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分辨出对方的情绪,然而对方无喜无悲,似乎从很早以前便已经计划着今日的离开。云衿知道已经无法再劝阻,只得轻声问道:“盟主打算去哪里?”
“不知道。”宿七摇头,视线透过窗口,落在外面的青叶之上,淡淡道,“或许打算四处走走吧,这个盟主当初本也轮不到我来当的,我在这个位置待了这么久,该做的也都做了,继续留下来,恐怕只会多生事端。”
云衿再次沉默下来,想起来这五十年来自己与宿七从相识到后来的点点滴滴,这位盟主可说是除了师父与师兄之外,她最信任的人,他对她照顾有加,为了十洲的事情,也经常不眠不休的奔走,与她并肩作战许多次,也曾经在危难的时候救过她。她没有想到这个如山岳般在中原正道屹立不倒的存在,竟然也有离开的一天。
这一天来得太快,竟叫人有些措手不及。
片刻之后,云衿垂眸,终于低声道:“盟主若是真的离开了,可否时常与我们联络,我与师兄也好来找你叙旧。”
宿七轻轻颔首,“也好,若有机会,我会的。”
两人交谈到这里,宿七便又对云衿交代了一些将来应当心的事宜,一直说了许久,直到一名天罡盟的弟子前来告知宿七,说是东西已经准备妥当,要宿七动身出发了。
云衿不知宿七究竟要去何处,但见对方似乎已经没有了别的话要说,这才颔首道:“盟主保重。”
“我现在要去办一件事情,此事一了我应当就不会回来了,你便先留在此处,我在房中留了一封信,待三日之后,便将信拿出来交给天罡盟的堂主们吧。”宿七离开之前,最后说了这番话。
云衿将每个字都记在心那头,目送着宿七离去,心中却依旧满是落寞。
十洲一战结束,有人回来,有人离开,无端的,许多东西就都随之改变了。
。
另一方,慕疏凉来到风家的头一天晚上,便亲眼见到了风遥楚毒发的情形。
下人们忧心忡忡的在屋子外面守着,风遥楚有气无力的躺在床上,面色白得像雪,他紧拧着眉头,额间全是疼出来的冷汗,汗湿的发粘在颊边,来难受至极,然而在这般难受的时候,他却不知为何竟还有力气从齿缝间挤出话来:“你说你来……就是为了我这副模样的么……你接着是不是还打算……笑话我两句……”
“……”坐在风遥楚床边的慕疏凉无奈道:“笑不出来。”
“那你到底来干嘛的?”风遥楚气若游丝,却竟然还能准确的表达出愤怒的情绪,“我宁愿你现在打晕我……”
“你力气能不能留着别说话。”慕疏凉摇头认真道,“我过你毒发的情形,才好找大夫来替你治病。”
风遥楚瞪了慕疏凉一眼,然而还没瞪上太久,就疼得又扭过了头,似乎犹豫了片刻才道:“慕。”
“嗯。”慕疏凉轻轻应声,接过下人递过来的毛巾,替风遥楚心擦了擦额上的汗。
风遥楚忍不住笑出声来:“你师妹知道你跟个娘们儿一样吗?”
慕疏凉挑了挑眉,没有与他争论。
风遥楚这才又细声道:“如果我死了,你们不要为难枝枝。”
“花枝是十洲的人,原来对中原做过不少事情,身上还有不少秘密,你若死了,她离开风家庇护,定会被人追杀至天涯海角。所以你得活着。”慕疏凉垂眸着这个一直以来的好友,很快又道,“你身上的毒多久发作一次?”
“原来是一个月一次。”风遥楚无神的着床顶,思绪却似乎已经飘远,“现在是三天。”
三天一次,每一次都是这般生不如死,慕疏凉不知这人究竟是如何撑过来的,但他知道再不能解毒,纵然是铁打的人也经不住这样的折腾。
他轻叹一声,问道:“花枝知道吗?”
风遥楚苦笑:“我这个样子,当然不敢让她知道。”
慕疏凉又道:“她知道当初你是为她中毒的吗?”
