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等人一时气短,向梁啸投降。
战败是一回事,投降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但是他也没有发起进攻。虽然他现在拥有的兵力已经有七八千人,但他还是决定再等等。不仅要等主力赶到,还要等草原上的消息。
他已经派人联络草原上的旧部,让他们从祁连山而来,袭扰梁啸的后方,打击支持梁啸的羌人部落。如果能够得手,不仅可以打梁啸一个措手不及,还能趁势控制河西。
河西才是他朝思梦想的故乡。
乌单等了五天,主力到达,一切准备就绪,依然没有等到浑邪旧部的任何消息。他不知道出了什么意外,是浑邪旧部不愿意来,还是送信的使者没有找到他们?这样的事在草原上经常出现。浑邪部已经不是当年的那个大部落,四分五散,游牧各方,真正愿意支持他的人不会超过来万人,要想找到他们,并说服他们与汉人作战,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可是乌单不能再等了,他拥有数倍于梁啸的兵力,如果再不进攻,必然会被人当作怯战。他能控制南山诸国,就是因为他的强大,一旦被人看出他的怯懦,他的统治很可能瞬间崩溃。
乌单决定发起进攻。他率领主力向前进发,经过那块石碑的时候,他命人将石碑凿了下来,准备奉还给梁啸,当作开战前的示威。
——
梁啸早就知道乌单的到来,他在谷中列阵以待,阵势和上次若羌王来袭时一模一样。
月氏太子巴图率领各部落的联军在山谷东端列阵,他们身后就是各部落的老弱和所有的财产。一旦他们的阵势被突破,他们将一无所有。他们原本不肯如此决绝,但是在梁啸的威逼及上一次大胜的鼓舞双重作用下,他们还是听从了梁啸的安排。
梁啸立阵山谷北阵的半山坡上,离谷底约百步。坡势缓急正好,下坡的时候可以借着坡势加速,上坡的时候又不至于太困难。不管来敌是攻击他,还是打算攻击山谷东端的巴图等人,他都可以及时出击。
看到这熟悉的一幕,再次担任前锋的若羌王心里打起了鼓,头皮也有些发麻,那一天的交战经过来再次浮上脑海。他离梁啸还有千步之遥就停住了脚步,下令立阵,然后派人请示乌单。
乌单带着亲卫营赶到阵前,命十余羌人士卒推着大车,载着那块石碑,向梁啸走去。
双方相距千步,旌旗飘扬,战鼓和号角声缓缓相应,无数双目光注视着那些羌人,注视着那辆大车,以及大车上的石碑。并不是每个人都能看清石碑,但是看到这个场景,都知道战斗虽然还没有开始,但战前示威却已经开始了。
羌人士卒来到坡下,停下大车,准备将石碑卸下来,却被一个羌人骑士拦住了。
骑士传达了梁啸的命令,麻烦你们再走几步,送到我军的本阵面前,然后你们也不用回去,就在这儿等着,到时候还要麻烦你们再运回去。
羌人士卒无奈,只得跟着骑士,推着大车来到巴图等人的面前。骑士又向巴图传达了命令:这块石碑暂时存在这里,将军和所有的勇士保证在战事结束之前,绝不越过石碑一步。
越碑者死。
巴图派出传令兵,将梁啸的命令向全军公布。得知梁啸要亲自接战,不死不休,羌人们既松了一口气,又有些担忧。毕竟梁啸只有千骑,而对面的敌人则乌泱泱一片,至少在万人以上。梁啸再骁勇,汉骑再善战,真能以一当十吗?万一有什么闪失,那可如何是好?
一时间,无数人开始为梁啸担心。
此时,帕里斯轻踢战马,下了山坡,向远处的乌单驰去。在众目睽睽之下,他来到乌单的面前,将伊乌尔早已干瘪的首级扔在地上,大声说道:“天狼,你自称箭术超绝,可敢与我家将军一战?”
乌单愣了一下,脸随即涨得通红。他没想到两军阵前,梁啸居然会向他挑战。可是这偏偏戳中了他的软肋。虽有地弓在手,可是与梁啸面对面的单挑,他却没有必胜的把握。
见乌单没有反应,帕里斯放声大笑,笑声中充满了对乌单的鄙视。“我家将军说了,你若有胆,便出阵与我家将军一战。若是无胆,也可退而求其次,各率亲卫营出战,我军一千骑,你愿意带多少,悉听尊便。谁胜,谁就是南山之主,如何?”
