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依赖的是两条铁轨。在罗少兴看来,一条是白的,另一条则是黑的。齐震等人就是那条白轨,而他罗少兴则是那条黑轨。东湖的发展史是不能展开给人看的,或者说不能完全展开给人看。因为其中充满了欺骗和血腥。别人不知道,他罗少兴一清二楚。这么多年来,唐一昆不能通过白道达成的目的,都是由自己通过**摆平的。没有他罗少兴,某种意义上就没有东湖的今天。但他却不敢要挟唐一昆,因为他知道,无论是心机还是手腕,唐一昆远在他之上。就像他喜欢看的金庸武侠,他最多算是江南七怪,而唐一昆则是欧阳锋。
江南七怪是和欧阳锋有过交手的,结果就是除了瞎子老大柯镇恶之外,其余的全部被杀掉了。
罗少兴已经不是当初那个闯荡江湖的混混了。他有了令人羡慕的生活。他在平泉有两套房子,其中一套大户型是唐一昆奖励给他的,为了纪念他四十岁生日。他在省会北阳还有三间位置相当好的商铺。他有两辆车,一辆用于越野郊游的陆地巡洋舰,还有一辆用于市区交通的保时捷。他有了一笔秘密的存款,大多来自唐一昆的奖励。那笔钱被他存入了外资银行,是他的保命钱。他有了一个前途光明的建筑公司,其实应该叫拆迁公司的,每年的纯利都在一千万以上。他还有了一明一暗两房夫人,有了两子一女三个可爱的孩子。这一切都让他不能像过去一样自由自在地闯荡了。他不在乎唐一昆给他的80万年薪,但他不能离开唐一昆的东湖,因为他知道,没有东湖这棵大树,他的银桥建筑就成了无源之水,无本之木。
所以,当唐一昆严令他妥善了结华锦路事件时,他只能服从。为此他掏了75万冤枉钱。但他决不能把“烧锅”交给警察,既为友谊,也为自己的安全。所以他把“烧锅”送到东山里的褐石村,那里有他的一处用于打猎的住所,他让“烧锅”在那里避一避。他坚信,在苦主得到巨额赔偿后用不了多久,华锦路事件就会风平浪静。
唐一昆肯定是去找周鸿友了,应该不是谈华锦路的事。因为那件事不值得唐一昆关注。那么应该还是谋划红星了……这件事唐一昆已经谋划了很久……这点是最令他佩服的,自唐一昆踏入房地产领域,东湖房地产公司一直顺风顺水,迅速超越那几家同行成为平泉房地产业的老大。从06年至今,东湖的业务量平均占据了平泉40%以上的份额,挤兑得同行几乎无法生存了。最多的时候,平泉有12家房地产公司,其中一半是国有公司。
东湖真正的崛起就是那几年。如果不是在房地产市场攫取了海量的财富,绝对没有东湖实业的迅猛扩张,哪里会有如今雄踞省内民营第一的东湖实业?
比起搞煤矿和物流,房地产简直就是在抢钱。十年来,楼市之所以一路狂飙,绝对是政府、银行和开发商共同作用的结果。首先是政府,为了追求发展效应,不得不经营城市,但政府手里的资本有限,所以必须拉来开发商投资。政府与开发商交换的资本,除了政策之外,只有土地。开发商要实现资本的增殖,首要的任务就是从政府手里拿地。他们从政府手中拿到土地后,马上用土地做抵押,从银行获得天量的贷款。而银行业务必须服从政府经济发展的需要,具体到楼市上,就是放贷给开发商。当然,银行也需要开发商的支持,需要开发商把楼房按揭放在自己那里。于是,政府、银行及开发商之间便构成了利益铁三角。这才是楼市一路飙升的原因。但为什么别的房地产公司垮了,而东湖却一路高歌猛进呢?这就是罗少兴佩服唐一昆的地方了,唐一昆早早就“降服”了政府和银行。这还不算,为什么别的房地产公司的楼盘总是卖不过东湖的呢?不是价格,也不是质量,更不是服务。而是地段。唐一昆拿的地总是“好地”,总是抢在了城市发展的前面。谁都看不上眼的荒地,唐一昆就敢拿。然后公路真的就通过去了,学校搬迁过去了,医院搬迁过去了,大型超市也建立起来了……就像北郊工业开发区,方案还在领导们的腹中,唐一昆已经囤积了大量的土地,想不发财都难。
