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学问来历不明,很难自圆其说。他是知道很多东方朔不知道的事情,足以震他几个跟头,可如果东方朔问起师承该怎么解释,难道说我是自学成才?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言多必失,与其吹破牛皮丢脸,不如扮深沉,沉默是金。
梁啸笑笑。“我也只有小技,不登大雅之堂,不敢贻笑于方家。东方君,一寸光阴一寸金,寸金难买寸光阴,不要在这里浪费时间了,请回吧。”说着,拱拱手,带上了瓜棚的门,险些刮破了东方朔的脸。
东方朔愣住了,吧哒吧哒的眨着眼睛,有点搞不清情况。
梁啸居然拒绝了我?他是自知不敌,避而不战,还是……不屑?
想起梁啸那皮笑肉不笑的笑容,想起自认不登大雅之堂的戏谑,东方朔越想越觉得梁啸的意思是后者。一寸光阴一寸金,寸金难买寸光阴,他这分明是说不值得为我浪费时间啊。
东方朔哭笑不得。他预想了很多场景,唯独没想到被梁啸拒之门外,而且是很不屑的拒之门外。
东方朔恼了,有心一脚踢开这破旧的木门,却又丢不起这个面子。他恨恨的转身就走,又有些不甘心,回头叫道:“梁君,当真不肯一见么?”
梁啸盘腿坐在瓜棚中,听着东方朔像拉磨的驴在外面转圈,心中暗笑。他对李蓉清勾了勾手指,召她过来,附在她耳边说了几句。李蓉清点头,悄悄了出了瓜棚,借着瓜蔓的掩护,绕到了远处。
梁啸又等了一会,直到东方朔真的不耐烦了,这才扬声道:“东方兄,不瞒你说,那个千秋的问题是我首倡。我不知道邓国斌研究到了什么程度,但是我想,他如果不通算学,恐怕是难精其理的。东方兄博学多才,精通术数,区区算学应该不在话下。不知你能否将这不登大雅之堂的小技拟成一个定式,以益后学。”
定式是算学中特定问题的计算方法,虽然没有拟成以数字和字母组成的公式,却是一整套固定的计算程度,是梁啸目前能找到唯一与公式接近的形式。
东方朔正进退两难,听到梁啸终于开了金口,心中大喜。可是听了梁啸这个问题,他又很失望。
他是精通术数,算学只是术数中的基础学问,他自然不在话下,定式他并不陌生,可是他从来没想过一个千秋的问题也可以拟成定式。
“这也能拟成定式?”
“我听说,易道以象数为先,数虽小算,却能揭示道之根本。千秋虽然只是游艺之物,其中却一样包含着大道。若不能拟成定式,终究是对影画人,难得究竟。东方兄精于易学,就请东方兄费心吧。如果东方兄有兴趣,梁某再向东方兄请教。”
东方朔的嘴角抽了抽,无声的笑了起来。小竖子,居然敢考校我,那好,就让你看看我的算学吧。
“君子一言……”
梁啸微微一笑:“驷马难追。”
“那好,请梁君稍候片刻。”东方朔说道,就地而坐,在瓜棚上折下一根竹枝,在地上划了起来。
梁啸盘腿而坐,一声不吭。他也想看看东方朔究竟聪明到什么程度,那个邓国斌又研究到了哪个层次,谁又能从这个看似简单的实验中推算出公式。
观察某个现象,并得出某些经验性结论,这不是难事。从观察中发现与常识不符的原理,这就有点难度了。不仅需要细致的观察,还要有打破常识的自信。能从观察中推算出公式,以数字来精确描述运动规律,说实话,这已经不是一般人能完成的事情了。
如果这么简单,也不会等到牛顿提出力学三大定律,奠定经典物理学的基础了。
如果东方朔能做到这一步,那梁啸真要怀疑他是神仙了。
梁啸既有点期待,又有点得意。能让当代最牛气的学者吃瘪,这感觉真是不错呢。
东方朔坐在地上,一手拿着竹枝写划,一手掐指运算,开始的时候速度很快,渐渐的,他慢了下来,眼中的不屑渐渐变成了迷茫,最后变成了苦涩。
在瓜田西北三百步,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下,静静地停着一辆马车。一身女装,淡扫蛾眉的刘陵倚在车上,邓国斌站在车旁,雷被扶剑站在一旁。一个随从站在树上,手搭凉棚,极力远眺,不时的报告着情况。
“东方朔还在写,不过他写得很慢,半天都没动,好像在思考……”
邓国斌笑了,转身对刘陵拱了拱手。“翁主,东方朔也被难住了。”
刘陵如释重负,蛾眉轻轻一耸。“看他还敢不敢轻视我淮南。”他顿了顿,又道:“邓君,梁啸出什么样的难题,能将东方朔这个奇才难住?”
