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指标的序时进度得到大幅度改善,意味着大家的年薪得到了初步保障。从六月份开始大干快上,连着狠忙了几个月。竟然忙出个皆大欢喜的局面。
说皆大欢喜也不尽然。大干带来的第一个问题就是资金紧张。原材料、动力费及人工费用全部在飙升。现在跳出来的反对者成了李珞的老对手韩志勇韩总会了,随后马光明也加入了合唱。韩马在大事上历来配合默契,李珞并感到不意外。但令李珞意外的是陶唐毫不犹豫地站在了自己一边:如果说生产的困难系数是100的话,筹措资金的困难可以算成150,而把产品销出去的困难至少200,把货款即使收回来的难度差不多就是300了,就困难而言,是生产的数倍……老马要不你来管营销?还有韩总,我注意到营销部的回款没有问题呀?他们出色地完成了回款计划,这份计划都是我们讨论通过的啊。资金紧张不能只盯着入口。还要盯着出口,一句话,在营销口回款没有问题的前提下,你不应该提资金问题!
这段话令李珞很舒服。很久以来,李珞都在班子里扮演了孤独者的角色,特别是一把手,鲜有支持他的,总算遇到一个说公道话老板,李珞竟然忘了自己也跟陶唐勾心斗角甚至默许外甥“雇佣”间谍侦刺其行踪。也忘了陶唐曾在中层大会上敲打营销部了……接下来,陶唐又讲了一段令李珞很舒服的话:马克思说过,产品变为商品是惊险的一跃,如果跳不过去。摔死的不是商品,而是商品生产者……在现在企业管理体系中,科研开发和营销是两个不可缺少的轮子,对于目前的红星厂。营销环节的重要性是第一位的,要超过科研开发。要真正树立全厂围着营销转的思想而不是一句口号,我要求各个口真正做到营销要什么产品。就生产什么产品,要多少就生产多少,什么时候要就什么时候交付!绝不许跟营销讨价还价!因为他们代表的是用户,使我们这帮人的衣食父母!
公司生产加速不仅对资金带来压力,对于营销口也是有苦难言,为了完成月份计划,一些订单不得不提前了,客观上造成了资金的积压,也给自身带来了麻烦——不得不继续寻找订单,总不能让四季度全厂歇菜吧?但事情就是这样,当营销部全力发动,市场就发生有利的变化,一些意想不到的用户被拉来了,一些新市场被打开了。为此,营销部两次领到了专项奖励,都是奖励新市场开拓成功的,第一次是十万元,第二次陶唐大气地批了三十万元的巨款,令生产、供应、技术等部门羡慕不已。奖励的分配权完全下放给了李珞,这也是让李珞深为满意之处。
但那段时间李珞真有些吃不消了,他觉得自己事实上兼任了营销部主任。为了讨回货款,拉下老脸亲自跑客户给人送礼请人吃饭,这种事很多年没有干过了,自从晋升为公司副总就基本没有干过了,为了跟韩马赌气,李珞很是卖了一把力气。现在想起来,最受益的其实是陶唐,今年拿下100亿的规模,很是可以了,完全可以向冯世钊交代了。换句话说,今年的经营成果让陶唐坐稳了那把椅子。这是不是有些为人作嫁的味道呢?