帕里斯说完,拨转马头,沿着乌单的大阵向南轻驰而去,将梁啸向乌单挑战的消息大声说与那些羌人士卒听,一直走到大阵的南边,又折了回来,重新来到乌单的面前。
“你决定好了么?是男人,就出来一战,别像个女人似的躲在阵中。”
乌单听了这话,更是血往上涌,大声喝道:“战便战,有何可惧!”说着,便催马出战,举起手中的弓,催马在战场上来回轻驰。
各部落的羌人将士都是被迫而来,没有愿意打仗,听说梁啸提议以决斗的方式定胜负,他们当然求之不得。不管是乌单与梁啸一对一单挑,还是以亲卫营对阵,都是不错的选择,总之别让他们上阵厮杀就行了。对他们来说,谁更强大,他们就依附谁,是梁啸还是乌单,并无区别。
他们原本担心乌单不愿接受挑战,此刻见乌单率先出阵,显然是接受了挑战,顿时心花怒放,齐声叫好。
乌单一出阵,便有些后悔了。听到将士们的欢呼声,他更是恨不得打自己一个耳光。现在骑虎难下,就算想改口也不行了。他强打精神,看向远处,盯着山坡上的梁啸。
看到乌单出阵,梁啸就笑了。“这货果然还是个匹夫之勇。”
徐乐担心不已。“那君侯怎么办,要应战吗?”
“是我提出的挑战,我岂能不战?”梁啸笑道:“监军,你放心吧,乌单若是有必胜的把握,他早就来了。拖到现在才来,正说明他心虚。没有把握,却又受不得挑衅,他的心境如何能够发挥出真正的射艺?”
这样的道理,梁啸之前就和徐乐分析过,可是事到临头,徐乐还是觉得不太保险。毕竟天狼手中的地弓射程要比梁啸手中的人弓远一倍,梁啸的劣势非常明显。万一中箭,那一战就不用打了。
梁啸又道:“一对一阵前对决,总比乱军混乱的把握更大一些。万一形势对我不利,你也不要客气,直接用弩车招呼。十具大弩齐射,乌单就算是长了翅膀也飞不出去。”
徐乐叹了一口气。“好吧,君侯小心。”
梁啸手腕一振,轻抖马缰,明珠扬扬脖子,迈开四条修长的腿,冲下了山坡,来到阵前。
巴图等人离得远,帕里斯出阵的时候,他们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见乌单、梁啸先后出阵,这才明白他们要干什么。阵前决斗,以个人勇武定胜负,既是好勇尚武的羌人们喜闻乐见的盛事,又可以激励士气,有时候还能避免无数人的伤亡,从来都是一个大受欢迎的举动。
但凡能在决斗中生存下来的人,都会成为勇士,更何况这两个都成名已久,一个是传奇般的汉人少年,一个是横空出世的神箭手,他们阵前比武,自然要比普通人比武更受关注。
一时间,双方将士都兴奋莫名,齐声叫好。至于是为谁叫好,那就说不清了。只是对比武的双方来说,战场上的情景多少有些诡异。汉人和匈奴人决斗,叫好的却都是羌人,而胜者将拥有对南山诸国的控制权。
梁啸也觉得可笑,甚至不由自主的笑了起来。他就带着这份轻松,下了山坡,来到阵前,来到乌单的面前。与梁啸的轻松不同,乌单很紧张,握着弓的手指关节发白,甚至有些颤抖。他盯着轻驰而来的梁啸,一言不发。只要看到梁啸有抽箭的迹象,他就立刻先发制人。
他的优势在射程,一旦被梁啸突入百步之外,他就没什么优势可言了。
可是梁啸显然没有利用这个机会抢攻的意思,他双手挽缰,身体随着战马的轻驰微微起伏,面带笑容地来到了乌单的面前。在离乌单十余步的地方,他停了下来,盯着乌单看了两眼,忽然笑道:“我们见过面吗?我看你有些眼熟,应该在哪里见过。”
乌单咬着牙,沉默不语。他和梁啸是见过一次,但不是在正式场合。那时候他已经被梁啸击败,部族离散,身边只有伊乌尔一人,在尉犁与梁啸狭路相逢。他想袭击梁啸,却没有把握,最后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梁啸走了。
梁啸盯着乌单看了又看,还是没想起来在哪儿见过。不过,他又有了新的发现。
“你的胡子怎么了,这么稀,不会是真的成了阉人了吧?”