你可以说唐一昆有着超越众人的目光,但罗少兴知道,那是唐一昆经营政府的成果。就像周鸿友,唐一昆对其的投资是久远的,那时只有不过是经贸委的一个副处长,唐一昆就与其建立了深厚的友谊。罗少兴甚至怀疑周鸿友顺风顺水一路升至副市长,都是唐一昆安排的。还有银行也他妈一样,像那个自以为是的顾眉君,不过是唐一昆豢养的一条狗……
这如何跟他竞争?别人琢磨加强管理改善经营,唐一昆从来不考虑这些问题,他考虑的是人际关系,他经营的是政府和银行。
这才是罗少兴畏惧唐一昆的地方。
罗少兴知道,唐一昆盯住了红星。工作早就在做了,具体情况谁也不了解。如今陶唐接任了红星一把手,唐一昆似乎更加有利了,你看吧,红星会主动提出搬迁,用不着政府费口舌了。
罗少兴将车停在白塔路和丁香街交汇路口箱根咖啡厅门口,他的白色陆巡在一排轿车中显得很扎眼。他没有急于下车,而是坐在车里点了支烟,仔细观察了下周围的情况,一切正常,没有任何值得他不安的情况。然后他施施然进了咖啡厅,直接上了二楼。这个时候,白立哲他们应该在玩牌。果然,走到走廊的尽头,他听到了哗哗的洗牌声。
他敲敲门,开门的正是白立哲,“老罗你可回来了,赶紧的,今天我的手气简直臭透了。” ( )
第五十一章陶晋陶唐仝正杰
11分厂副厂长仝正杰望着窗外的雨景,思忖着该不该去车间去。今天虽是星期六,公司因五一节调休,绝大多数单位是不休息的。但11分厂因为上游零部件的延后,导致了总装的停产。请示生产部及马总后,分厂照常休息了。只有维修组上班,他们要乘机检修设备。
本周的生产例会上马光明副总对中干值班重申了要求,只要单位有人上班,必须有中干在场,并明确说这是陶总的要求。
戴大鹏是不会去的,又是这样的天气……想了想,仝正杰还是披了雨衣进车间了。
平常喧嚣的总装车间此刻静悄悄的。仝正杰先进值班室看了,问了值班员情况,一切正常。然后开始了例行的巡视。偌大的总成车间只有六个维修工在工作,他们在修复调正有些失准的总成台架。
仝正杰看到陶晋悄悄掐灭了烟头。他没吭气,转了一圈,把陶晋唤到了靠近工房大门的检验室。
“老陶,我知道你烟瘾大。但公司规定生产区不准吸烟,并没有注明休息日可以破例呀。你是老师傅了,不能给徒弟们起反面作用。”仝正杰和颜悦色地说。
“是,我以后注意……”
“不是注意,而是要彻底改正。我说你以后进厂就不要带烟了,老陶,这是第二次了,上次我就给了你面子。这次不行了,你后天自己去财务室交罚款吧。因为是加班,我走下限,20块。”
“姓仝的,你别太过分了……”如果是以往,陶晋不敢反抗,但现在不同了。
“就是因为你是陶总的哥哥,我已经破了一次例。这次再不能破例了。不罚你,我怎么管分厂的七百来号人?你别以为仗着陶总就可以违反规定……”仝正杰正色道。
“我怎么了?”
仝正杰抬头,看见手里拎着雨伞的陶唐正站在检验室门口。他的脸登时白了,“陶总,这么大的雨,您还来车间?”
“哥,你去忙吧。”陶唐轻声对兄长说。
陶晋挑衅地看了仝正杰一眼,昂着头出去了。
“对不起,陶总,我不是那个意思……”
“为什么说对不起?”
“我……”
“仝副厂长对吧?今天你们分厂为什么休息?”
“是这样的,因为6、9、15三个分厂的部件没有供进来,请示生产部和马总后安排休息了,只有维修组的几个同志加班调整装配平台……”
“哦,上游部件供不上,什么原因?”
“我问过了,主要是原材料进厂晚了……”
“陪我走走吧。”
“是。”
仝正杰踹踹不安地陪着陶唐在空旷安静的车间溜达,心里不知骂了自己多少遍了。点儿真他妈的背透了,怎么就这么巧?自己这个臭毛病总是改不了……他偷眼望去,见陶总皱着眉头,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老仝,厂里推行精益管理有一段时间了,你们做的如何?”
