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还是习惯称呼其帅局,因为他和帅小平已是多年的交情。这也是一种资格,换做旁人就未必敢了,“帅局,我可以发誓,这他妈全是栽赃!有人在坑我!”唐一昆瞬间就想到了一种最大的可能,心里更觉寒冷,“帅局,我们共事不是一两天了,我唐一昆也不是初出江湖的愣头青了,怎么会在这个时候给自己挖坑?没错,我是看过那篇小说,心里确实腻歪的很,也让给人找那小子谈过,原想着给他几个钱让他罢手,但那小子不买账,我跟你说实话,要是搁在二十年前,不,十年前,我真可能让人揍他一顿,打断他一条腿算是轻的,但现在不会,道理很简单,尤其是在这个时候!”
帅小平立即就相信了唐一昆的话。没错,那本书可能给唐一昆带来麻烦,但比起派人殴打作者被曝光就不值一提了。新城建设即将启动,每天到市委市府找相关领导的各路神仙多了去了,那可是百多亿的大买卖,谁不眼红?谁都知道东湖实业对其势在必得,周鸿友、上官宏甚至陆耀祖就新城建设都约见过唐一昆和齐震多次了,唐老板的确没有道理在这个时候玩小儿科。而且,有几个成功人士看网络小说?又有几个人能把《白昼》里的那个外表光鲜内心龌蹉的家伙跟东湖的大老板联系起来?二者的风险的确不成比例。
“老唐,我相信你,但未必能相信你的手下,比如罗少兴!上次如果不是你,他十有八九已经进去了!你那个同学的情况我调查过了,很简单,没有什么江湖恩怨,问题就出在那本书上。我提醒你,这件事惹得陆书记很不高兴,只给了我三天时间!如果是你干的,主动些好,人一抓到,再做工作就晚了!”
“绝对不是我!”
“那就好。我就不留后手抓人了!”帅小平恶狠狠地说,“看在老朋友的面子上我再提醒你一次,别大意!关键是你有个前科,你派人跟人家讲和是什么意思?”
那件事唐一昆也蛮后悔。后悔听了徐成彦的忽悠。但现在说什么也晚了,放下电话,唐一昆立即让秘书戴学东把罗少兴找了来。
屏退秘书,唐一昆盯着罗少兴,许久没说话。
“老大,你这是演的哪一出?怎么这样看我?”
“你最近在忙些什么?”
“没忙什么呀?”
“我问你,有没有听徐成彦或者什么人的话,派人揍过孙敦全?”
“孙敦全?”罗少兴楞了,“我干嘛要揍孙敦全?”
“真不是你?”唐一昆狐疑地盯着罗少兴,看上去罗少兴不像在说谎。
“他又没惹我!他算老几,能惹我吗?”罗少兴想,孙敦全真不值得自己出手,“出了什么事?神神叨叨的。”
“不是你就好!”唐一昆绷着脸说,“孙敦全今天上午被人给打啦!陶唐把状子告到了陆书记那里,帅小平发狠要在三天内找出人来。既然不是你,那就好办了。听帅局说是本地人干的,我要帮老帅这个忙,你给道上的朋友递个话,谁干的,赶紧去报名去!警局那边能关照的,我会关照。不就是赔偿吗?人又没死,能花多少钱?但如果不给我面子,就别怪我翻脸无情了。”
道上的朋友也不能都靠打家劫舍讨生活,现在不是《水浒传》的时代了,再狠能狠过条子?那帮人多数都有个正当事儿做,很多就在东湖保安部做事或者挂着名儿,在东湖建安公司的也不少,那帮人的德行,唐一昆非常清楚。既然罗少兴不是主谋,那挂靠在东湖的朋友们就不大可能了,但他们彼此都有联系,找那两个人,怕是罗少兴比警局更有优势。
“老大,你真的要帮他们找出这两个人来?”
“帮!一定要帮。而且要出大力帮。少兴,你想想,在平泉新城即将上马的当口,我们跟市里对着干不是吃了屎吗?帅局来电话我就担心是你惹事,既然不是你,那就简单了。谁得罪孙敦全,就是得罪陶唐!谁得罪陶唐,就是得罪陆耀祖!谁得罪陆耀祖,就是找死!你那个公司,不想着在拆迁工程里捞一票?”