乌单一阵慌乱,连忙抬手捂住了嘴,也捂住了胡须。自从被梁啸一箭射断了子孙根,他的胡须就开始脱落,现在已经剩下稀稀拉拉的几十根。他见过阉人,知道这很可能和梁啸的那一箭有关,所以倍加爱惜这些胡须,也极力遮掩,不愿让人发现他的隐疾。
他经常找女人来侍寢,但最后都会找理由将她们杀掉,以免她们泄露出去。
回想起这些年来所受的屈辱,乌单心中涌起无限的杀机,奇迹般的平静下来。这一次,他绝不会再让梁啸活着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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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1章 逐射(谢心如冬雪赏,求保底月票!)
乌单拨马就走。他不愿再与梁啸说话,他只想一箭射杀梁啸,彻底结束这场战争。
归根到底,最后还要靠武力解决问题。
梁啸没有动,他将马缰缠在鞍桥上,左手抽出了弓,手指轻拨弓弦。弦声嗡嗡,余音不绝。刚走不远的乌单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大吃一惊,以为梁啸不讲规矩,从背后袭击,二话不说,转身就射。
仓促之下,他来不及瞄准,甚至连弓都没来得及拉满,只是凭本能的射出一箭。这种急射的目的不在射中目标,而是给对手造成一种干扰,让他无法从容射击,增加射失的机会。
梁啸嘴上说得轻松,眼睛却一直盯着乌单的一举一动。见他回身,一箭射出,他立刻做出了判断:乌单的这一箭射得仓促,连弓都没拉满,力量严重不足。他放弃了躲避的冲动,盯着那只箭,挥弓拨打。
“啪!”乌单的箭被拨开,落在地上。
梁啸郎声笑道:“这就开始了吗?”
这时,乌单握弓回望,见梁啸手中无箭,只是一脸不屑的看着他,顿时闹了个大红脸。
两军将士虽然看不到乌单射出的箭,但是从两人的动作上可以判断乌单刚才已经射了一箭,而且射失了。他们听不到梁啸说什么,却能感觉到乌单的紧张和不安,顿时骚动起来。
既然约定了比武,那就是要按照比武的规矩。乌单不等回到位置就发起攻击,有偷袭之嫌。更丢脸的是,在这么近的距离上也能射失,那天狼神箭的威名多少要打个折扣。
两边阵地上嘘声四起,汉军阵地上的羌人骑士更是大呼小叫,毫不留情的奚落乌单。乌单自己的部下虽然不敢这么放肆,可是也能清晰的感觉到羌人将士的不满。乌单感受着这一切,面红耳赤,一边注意着梁啸的动静,一边策马离开。
他尽可能的将注意力集中到梁啸身上,避免受周围环境的干扰。梁啸手中人弓射程一百二十步,如果梁啸的箭术真像传说中的那么精准,这一百二十步将是他的生死距离。
可是,明知生死一线,乌单却无法真正忽视两军将士的嘲讽。隔着几百步远,他当然听不到那些人在说什么,但是他有感受到那种气氛,仿佛双方将士就在他耳边大声讥笑一样。
乌单有些心乱,他猛踢战马,加速离开,并拨转马头,走起了折线,增加梁啸射击的难度。
两边的将士看在眼中,更是不屑。如果是两军混战,为了生存,什么样的花招都可以使。可你现在是比武,比的就是勇气,你这算什么?何况是你自己不讲规矩,而不是对方不讲规矩。到目前为止,梁啸甚至没有动一下,你就紧张成这样,还比个什么劲啊?
若羌王、且末王等人看到这一幕,心中后悔。他们之所以臣服于天狼,只是因为天狼的强悍。可是现在看来,天狼并没有想象的那么强悍,跟着这样的人征战,被这样的人驱使,实在是一种耻辱。
徐乐也在看,不过他的心情却多了几分轻松。且不论梁啸能否在箭术上赢天狼,仅是表现出来的气势,他已经尽占上风。天狼未战先怯,足以证他正如梁啸所说并没什么把握,此次征战是不得已而为之。既然如此,那一切都在梁啸计划之中,又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远处的巴图也在看,凭借着手中的千里眼,他能看到梁啸和天狼的一举一动。看到梁啸一动不动,就将天狼逼得进退失措,曳尾而逃,不禁大笑。旁边的将士看不清战场上的状况,他干脆做起了广播员,添油加醋,肆意诋毁乌单。他在长安呆了几年,讲故事的本事大有长进,绘声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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