微弯，一个短促的笑，像是云散日出时叶上的浅浅薄雪。
  他自己都没有觉察。
  上午的物理课，小胖子讲完该节课的复习知识点后，开始转入习题。
  杨雅雅竖着耳朵，正襟危坐，不敢开小差。
  整个班恐怕没几个同学像她听得这么认真。
  杨雅雅心里苦，不认真不行啊，前天的物理课小胖子没点她，这节课她有预感……
  “杨雅雅——”果然吧。
  班里响起了一片低微的善意的笑声。
  “怎么样？这道题怎么解？”
  杨雅雅认命地站起来，抬起物理《名师伴你行》，又默读了一遍小胖子指的那道选择题。
  题目中每个字和字母单独来看都看得明白，但是合起来只能明白个囫囵。她只知道肯定会用到什么公式，不知道整道题的解题思路……
  反正被点名这么多次，也不是第一次不懂解了，杨雅雅已经磨练出了一张厚脸皮，“老师，我不知道选什么。”
  小胖子今天似乎有点不屈不挠，“那你说一下，看到这道题，你的脑袋里产生了什么想法？”
  “这道题好难。”
  同学们一下子都笑开了。
  “我是问你，有什么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