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虽然他的膝盖很快就疼得无法忍受,又渐渐的冻得没了知觉,凉意侵入了他的腿,又侵入了他的腰,可他还是咬牙忍着。
洞中黑暗,不知时间。直到乌单觉得心都快被冰住了,大巫师才幽幽的说道:“行了,你可以走了。如果每天都能像这样修炼两个时辰,你还有一战的机会。大王,欲得惊人之技,必受非人之苦。上苍是公平的,没有人可以不劳而获。”
乌单如梦初醒,黑暗中,脸颊发烫。他拜了两拜,转身出洞。
“还有,你以后不要再来了。”大巫师说道:“我的天命已尽,很快就要回赤山了。”
乌单愣了一下,转身再次拜倒在大巫师面前,泪水夺眶而出。
——
赤谷城。东方朔拉了拉熊皮大氅,面带微笑,走向猎骄靡和阿瑞堪。阿瑞堪的目光转了过来,和东方朔一碰,随即又垂下了眼皮,两只手不安的绞在一起。
猎骄靡笑容满面,远远地拱了拱手。“东方先生,你可有好久不来了。”
“是啊,最近南山事比较多,脱不开身。”
猎骄靡眼神微闪。“南山的事处理得如何了,东方先生至此,想必天狼已经束手就擒。”
东方朔哈哈大笑,摇摇头。“捕狼这种粗事,哪是我该干的。我关心的都是关乎存亡的大事,小事自然要交给合适的人干。”
“不知谁才是合适的人,李当户,还是李舒昀?”
东方朔笑眯眯地挤挤眼睛。“你再猜。”
猎骄靡想了半天,还是摇摇头。“我猜不出来。”
“其实你应该猜得出来的。”东方朔笑得更加神秘。“这人是你的老对手,你们交手多次。当然了,他和天狼也不陌生,可以算是上是死敌。”
猎骄靡还在想,阿瑞堪却已经脸色大变。“你是说……梁啸?”
“还是阏氏聪明。”东方朔歪歪嘴角,四处看看。“我专有的椅子呢,摆哪儿了,还不给我拿出来?”
猎骄靡脸色大变,阿瑞堪却应声道:“先生稍候,得知先生来,我已经派人去搬,马上就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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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3章 威胁
阿瑞堪匆匆而去,东方朔似笑非笑的打量着猎骄靡。 ..“昆莫一定以为我不可能再来赤谷城了,所以将我的椅子撤了,对不对?”
猎骄靡嘴里发苦。他的确以为东方朔再也不会来赤谷城了,所以命人将那把大椅子砸了,没想到阿瑞堪违背了他的命令,悄悄地将椅子留了下来。他知道阿瑞堪对东方朔有意,也正因为如此,他才看那把椅子格外不顺眼。可是现在,得知阿瑞堪没有毁掉椅子,他更多的却是庆幸。
否则的话,一时之间,他到哪里去找这张特殊的椅子。
“先生这是哪里话,赤谷城永远有先生的座位。是先生总也不来,我看到椅子就伤心,所以命人收了起来。”猎骄靡陪着笑脸。“先生,梁啸……什么时候来?”
“他直接去了南山。”东方朔漫不经心的说道:“我今天来,是有一件想请昆莫帮忙。”
“先生请说,只要能做到的,我一定不推辞。”
“梁啸说,天狼手中的那张弓可能就是你们得到的月氏三弓中的地弓,有这回事吗?这月氏三弓究竟是怎么回事,昆莫能不能为我解惑?”
猎骄靡眼神游移,吱唔不言。这时,阿瑞堪带着四个卫士,抬着东方朔的那张大椅子走了过来,和猎骄靡交换了一个眼神,笑眯眯地说道:“先生,你是准备在这儿说话呢,还是上天台去看雪景?”
东方朔看着猎骄靡,笑道:“我看昆莫满头是汗,恐怕是有些热了。还是去天台吧,那里凉快,既能欣赏雪山美景,又能澄心静气,免得心情烦闷,做出错误的决定。”
阿瑞堪听出了东方朔的言外之意,转身示意卫士将椅子抬去天台,又对猎骄靡说道:“既然如此,昆莫,你陪先生去天台,我先去安排一些酒席。先生许久不来,今天不醉不归。你们谈完了国事,我还有些小事要向先生请教呢。”
猎骄靡的脸青一阵红一阵,却不敢表露出来。他转身相邀。“先生请。”
东方朔摆摆手。“还是昆莫先走吧,这样说话方便。”
猎骄靡苦笑一声,只得走在前面,东方朔跟在后面。平地时看不出什么,等走上台阶,立刻显出了作用。猎骄靡高两个台阶,正好和东方朔差不多高,只是说话时要侧着身子,非常难受。可是相比于东方朔走在前面,他仰起头也只能看到东方朔的屁股,这已经不错了。
“先生,梁啸回来,可曾带来什么新的消息?”