之前罗少兴已经找过齐震了,想在明春的杨村工程里拿一块,但齐震借口合同没有谈下来不考虑,而且,东湖房地产旗下的建安公司还饿着呢。罗少兴去找唐一昆,唐一昆说到时候再说,让他碰了个软钉子。现在唐一昆主动提起此事,罗少兴自然高兴,“那好,老大你既然这样说了,我现在就去办。如果是平泉地面的,今天就会有结果。”
“好。我就要你这句话。但找到这两个不长眼的混蛋后,先摸摸底,搞清楚背后是谁,但不要声张,告诉我后再处理。”
“明白了。”罗少兴看唐一昆很当回事,也认真答道,“你放心,只要他是本地人就好办。但如果是外地人就不好办了。”
“赶紧的!”
唐一昆赶走了罗少兴,急忙去市委去找陆耀祖洗清自己。当然,洗清自己最好的办法是把那两个人交给警局,但之前还是有必要表个态。但他没见到陆耀祖,吕纬说陆书记带人视察灾情了。唐一昆心想这肯定是胡说,一定是陆耀祖不想见自己。于是对吕纬说,本来想当面向陆书记汇报,既然陆书记不在,跟您吕大秘说也是一样的,接着,他便把帅小平跟自己讲的以及自己的安排说了一通。
“吕处,”吕纬还是正科级,但唐一昆一直称呼其吕处,“我保证不是我干的,这句话您一定带给陆书记。我唐一昆不是那种不知轻重的人,何况孙敦全还是我的同学。”
吕纬满口答应,送走了唐一昆。其实,就在唐一昆来的时候,吕纬正奉陆耀祖之命上网读那本已经更新了五十余万字的《白昼》,还真读进去了。
《白昼》引起了吕纬对东湖——更准确地讲是唐一昆的巨大好奇,当小说有了明确的指向,好奇的程度就加倍了。吕纬是平泉人,东湖实业就在身边,但他从来没思考过一个问题,唐一昆作为一名寒家子弟,他的第一桶金是如何淘来的?作者——那位显然与陶唐有着极深关系的挨打者窥知了东湖的秘密,小说情节就要进入高潮,作者被人黑了,要说此事和东湖没有关系,吕纬无论如何是不信的。
唐一昆走后,陆耀祖(刚才他就在办公室)向吕纬索要一封检举信,此类信件除了转入正式渠道的,都保存在吕纬手里。吕纬立即从保密柜里找出那封信交给了他的老板,陆耀祖拿着信随意地晃动着,“你觉得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吕纬没听懂陆耀祖的问话,“谁?您问的是作者还是唐总?”
“唐一昆。”陆耀祖刚才隔着门听到了唐一昆与自己秘书的全部对话。
“不好说。”吕纬沉吟道,“那本书我匆匆看了一遍,确实是以东湖和唐先生为原型的,把他塑造成了一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一个心狠手辣的角色,为了财富不择手段……如果唐先生看了这本书,不生气是不可能的……”
“所有的富豪都是这样的。但是,你要知道,现在唐一昆需要的是安静……”考验了四个月,陆耀祖已经完全信任自己的秘书了,“两害相权取其轻的道理他不会不懂……换做是你,会干这种蠢事?”陆耀祖想起他从另外一些渠道听到的关于东湖的传言,“你把那本小说给我搞个摘要吧,今晚我要看看。明天上午你去趟公安局,了解下案子的进展。”
“好的。”吕纬想,其实很简单,只要抓到那两名行凶者,一切皆大白天下了。
晚上,获悉消息的吕绮、韩瑞林、李素艺等人一同来医院探视孙敦全。
帅小平亲自来医院探视并向孙敦全夫妇做了保证后,孙敦全夫妇俩的心情好了许多。右手仍无法活动的他竟然跟同学们有说有笑了。而吕绮等人也是刚晓得孙敦全的无妄之灾竟然是因网文而起。
已经从丧夫之痛中恢复过来的李素艺对孙敦全说,“我回去要好好拜读下大作了,看看你是怎么让唐一昆暴跳如雷的。啊,说不定你的书会因为这件事大红大紫……”
韩瑞林也说,“因祸得福是肯定的啦。老孙你不是有粉丝吗?资源必须充分利用起来,让印老师替你发个帖子,保准你的书会火。”
吕绮已经接过了吕纬的电话,晓得此事绝非简单,“老孙你别听他俩瞎白活,凶手尚未归案,怎么能肯定是唐一昆?要不是呢?还是沉住气,先把伤养好再说。既然市里如此重视,总会有个妥善的结果。”
“吕绮说的是……不过,我的书怕是要断更啦……”心思单纯的孙敦全没心没肺地说。