如果在六月份前,李珞或许有这份心思,但现在真的没有了。他不准备和陶唐争雄了。两件事或者说两个因素造成了李珞心态的改变,第一是陶唐干净利索地扳倒了骆冲,震慑了和骆冲地位相当的人,包括李珞在内。那件事表明了什么呢?陶唐在集团是有强大后台的,骆冲的那点资源根本不够看。而且,陶唐的手段很直接,就那么一路碾压过去,骆冲几无抵抗之力。我就看你不顺眼了,而且你就是有问题。这种不大合常规的方式令大家感到心惊胆战。李珞认为,八月份之后全厂特别是高层表现出的齐心协力和骆冲刘新军的倒台是有直接关系的,杀鸡骇猴的作用异常明显。第二呢,李珞认为陶唐太干净了,至少伪装的非常妙,让人找不到什么破绽。身在体系中间就要讲游戏规则,面对一个毫无破绽的一把手,就算副手有再多的权谋也无济于事。这方面李珞一直在观察着陶唐,其实他本身也是过的比较硬的,至少不会像骆冲那样毫无廉耻地不放过一切捞钱的机会。听贾建新说,陶唐自己在小招用餐都是交钱的,在红星的历史上,至少在近二十年没有这样自律的领导。这已经够装了,还有比这更过分的,李珞还打听过陶唐的用车,王富民完全闲置了,连陶唐的父母从滨江回来都没有用过他的专车,如果他不是圣人,那就太可怕了,跟这样的对手放对是绝无胜算的。既然没胜算,那就认命吧,总比被干掉强。
一个强势的,把心思都用在工作上的一把手其实也不错。李珞想,大家的身家性命都在红星,陶唐如果能把红星带出泥淖也是自己希望看到的。
第193章变化七
韩志勇关注的指标要比李珞多的多。在韩志勇眼里,李珞不过就是拿订单说话而已,订单未必都能转化为收入,收入高也未必利润高,利润高也未必是最好的状态——企业运营的标志性指标很多,不能单看某几个,它是一个综合的体系。对于这个复杂的评判体系,韩志勇自诩在红星厂还没有人比他更明白。
所以,韩志勇对陶唐掀起的大干高潮是不赞同的。但他清楚陶唐为什么要这样干。要想站住脚,必须拿出可以向上级交代的成绩,换了自己也一样。这个时候谁站出来反对,那就是不长眼了。李珞可以顶住,他自然也可以顶住,也必须顶住。资金就像海绵,只要你用力挤,总是有水分可以挤出来的。但那是小额资金,当营销部把四季度的订单提前到三季度吃掉,资金问题就暴露了。
解决办法中最简单的当然是贷款。七月份的时候曾决定申请流贷2.4个亿,其中也考虑到了项目建设资金被挪用的补差。
韩志勇身为总会计师,当然明白贷款的后遗症。其实他已经找了几家银行跑过了,这么大的款子就不是市行能解决的了,省工行倒是表示可以考虑,但省工行公司部的顾总对他说,别说2.4亿,三个亿也行,但前提是解决基本户问题。改换基本户在技术上并 ..<不困难,却不是韩志勇能决定的。既然顾眉君是陶唐的同学,按说陶唐最适合利用这个关系,但听起来顾总对陶唐也是一肚子意见。如果韩志勇和陶唐关系融洽,他倒是可以居中斡旋,毕竟他在这个岗位好多年了,各个层面的关系不老少。但韩志勇对陶唐意见大了去了,从明筱月被提拔就结了怨恨,当然不会主动去斡旋此事。奇怪的是临到最后。陶唐又反悔了,说如果可以支撑,这笔钱就不贷了。咬牙顶过去,各项指标会好看的多。好吧,不贷款也可以,但资金怕是真的撑不住了。财务部做了几次测算,认为如果完成三季度生产计划,至少要增加一个亿的流贷。他认为这个数是靠谱的,现在陶唐说不贷款了,那就等着资金链断裂吧。
不过韩志勇低估了陶唐的无赖。陶唐对他说。老韩你是管财务的,资金问题当然由你来解决。现在我就是要你不增加贷款撑下来!当然我也不能坐视不管,有什么好办法呢?我看只有加强全面预算了。我注意到每个月预算外资金特别多,这不行。你顶住,我绝不乱开口子挖你的墙角。
于是,预算管理的力度前所未有地加强了,当然全厂鸡飞狗跳。包括陶唐直管的总经办的预算外费用,韩志勇一样毫不留情地枪毙。现在马光明要跟李珞打擂台,对老马的支持是必须的。其余的就对不起了,预算做了也不批。陶唐倒也守信,预算会他是参加的,预算也需要总经理的签字。但基本不修改他的意见。除了B12项目的用款,陶唐从不搞例外原则。韩志勇没想到的是,竟然就撑过来了!
九月份的快报数出来后,韩志勇的心就落在了肚子里。四季度预测计划几个部门早就报上来了。营销部的,发规部的,生产部的。还有财务部的,一些数字有出入,但不大。韩志勇对照全年指标做了个预判,认为除了主营业务收入外的几个主要指标:利润、两金占用,劳产率、EVA、成本费用率及资产负债率都有可能完成。相比之下,利润要差一点,毕竟当时是建立在120亿的基础之上的。但如果今年销售收入实实在在突破100亿,“做出”要求的利润并不难。都说总会计师一支笔,加加减减出效益,这种事他干的多了,但却不能主动去干,要等一把手发话才行。不然就可能搞成出力不讨好,出事自己背的局面。
或许是不懂,或许是不屑,陶唐在跟他布置三季度经济活动分析会时并未提及年度指标的处理。每季的经济活动分析是总经济师的事儿,但骆冲完蛋了——来自燕京总部的消息说已经核实骆某人受贿金额在1200万以上,他肯定是不会没事了,就看在高墙内蹲多少年了。由于骆冲的出事,总经济师一职悬空了,名义上被陶唐代理了,实际上骆冲的工作分给了好几个副总,这不,主持季度经济活动分析的任务自然落在了他的头上。
三季度的分析报告很好做,因为三季度的指标完成的非常好,超额完成了季度计划,而且偿还了不好的“旧债”。如果做详细的分析,应该可以找出很多的亮点来,究竟哪个才是最大的亮点呢?