“有啊。去年我汉军两路出塞,斩首十万。右贤王被李将军一万精骑打得头破血流,狼狈而归。”
猎骄靡脸色一变。他知道右贤王兵变的事,却不知道汉军只出动了一万精骑。这可有点夸张,汉军是强,可是什么时候骑兵也这么强了,居然能以少胜多,重创匈奴人。
“是那位号称飞将军的李将军吗?”
“就是他,他还是李当户的父亲,你不会不知道吧?”
“听说过,听说过。”猎骄靡心中打鼓。他虽然没和李当户交过手,却对李当户非常忌惮。当年右贤王侵入天山南麓,屠了龟兹,最后却被李当户挡在达坂,进退不得。乌单号称天狼,卷土重来,他本想响应乌单,可是李当户不为所动,固守交河城,他自问没有把握拿下交河城,这才没有动手。
如果不是李当户像一根钉子一样牢牢地钉在交河城,他何至于把东方朔放在眼里。
“还有其他的吗?”
“当然有,平阳侯曹时率步骑四万,横扫河西,如今羌人俯首,我大汉兵锋直抵星星峡,拓地千里,新立三郡,名为敦煌、酒泉、张掖。对了,敦煌太守你应该认识,他就是当年陪梁啸出使的郭文斌。”
猎骄靡哪里记得什么郭文斌,但是汉军控制河西,并且在河西设郡,对他而言绝不是一个好消息。如此一来,汉军离他就近了,一旦有需要,随时会杀过来。如果说李当户、李舒昀只是一根刺,那这些汉军就是悬在他头上的一把刀了。
一万汉军能打得右贤王灰头土脸,乌孙又算得了什么?
猎骄靡越想越紧张,两条腿有些不听使唤。东方朔见了,伸手扶住了他。“昆莫,你可得稳当些,这一步踏错了,可是会出大事的,说不定会连命都没了。”
猎骄靡又岂能听不出东方朔的威胁之意。他苦笑着推开东方朔的手,扶着栏杆,勉强站稳。“多谢先生提醒,我是该慢一点,急则易错。”
两人来到天台上,阿瑞堪还没有到。他们并肩站在栏杆边,看着远处白雪皑皑的雪山,一时无语。山风清凉,寒意入骨。猎骄靡不由自主的裹紧了身上的大氅,眼神忧郁。
他当然不会全盘接受东方朔的话,他会去派人查证。可是他同样清楚,东方朔一年多没露面,突然又来了,肯定是有了倚仗。别的不说,梁啸就是一个不可忽视的对手。他第一次来西域的时候,可只有十骑。这次来,总不会比上次还少吧。
乌单啊,希望你能战胜他。
阿瑞堪带着卫士赶了过来,请猎骄靡和东方朔入座,又摆上酒肉。他们边说边谈,东方朔很健谈,一边喝酒吃肉,一边畅谈大汉这几年的征伐战绩,听得猎骄靡、阿瑞堪心惊胆战。这些事,他们大多听过一些,但是不够具体,如今听东方朔原原本本的说来,才知道汉军在短短的几年时间内居然取得了这么大的成就。
“那汉朝皇帝有意对天山用兵吗?”
“不会,太远了,而且又没什么可以耕种的土地,大片大片的沙漠,没意思。”东方朔放下筷子,拿起一根兽骨,剔了剔牙。“不过,我朝用玉甚多,玉器的供应必须保证,所以南山必须掌握在我们手中。像天狼这种流寇见一个杀一个,绝不会容他有立足之地。”
他抬起头,笑盈盈地打量着猎骄靡。“昆莫尽请宽心,我大汉朝的皇帝恩泽天下,不会抢你那一亩三分地的。你若是顺从,说不定还要赏点什么。以前以和为贵,每年都要赏赐匈奴人近亿钱帛,现在匈奴人被打残了,这些钱也就省下来了,随便分点给你,也够你吃的了吧?”
猎骄靡眉毛一挑,转怒为喜。“大国赏赐可遇不可求。不过,维护和平,我却不敢不从。先生,需要我乌孙做点什么吗?”