“做的不好……”
“哪儿不好?”
来了,现世报啊。仝正杰想了下,“现场一关总是过不了,一些陋习总是难以改变……”
“问题看的还是比较准的。”陶唐指点着,“你看,那副手套肯定不应该摆在那里,还有那堆绵纱……还有水杯,嗯,这个零件,肯定不在它应该在的地方。精益管理的第一步就是现场管理,现场管理抓好了,精益未必达效。但现场抓不好,精益肯定是走过场,不会取得任何效果。”
“陶唐的指导我记住了。”
“我问你,精益管理的核心思想是什么?”
“持续改进,消除浪费。”
“很好。仝正杰同志,我认为你们11分厂的现场管理就公司的现状而言,是最好的。这和你敢于管理有很大的关系。刚才你处罚了我哥哥,为什么给我道歉?”
仝正杰不知所措地看着陶唐,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刚才说到习惯问题,你认为彻底改掉不良习惯的最好办法是什么?”
“严格的奖惩……”
“那为什么道歉?工作现场抽烟,分厂怎么规定的?”
“罚款20~50”
“那就走上限,罚50。”陶唐看着包括陶晋在内竖着耳朵听的工人,“还要公示出来:因违反工作场所禁止吸烟的规定,兹处罚陶晋,括号陶唐之兄,50元,以儆效尤。贴到分厂公示栏去。”
“是。”
“严格的奖惩,还要辅之以合情合理的制度,就基本完整了。管理学有个火炉原则,听说过吗?”
“没有……”
“很简单。先告诉大家火炉会烫伤人,这叫立法在前的原则。一摸就挨烫,这叫及时性原则。谁摸烫谁,这叫公平性原则。”
“我记住了。一定照陶总的指示办。”不知为什么,仝正杰觉得胸口堵了团东西。
“不因为陶晋的弟弟是公司总经理而坚持执行规定,你做的完全正确。为什么道歉?这说明你心虚。心虚什么?我告诉你,我会因为你抓不好工作而批评、处罚你,乃至撤职。却不会因为你处罚了我的哥哥而报复你。他们可以作证,我要是那样做,你吐我脸上我都不带擦的!”陶唐指着维修工们大声道。
仝正杰的眼眶湿润了,努力忍着不让眼泪涌出来。
“另外,你们那个20~50是不合理的,20就是20,50就是50,干嘛要搞个区间?不准在工作场所吸烟就是不准,不分任何情况。这才公平嘛。好了,你忙吧,我走了。”
仝正杰送陶唐至门口,目送董事长撑着雨伞消失在雨幕中。他悄悄抹了把涌出的泪水,回到几个发呆的工人跟前,“老陶,为了陶总的公正,你的罚款我替你出了。弟兄们,你们信不信我不知道,我相信陶总一定会带领咱们把厂子搞好的。干活吧。中午我请你们吃饭。”
陶晋在弟弟面前被落了面子,憋了一肚子气回家——他没去吃仝正杰的请。
雨已经基本停了,吹过来的风带着舒适的凉意。陶晋在发愁一个问题,十多天里,他收了不少的礼,该怎么办?
礼下于人,必有所求。那些给他送烟的,送酒的,送土产的,都提了他们的要求。想为子女换个工作的,想为子女解决就业的,甚至还有想升官的,那个人甚至是个中干——财务部综合科科长史诚,看到权建和的位子空了出来,竟然带了一个厚厚的信封上门求他,要求他在陶唐面前美言几句。
信封里装着整整一万元。银行的封条都在。
这样的重礼本来他是不敢收的。这不同于烟酒土产,但白淑娴收下了,她事后说,史科长不过是让咱们美言几句,又没保证他升官,你怕什么?
儿子到了结婚的年龄,花钱的地方太多了。攒一万块要他几个月的时间,但现在不费吹灰之力就到手了。陶晋其实理解老婆,她贪钱,却不是为了自己,平时连双新鞋子都舍不得买,不都是为了儿子吗?
但今天的事提醒他,弟弟不是个通情理的。他答应的那些事不大好办呢。
吃人嘴短,拿人手短。这是自古以来不变的真理。陶晋自然希望早早向那些人交付“产品”,但迄今一件都没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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