邓国斌尴尬的摇摇头。“翁主,我如果想得出来,就不会被东方朔讥笑了。”
刘陵转了转眼珠,笑道:“等东方朔走了,你再去看看。这小竖子居然过淮南而不入,当真是目中无人,可恼可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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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4章 心动
梁啸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白等一场的恐怕不仅是邓国斌,还有眼前的刘陵。她的眼神很不对啊,已经不像翁主看门客,倒有点像惺惺相惜的好朋友了。
“我不敢肯定,但我觉得应该是如此。”梁啸笑笑,既有几分谦虚,又有几分神秘。“我相信,淮南王府应该不缺精通算学的人才。”
见梁啸脸色变幻,刘陵以为梁啸被她说动了,又多了几分同情。“梁啸,你好好想想吧,如果有意,就来淮南邸,我最近一直在长安,你随时可以来找我。”
“你说的那个定式又是什么?”邓国斌讲得满嘴白沫,眼神放光,像狼一样,求知欲旺盛得让人不安。
选择依附的对象是一个非常高深的学问,即使梁啸有着先验的记忆,他依然很难找到一条万全之路。想来想去,还是自己奋斗比较靠谱一点,虽然难,至少不会被人连累。
刘陵说得不错,要凭自己的努力立功封侯,的确不是一件易事。李广难封,也许有他自身性格的问题,但程不识和韩安国同样终生未能封侯,恐怕就不能用运气不好来解释了。
钟离期更背,征战十几年,落了一身伤,连一个公乘都没捞着。
卫青、霍去病以军功封侯,他们的部下也有不少封侯的,可归根到底,那是因为他们是外戚。如果不是有卫子夫这层关系,他们就算再有军事天赋,也未必能那么顺利的封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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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高祖刘邦有白马之盟:非功不得封侯。封侯是件大事,需要有非常之功。汉初承秦制,行军功爵,可是普通将士终其一生也很难达到公乘这样的中等爵位,离封侯更有十万八千里。李蓉清的父亲李云明有着过人实力,也不过是七大夫,是二十等爵中的第九级,对普通士卒来说,已经是罕见的高爵了。
可是,依附谁?梁啸最头疼的问题就在于此,眼前的淮南王就不说了,这是个火坑,跳下去只会惹火烧身。其他人呢?就梁啸记得的,好像都和淮南王差不多,没有一个善终的,包括现在权势正盛的田蚡,包括不久即将富贵的卫家,包括后来的李家,哪个不是火坑?
“多谢翁主。”梁啸虽然不愿入淮南王府,却不能不为刘陵的盛情所感动,深施一礼。
邓国斌取出千秋模型,就放在刘陵的车轼上,一五一十的讲起自己的发现。梁啸静静的听着,对邓国斌多了几分好奇。这个其貌不扬的年轻人果然有独到之处,他居然能发现秋千晃动的周期与秋千的绳子长短有关,与其他因素都没有必然关系。
刘陵倚在车旁,托着腮,注视着梁啸,目不转睛。
雷被看在眼中,暗自叹息,眉宇间闪过一丝忧色。
“当真?”
