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能做大事,不过……恐怕不得善终。”
梁啸点了点头,暗自赞叹桓远眼光毒辣,有如神判。他准确的预见了霍去病的未来。不过,他之所以这么认为,可能是有殷鉴在前。性格决定命运,霍去病的性格和桓远景仰的项羽有相似之处,都是聪明绝顶、石破天惊的奇才,又都有严重的性格缺陷。
“是不是更像霸王?”
桓远想了想,笑而不语。
“师傅,你用点心,去去他的戾气。”梁啸顿了顿,又道:“你虽然不能统百万兵征战天下,但是教出的弟子名扬天下,也可以聊慰平生。一个算运气,两个,还有谁敢说你是运气?”
桓远笑了,伸手拍拍梁啸的肩膀,轻叹一声。“伯鸣,其实,有你这个弟子,我已经很满足了,岂敢期望其它。二十年前,名与利,皆我所欲。如今,我已经心满意足了。我听你的,你觉得我应该收他,我收他便是。希望他能和你一样,沉下心来,明悟射道精髓。如此,我也算是有功于人,有名于世。”
“多谢师傅。”梁啸躬身一拜。他想了想,又道:“师傅,霍去病经常出入宫里,多少有些目中无人,你要多花点心思调教他。”
桓远点点头,心领神会。
——
霍去病找到了卫少儿,央求卫少儿出面,帮他拜师桓远。卫少儿被他缠得没法,也觉得能和梁啸做师兄弟对霍去病将来大有益处,便托梁郁向梁媌求情,请梁媌帮着说合。
梁媌一头雾水,不过情面难却,答应向桓远提一提。
三天之后,霍去病再一次站在桓远面前,卫少儿同行,还带来了一份丰厚的拜师礼。
桓远端坐在堂上,拦住了正准备行礼的霍去病。“你随我来。”
霍去病不解其意,看了卫少儿一眼。卫少儿推了推他。“去吧,桓君既让你去,必有好处。”霍去病应了,跟着桓远来到内室。桓远在室中站定。练过左右双射,他已经能够正常站立,只是行走还有些困难。
“把门关上。”
霍去病关上门,目光灼灼的看着桓远,既有些紧张,又有些兴奋。
桓远脱下外衣,露出结实匀称的肌肉。他虽然不像力士一般肌肉虬结,却充满了爆发力。就像当初向梁啸演示开弓式一样,他向霍去病展示了开弓式,反复三次。
“看明白了吗?”
从桓远让他关门的那一刻起,霍去病就屏住了呼吸,目不转睛地看着桓远的一举一动。桓远演示的时候,他更是把眼睛瞪得大大的,生怕漏过一点细节。
“师傅,看明白了。”霍去病的声音有些颤抖。他知道,这应该就是梁啸练成无敌箭术的秘技。
“那好,百日之内,手不准摸弓,每日照此练习至少一个时辰,多多益善。”桓远穿上衣服。“百日后,如果能达到我的要求,行走坐卧,身不离弓,我就收你为徒。否则,你另请高明。”
“师傅……”
“我说了,我现在还不是你的师傅。”桓远笑道:“欲入我门,必过此关。梁啸当年如此,你也必须如此。否则,纵使我传你射艺,你也无法修成正果,白白浪费时间。”
再次被拒,霍去病不免有些沮丧。桓远传了他这样的秘技,却不肯收他为徒?他原本以为自己这就算入了门呢。没想到还要试练这一关。不过,听说梁啸也是如此,他也只得从命。
沮丧之外,他的斗志更盛。择徒如此慎重的师傅,必是真正的高手。要拜师学艺,当然要拜这样的师傅。
他双手抱拳,一揖到底,露出少有的沉稳。“喏。”然后转身出门,拉着卫少儿,告辞而去。
梁啸亲自送他出门。霍去病盯着梁啸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道:“梁君侯,我一定会成为我的同门,我一定会超过你。”
梁啸咧嘴一笑。“小子,你练的是口技么?能不能超过我,要靠真本事,卖嘴有什么用?如果比嘴的话,我承认,你现在已经超过我了。”
霍去病脸一红,仰起头,像骄傲的小公鸡似的走了。
——
天子沿着承明殿的走廊,慢慢地散着步。
韩嫣紧随其后,亦步亦趋,神情亲密中带着几分窃喜。
“严助、朱买臣自杀前,可有什么怨言?”天子停住脚步,看向掖庭方向,神情有些落寞。
“没有。”韩嫣笑道:“他们罪有应得,陛下能给他们留下最后一丝颜面,也是对他们多年侍奉的恩典。如果还有怨言,他们读的那些书岂不是全喂了狗?陛下,他们死了,丞相府就没什么把柄了,接下来该处理江都王的案子了。”
“你有什么好的建议?”