韩志勇不赞同骆冲的分析风格。骆冲总是面面俱到,其实哪一条也分析不到位。韩志勇更喜欢突出某一点,如果每个季度都能在某一方面得到改善,几年下来,公司的基础管理必将上一个大台阶。
以前骆冲主管这块,他说了不算。现在他说了算了,当然要按自己的思路来。韩志勇决定亲自动手撰写季度分析,前期的工作都一样:安排相关单位做专业分析,营销部的市场分析,质管部的产品质量分析,财务部的成本及财务分析,发规部关于项目建设及统计分析……待这些分析都交上来后,韩志勇一份份阅读,从中寻找亮点和灵感。他突然发现,这个季度质量部的分析很有特色,于是又看一遍,然后打电话把成本科长荣尚明叫来,“老荣,我给你布置个事儿,你去核实下本季度质量损失数据,给我弄一份来,快一点”
对于总会计师交代的任务,老荣当然不干怠慢,不到二十分钟就送来了,“快报数”老荣解释道。
“我知道”韩志勇点点头。他当然晓得是快报数,九月份的最后数据要在国庆节后才能定下来,但快报数就足够了。
对比了来自不同渠道的数据,韩志勇有些激动,“还真******是真的啊……”等他再次找出营销部分析报告中关于外损(三包损失)的数据与质量部的数据对比后,他知道自己的分析该怎么做了。
质量部分析特色在哪儿?就在于质量损失同比和环比大幅度降低。用万元收入废损这个内部指标看,去年同期为1.26%。今年为1.05%,同比降低17%。今年二季度为1.21%,三季度为1.05%,环比降低14%。也就是说,产品的质量状况在三季度得到明显改善,无论是外损还是内损都大幅度下降了。万元收入质量损失下降环比0.16%不是小数了,要知道三季度的销售收入是31.5亿!如果和二季度相比,那就相当于创利504万!如果比去年同期相比,数字变为了661.5万!
这仅仅是一个季度的成绩,如果放大至全年就是2000余万了。当然帐不能这样简单的算。要考虑实际的收入情况。但利润不等于收入,利润是真金白银,和收入有着本质的不同。
搞财务的人对于利润的敏感性可是远高于销售收入。
刚才对质量部分析报告中吹捧取得质量管控成绩的原因是推行精益管理有点嗤之以鼻,认为是对陶唐的赤裸裸的拍马屁。但现在必须认真考虑了。取得的成绩背后一定有原因,如果不是精益管理的效果,那就得找出其他原因来。但韩志勇找不到。其实,企业管理中没一项成本的压缩控制背后首先是成本的增加,比如要降低废损,就必须先投入。或者改善设备,或者增加检验,或者改变工艺。企业的每一项大型投入都瞒不过总会计师,韩志勇清楚。公司并未针对质量现状做大的投入。要说投入,也就是三季度对合理化建议的奖励正规化了,逐月兑现。韩志勇记得这个数字(他对此颇有微言,认为完全是哗众取宠)。大约是110万元,因为有陶唐的批示,韩志勇不能扣下这笔钱。而且在他看来奖金额也就是毛毛雨,奖励的对象主要是技术人员和一线技能人员,就以一万人算,平均每人拿了110元。这算是增加了人工成本,但换来了质量损失下降504万。
现在看起来是划算的……
其实帐不能这样算。因为合理化建议不仅是对质量控制的,更多的是材料消耗和工艺改进的,那些方面的节约并未计入。六分厂下料工段改进了板材的套裁,技术部认定该项改进会带来130万的节约,提了13万的奖励,是他记忆中最大的单笔奖金了,生产管理部精益管理办公室通报发出后引起了全厂轰动,因为那个工段不足30人,每个人平均拿了4000余元奖金,自然让人眼红。韩志勇当时认为那不过是陶唐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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