风遥楚一怔,摇头:“我一辈子都不会让她知道。”
慕疏凉不再开口,只安静照顾着风遥楚。风遥楚疼得狠了,下唇都被咬破了皮,却连一句□□也无,居然还能跟慕疏凉有一句没一句的说话,打听着空蝉派的事情。
快到凌晨的时候,毒发的痛苦终于过去,风遥楚这才撑着从床上爬了起来,连力气都没恢复就嚷着要洗澡,慕疏凉无奈的站起身来,便打算要离开去想办法找人来替他解毒了。
慕疏凉走出房门,静了片刻却没有立即离开,只沉默在原地良久才回过头来向风遥楚。
风遥楚接触到他视线,声嘀咕了一句才道:“你想说什么就说。”
“心花枝。”慕疏凉认真道。
风遥楚默然片刻,忽而道:“如今梁雍已死,百里轻和武擅等人都已经放弃了,可是枝枝的态度却与他们不同,她似乎在等人来救她离开。我怀疑,枝枝本就不是在替梁雍做事。”
慕疏凉静静他半晌,笑道:“原来你早就知道了。”
风遥楚道:“枝枝的事情我会自己查出来,在那之前,恕我不能将她交给任何人。”
“我相信你。”慕疏凉道。
风遥楚也笑了,他面色还带着大病未愈的苍白,双眸却闪烁着明亮,他挑眉道:“我可是堂堂风家少主,你就等着我的消息好了。”
第七五章
就在不久之前,云衿曾经来过崎城,那一次来得匆忙,她来此的目的不过是为了见到白衣陌迟,并帮助他保护凤宣。
如今凤宣已经成为了空蝉派弟子,如今正在空蝉派中修行,而陌迟也再次失去消息,不知究竟去了何处。
再次来到崎城,此处早已经与当初不同,整个崎城当中四处都是中原的高手,来关于宿七就是明倾的消息早已经被流传开来,而消息总是比人要走得快,附近的高手早就赶了过来,似乎是各自做着自己的打算。
在崎城一处酒楼当中待了片刻,云衿便从旁人的口中弄清楚了崎城现在的情况。
宿七杀了崎城原来的三百多名天罡盟弟子,的确是崎城城主和许多人都亲眼见到的事情,自然作不得假,而杀死那些人之后,崎城便已经封锁了整座城,崎城如今只能进不能出,众人断定宿七如今还在崎城当中,却不知道究竟是躲在了何处。
天罡盟自附近的城中又调来了不少人手,皆是为了围堵宿七而来,而除了天罡盟的人,许多中原散客与三门七派的高手也都来到了此处,而随着时间推移,来到这里的高手正在越来越多。虽然近年来十洲才是最为可怕的敌人,但多年前无忧谷所引来的魔界灾祸与后来的中原内乱也绝非事,对于这处邪派,众人自是防备有加。
如今宿七被查出是昔年判入无忧谷的明家大少爷,众人自是更加难以接受。誓要在他做出更多危害中原的事情之前,将他捉拿。
然而整个崎城当中塞满了人,宿七的下落,却没有人能够说清。
有时候会传来说宿七在城中某处,但等到众人赶去之时,宿七便早已经不在,留下的只有受伤的人,还有满地的血迹。
众人虽不无法捉住宿七,但能够肯定的是,宿七在杀了那三百多人,又在众人的追杀之下,肯定是受了伤。
他只要受了伤,众人便不需再担心,因为如今宿七无法疗伤,只要众人将他困在城中,他便总有力竭的一日,而众人便总能够有机会捉住他。
整整三天的时间,云衿都在酒楼当中听着关于宿七的消息不断传来,然而依旧没有人能够抓得住他,他走得太快,众人根本还未赶到,他便已经离开了那处所在。
一直到第三天午后,有人说宿七被众人围堵在了城西的落花巷中。
ctr>/ctr>听得此言,云衿终于转过头去,了那将消息传来的年轻男子一眼,随即翻身自身旁的窗户离开。她身形极快,不过转瞬之间,便已经消失在风中。
云衿的修为如今早已跻身中原高手之列,从前她也因为十洲的事情来过几次崎城,所以对此地虽算不上十分熟悉,但要找到一处地方却也不是难事,不过是片刻功夫,她便已经来到了方才那人口中所说的落花巷外。
落花巷果然如那人所说,如今已经挤满了人,云衿站在一处屋顶上往下去,便见人群中央,那铺满桃花的巷深处,宿七正浑身是血拄着一把长剑,背倚在墙壁上,带着满身疲惫向众人。