吕绮很想劝孙敦全赶紧停了你的书吧。谁能晓得你这本书会带来多大的风波。但老孙现在就靠卖字为生,断了书稿,谁养活他?所以把冲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不同地位的人接触的资讯是不等的,资讯掌握的程度很大程度上决定了水平高度。有时候你会觉得某人讲话真是水平高,其实是资讯不等造成的假象。如果你也有他的信息来源,说不准你比他讲的还高明呢。吕绮所掌握的资讯不是韩瑞林和李素艺可比的,所以印玉桃立即响应,“还是吕主任说的有水平……”
“印老师,你可别叫我什么主任,那样就太见外啦……”吕绮脸上挂着和煦的微笑,心里却感受到彻骨的寒意。
第219章导火索三
警局两天高强度排摸结束后,帅小平十分清楚,12月9号发生在白塔路的伤人案又成了悬案了。
值得一提的收获就是找到了案发的目击证人,那是体育馆的看门人,他看到了那场斗殴——其实不能叫斗殴,应当叫殴打。过程非常短,很快就结束了,中年人倒地不起,两个年轻人跨上一辆墨绿色的踏板摩托沿白塔路向东而去,再有不到一刻钟,警察就来了。
值班人没看清打人者的面容,只肯定有一个戴着口罩,而另一个戴着帽子。体育馆值班者显然记性不好,连两个人的衣服都讲不清楚,只肯定上身都是羽绒服,但对于颜色却描述混乱,一会儿说是棕色的,等一会儿又变成了深蓝色。
现在警察只能肯定行凶者是两个人,年龄在30岁以下,身材中等,骑了一辆没有拍照的踏板摩托,那辆墨绿色的踏板摩托车于案发当日在距案发地约500米的一个菜市场就被找到了,显然,行凶者将车遗弃在菜市场了。车是八年前的老车了,没有任何追溯下去的价值,更没有指纹一类的东西。在大雪后的严寒里,戴手套驾车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案发地往东往西不远都是路口,都有交通监控探头。但没有留下那辆踏板车的影像,证明他们并未通过路口。 那么他们只有一个可能,沿着距路口50米的向南的巷子跑了,这是唯一的解释。因为那段路只有这一个岔口。那是一条非常狭窄的巷子,曲里拐弯地走上几百米就是那个菜市场。警察考虑那天雪后买菜的稀疏,费力调查了左近的住户,基本上一无所获,只找到一个从原塑料厂退休的老头,他在警察锁定的时间出来买菜了,但因为下了大雪的缘故。卖菜的一个都没有出来,老头说他没见到两个骑摩托的人……
菜市场往南就是另一条东西向的大街了,往西不远就是火车站,往东走上几步拐向南,200米外就是长途汽车站。凭着掌握的那面点可怜的信息,要在茫茫人海里找到想找的人,不啻是大海捞针。
帅小平只能希望从其他渠道突破了。受害者没有私仇,只能假定受害者的推断是正确的,那么,行凶者很可能是平泉道上的人——他们为了钱受雇于人。所以,9号晚上帅小平主持的案情分析会上,把侦察重点放在了对黑社会人员的排摸。
“从对地形的熟悉上看,嫌犯应当是本地人。从作案的凶残手法上看,这两个人是老手,且有很强的反侦察能力,极有可能是惯犯!”帅小平是从分管刑侦的副局长走上来的,在刑侦这块业务上不敢说是内行但绝不是外行,“现场勘察没有收获就是收获,其实已经告诉了我们很多东西了,把你们掌握的关系都用起来,在最短时间去把他们给我找出来!”
********给的期限大家是知道的,其实从下达命令的第一天开始,刑侦支队从几个方向同时入手了,从孙德全的社会关系着手调查;从东湖保安部——刑侦支队清楚那是个藏污纳垢的所在——进行调查;对现场进行勘察;最后一支力量则专门调查平泉市的地下世界,这似乎是个难以彻底清除的世界,警察和他们彼此熟悉彼此利用,这个世界的许多领袖利用各种机会努力洗白自己以跻身上层,他们甚至帮助警察侦破一些重大案子,比如十年前平泉市博物馆丢失一件珍贵的战国文物,惊动了省厅,最后就是地下世界提供了准确的线索,或者说把人交了出来。
但一天的紧张工作结束了,依旧一无所获。被指定主抓此案的刑侦支队副支队长巩维彬向帅小平汇报说,“帅头,第一,不是平泉的社会人员干的,我可以肯定。他们骗我是不值得的!第二,我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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