这也不能怪他,这个公式看似简单,却涉及到开方和圆周率两个问题。开方会让数据间的关系脱离线性关系,变得更加复杂。而圆周率的出现则会干扰人的直觉,模糊比例关系。
梁啸心头一动,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那当然,淮南王府什么人才都有。”邓国斌乐呵呵的说道,居然没忘了顺便奉承刘陵一句。
梁啸想了想,取下一截竹枝,蹲在地上划了起来。
在梁啸与邓国斌讨论问题的时候,刘陵一直旁边看着。从梁啸拒绝她的邀请,又不肯进平阳侯府,她看到了梁啸的自重;从梁啸对邓国斌的态度,他看到了梁啸对人的尊重;从梁啸研究问题的聚精会神,她看到了梁啸的专注,以及在专注时散发出的充满自信的神采。
这是一个与众不同的少年。
到目前为止,圆周率还只是粗略的以三代替,谁也不会将那个倍数和圆周率联系起来。
梁啸这么优秀的男子,将来肯定大富大贵,自然会娶身份比自己尊贵的女子,甚至有可能是像刘陵一样的贵人,自己又怎么能奢望专宠呢。
“久仰,久仰。”梁啸对邓国斌拱了拱手。“请赐教。”
我应该帮帮他,哪怕是为了向别人证明淮南王府求贤若渴。
虽然如此,李蓉清心里还是有些酸溜溜的。不过,她没有怨梁啸,只怨自己出身不好。这是她的命,怨不得别人。但愿将来能为梁啸生一儿半女,有阿姑的照拂,不用再像现在一样受人欺凌。
“嗯,不说了,你自己再思量吧。”刘陵叫过邓国斌。“这是我府中的门客,墨家传人,精通机关术。他对千秋的研究比我更深入,一直想和你探讨一下。去广陵,正值你随计吏来了长安。原本以为你会在淮南逗留两天,没想到你去过淮南而不入,让他白等了一场。”
官易得,爵难求。对绝大多数人来说,封侯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虽然没能得出最后的定式,但是他推算出的数据已经能粗略的看出规律了。只是他没能将这些数据用一个公式统一起来。
不得不说,依附权贵是争取封侯的一个捷径,而且很可能是唯一可能的捷径。李广利有什么本事?还不是凭着妹妹李夫人受宠才封侯拜将。在此之前,他哪有什么战功可言。
李蓉清站在梁啸身后,注意到了刘陵眼中的异样,不由自主的有些自惭形秽,又有些说不出的骄傲。她是女子,最能体会刘陵此刻的心情。梁啸被刘陵这样的贵人看中,足以证明他的优秀。而刘陵得不到的人却被她拥有了,就算她只是一个妾,依然让她觉得三生有幸。
可惜,这样的人才却坚决不肯进府,一心要为朝廷效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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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广、程不识都有可能成为陪衬,更何况是他。
刘陵忽然有些遗憾。如果父王现在成了皇帝,那该多好啊。梁啸一定不会再拒绝自己的邀请了。自己不仅可以得到他的效忠,还能为父王求得一名智勇双全的大将。
他划了一个平面坐标。“邓兄,你回去做个实验,将每次的实验结果都记录下来。横线是千秋的绳长,竖线是一定时间内摆动的次数,或者是每次摆动的时间,到时候再看看,也许就能得出定式了。”
我的亲娘啊,你这期望值……真是太高啦,压力山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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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5章 第一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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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了刘陵,梁啸继续过自己平静的生活,继续耐心的等待,继续抓紧时间练习箭术。
半个月后,他终于将命中率提高到了八成。
到了这个层次之后,他似乎遇到了瓶颈,不管他如何全神贯注,都很难再将命中率提高。每次有机会突破的时候,总会有几枝箭莫名其妙的射偏了,前功尽弃,毁于一旦。
梁啸有些急,但是他听桓远说过,这种情况是学射必然会遇到的问题。用一石弓,射程八十步,命中率八成,这样的成绩已经足以让他跻身知名射手之列。他才十六岁,还有足够的发展空间。
梁啸努力的调整自己的心态,让自己平静下来,理性的面对眼前的困难。
他减少了开弓射箭的强度,却增加了空手练习开弓的频率。每天晚上,他都会一个人坐在瓜田里,一边看守瓜田,一边练习吐纳,锻炼自己的耳力。
桓远是射声士,不是普通的箭手,能否在漆黑的环境中靠耳力来辨认敌我,听声辨位,才是射声士的看家本领。要想做到这一点,出众的听力是重中之重。
坐在瓜田之中,藏在瓜蔓之下,听着风声从耳边吹过,拂动瓜叶,梁啸有一种物我两忘的感觉。
“哒哒哒……哒哒哒……”远处传来了马蹄声。
梁啸耳朵一动,从恍恍惚惚的状态中醒来,却没有睁开眼睛,只是摸了摸身边的弓箭。
“哒哒哒……哒哒哒……”马蹄声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了瓜田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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