“不用了,区区流寇,不值一提。有梁啸出马,天狼迟早变死狗。你若真有心,就准备准备,到时候派质子入朝,觐见我皇帝陛下吧。另外,沿途商旅的安全,你们要保证,如果保证不了,我只好请梁啸来了。”东方朔连连摇头。“唉,他现在富贵了,脾气也不太好,杀气太重。”
猎骄靡听得心惊肉跳。他给阿瑞堪使了个眼色,笑道:“那好,我现在就去安排。先生,你安坐,我去去就来。”
东方朔也不说话,猎骄靡起身离席,席间只剩下阿瑞堪和东方朔两人。阿瑞堪端着酒杯,离开了座位,来到东方朔的面前。东方朔哈哈大笑,伸手揽着她的腰,将她搂了过来。
“有什么问题,说吧?”
“也没什么大事。”阿瑞堪脸色微红。“我就想问一下,你刚才说的有几分真,有几分假?”
东方朔就着阿瑞堪的酒杯喝了一口酒,又渡入阿瑞堪的唇中,逗得阿瑞堪面色潮红,气喘吁吁,这才说道:“没说的很多,假的却一句也没有。”
“还有什么没说?”
“天狼必须死,但是浑邪部可以活。”东方朔将阿瑞堪抱起,放在自己腿上,两人面对面。“你是浑邪部的公主,你可以选一个人继任浑邪王。不管是谁,都可以。”
阿瑞堪被东方朔戏弄得面红耳赤,心跳如鼓,却又舍不得离开,也不敢离开。“那……我弟弟行吗?”
“只不是天狼,都行。”东方朔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暧昧。“你生的儿子也可以。”
——
南山下,一队骑兵从山坡下飞驰而过。离标靶尚有百步,弓箭手就举起了手中的弓,连续射出三箭。箭矢飞驰而去,射向用草扎成的假人。草人扎得很紧,箭只要射中,几乎都不会脱靶。
紧接着,骑兵策马奔到草人面前,挥起手中的战刀,劈向草人的头部和肩部。刀光一闪,草人中刀。
“中!”一个剃着髡头,却将剩余的头发扎在起来,扎成一个汉式发髻的羌人少年大喝一声,拿起笔,在旁边的木板上做了一个记号。
又一个骑士冲过,但是他挥刀慢了一些,刀离草人的背还有数尺。另一个羌人少年见了,懊丧的大叫一声:“失!”
一个接一个骑士接连冲杀而过,羌人少年们忙得不亦乐呼。“中”与“失”不绝于耳。骑士们冲杀而过,重整骑士,又冲向下一个草人阵。等在一旁的少年们立刻冲了过去,忙着拔下箭矢,统计结果,又更换不能再用的草人,准备下一次练习。
梁啸站在山坡上,看着忙而不乱,井然有序的少年,挑起大拇指。“徐君调教得好。”
“君侯过奖了。”徐乐笑道:“这些羌人少年质朴,要求也不高,一听说可以读书,还有机会去长安,个个卖力。君侯,三五年之后,他们衣冠已成,恐怕谁也认不出他们是羌人了。”
梁啸心中愉快。徐乐虽然不是那种能言善辩的人,但是做事很有章法。他很轻易的说服了各部落首领,不仅挑出了最精锐的战士,而且选拔了一批资质上成的少年予以培养。战士本来就熟悉骑射,只要稍加训练,很快就能上阵。少年耳濡目染,三五年后,也是可以信赖的精锐。
“徐君,你有没有听说过,其实中原人的祖先也是羌人?”
“听说过,陆子(陆贾)的《新语》中曾经提及,不过不少人认为不太可能。他说文王出于东夷,大禹出于西羌,与我们所知不符,恐为臆说。”
“是吗?”梁啸既意外,又有些不好意思。他本想卖弄一下,没想到却露了怯。徐乐不仅听说过这种说法,而且知道这种说法不靠谱。
“君侯,我知道你的意思。”徐乐笑笑。“我赞成你的想法,如果能让这些羌人认为与我华夏衣冠本出同源,的确有利于同化他们。就算你不说,我也想这么做的。”
梁啸沉默了片刻,摇摇头。“徐君,我可不是从权之意,而是很认真的想知道答案。陆子所言虽然有误,但也不能因此就否定大禹出自西羌的可能。一般的学者都喜欢坐在书斋里埋首典籍,可是他们却忘了,真正的历史并不仅仅在典籍中,更在于口耳相传的故事里。”
徐乐不解地看向梁啸。梁啸的学问一般,他很少谈论这些学术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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