这是云衿从未见过的宿七,她见宿七许多模样,却从未见他如今日这般落魄过。
她不明白。
云衿远远地着巷外的人朝着那巷子里浑身是伤的人冲去,宿七身后早已经没有了退路,旁人冲来,他只能挺身迎战。宿七所用的武器也是剑,但与云衿所见过的其他人都不同,宿七的剑丝毫没有剑的凌厉之气,他的剑法不像是剑法,却更更像是刀,大开大阖,狂肆而潇洒,每一招都像是风卷残云,来势汹汹,去势了无痕迹。
一番交手,纵然是在这样的人数压制之下,宿七亦不见任何败相,宿七是中原正道第一人,虽然极少有人能够见到宿七亲自出手,但只要见过,便不会对此产生怀疑。
云衿能够得出来,宿七身上有伤,而且是很重的伤,纵然是再强大的人,一个人独对数百人,再加上连续数天的追杀,也难会受伤,然而云衿没有想到,宿七之所以会受伤,却是因为他的出手。
他的剑法是很不要命的剑法,不要自己的命,也不要他人的命,所以一旦出手必然是流血千里,然而此番交手,云衿却得清清楚楚。宿七没有要任何人的命,甚至为了控制住不伤人性命,他有意压制了自己的剑法,而也因为如此,一番打斗之下,他才会平白在身上添那么多的伤痕。
在这种情况下,宿七竟然留了手。
云衿神情复杂,在屋顶着这一幕,一直到四周的桃花在两方剑气纵横之下轰然倒地,溅落无数花瓣纷纷洒洒,而就在这重响之间,宿七长剑挥出无匹剑气,众人大惊后退,而宿七便在这一剑之间,折身跃进了巷中一处人家院墙之内。
乱花迷眼,待得花瓣纷纷落尽之后,众人上前再寻,却已经不见宿七踪迹,而站在高处的云衿却将这一幕得清清楚楚,她身形掠过,在众人未曾发觉之际,已经随宿七一道落入那院中。
那是一间似乎早已废弃多年的院,院内杂草丛生,野花遍地,几只蝴蝶在其间翩翩飞舞,竟让人觉得有些像不久之前四方城后山的模样。
然而不同的是,那时候的宿七还是整个中原正道最有威信的天罡盟盟主,现在却已经沦落为潜逃的叛徒。
云衿足尖落地的时候,一道剑气朝着她递了过来。
云衿未曾躲避,只是拽紧了手中的雾珠。
然而这一剑并未落在云衿的身上,那剑锋在将要靠近她之际忽而改变了方向,擦着她的长发掠过,最终不过割下一缕青丝,轻轻晃入地面草丛之中。
云衿垂眸了那随风而落的发丝,旋即抬起头来,便见宿七松手,长剑随之落在草地之上,发出不大明显的声响。
宿七没有多云衿,只回身往院内废弃的房间走去。
云衿自地上拾起剑,跟随着宿七往里面走。
两人不多时便到了房间内,这房间来也十分陈旧,四处透着腐烂木头的气息,潮湿而沉闷,云衿心的剥开身前的蛛网,经过一处空荡的大堂继续往前,才见了正在一处水缸前清洗伤口的宿七。
宿七默然不语,云衿守在他身旁着他缓慢的动作,了许久,终于才道:“盟主。”
“明倾,我的真名。”宿七轻声道。
云衿微微一怔,却仍是坚持道:“盟主。”
宿七动作微顿,神情不出喜怒,唇角却像是动了动,他这时候已经勉强洗过了两处能够清洗的伤口,他也不再仔细的去打理,随手撕了衣摆包扎一下便算是处理过了,这才从云衿的手中接过剑,沉声道:“你相信我?”
云衿着他的动作,良久后道:“盟主这些年为中原做了多少事情,所有人都知道。”
宿七定定着云衿,没有说话。
“盟主出行之前,特地唤我前来,必是相信我,所以才有这样的安排,并在最后对我说了那番话。”
“盟主在崎城三日,宁愿自己受伤,也未曾杀过中原正道一人。”
这些话,云衿一句一句说出口,神情没有丝毫改变,她直视宿七,宿七也凝目着她,两人之间一时静默,直到宿七轻笑一声:“也许我便是故意做出这番举动,诱你前来,让你信我。”
云衿摇头,认真道:“最后一点,我与盟主并肩作战五十载,盟主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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