“臣觉得,江都王败坏人伦,不严惩不足以警戒诸王。可是,若由陛下出面,恐怕又不太合适。一来有违亲亲之意,二来也对烈王的声誉有碍。”
天子沉默了良久。“那该怎么处理?”
“让张汤去处理吧。”韩嫣说道:“张汤当年侍奉周阳侯得体,如今又深得武安侯信任。让他去处理引事,太后必然不会以为陛下有意为难江都王。届时,陛下再酌情宽宥,进退裕如。又可因功行赏,将张汤从丞相府调出,一举两得。”
天子转身看看韩嫣,笑了一声:“你确定张汤能处理得当?”
韩嫣用力地点点头。“陛下,张汤是武安侯的心腹,如果处置不当,那也是丞相的责任,有何不好?”
天子笑了。“如此甚好,就让张汤去江都吧。”——
第446章 射以观德
“梁啸在家干什么?”
“他还能干什么,筹备迎娶淮南翁主呗。”韩嫣撇了撇嘴,语气中有些说不出的意味。
天子回头看看他,嘴角微挑,带了几分讥诮。他知道韩嫣与梁啸谈不来,不过韩嫣不像严助那么张扬,以为读过几部书,做了天子近臣就能目空一切。也许是因为长年在宫中的缘故,他知道什么时候可以张扬,什么时候必须收敛。
所以,他可以不把江都烈王刘非放在眼里,却不会主动去惹梁啸。即使对梁啸有意见,也会藏在心里,只在他面前展露那么一点,而且恰到好处,让人心生怜惜,却不至于产生恶感。
“严助、朱买臣死了,枚皋又出使羌中未归,宫里有些冷清啊。”天子轻轻的叹了一口气。“最近事情又多,想出宫一趟都抽不出时间,着实有些苦闷。”
韩嫣眼珠一转,随即明白了天子的意思。不过,他并不愿意梁啸因此入宫侍卫。“长安城最近来了很多游历的士子,不少人上书求进,陛下何不从中挑选一些才德可观的人入宫,襄赞机务?”
天子轻哼了一声:“那些文士,纵然学富五车,也不过是高谈阔论,不切实务,能襄赞什么?”
感觉到天子的不快,韩嫣并不紧张。他笑道:“陛下,也不是所有的文士都不切实务,只是没机会展示罢了。如今长安城里最热门的话题是奇技淫巧,他们自然谈天说地,不着边际。如果由陛下出题,问以当世时务,岂能找不到有见识的人才?梁啸是江都国人,都能经略边务。生于斯,长于斯的人反倒不能?”
天子沉吟片刻,觉得韩嫣说得有理,脸色稍霁。
“再者,匈奴犯边,他们有切身之痛。陛下若发兵征讨。靖边定乱,他们必然全力以赴,不会有居功自满,置身事外。”
天子眉头一颤,脸色有些不快。韩嫣这句话戳中了他的痛点。梁啸宁愿种菜,也不愿意出征,虽说根本原因在于他的压制,但梁啸的反击让他很不舒服,总有种被辜负的失落感。
“有道理。你去找王恢来,确定几个最要紧的边务,作为题目,策问天下。”
“唯!”韩嫣笑嘻嘻的去了,安排人去传王恢来见。
天子站在廊下,想了很久,忽然发现自己身边一个人也没有,不禁皱了皱眉。“霍去病呢?”
郭舍人从角落里站了起来。“陛下。霍去病有些日子没进宫了。听说,他在习射?”
“习射?习射为什么就不进宫。宫里没有习射的地方么?”
“呃——”郭舍人犹豫了片刻,欲言又止。
天子见了,更加不快,让郭舍人去将霍去病找来。郭舍人去了,半天也没回来,直到天子等得不耐。郭舍人才拽着霍去病入殿。见霍去病一脸的不乐意,天子哭笑不得,故意虎着脸道:“你在忙什么,为何数日不见踪影?”
“我……我在闭关。”
“闭关?”天子哑然失笑。“怎么,你想做高手么?”
霍去病想了想。把想拜梁啸为师,却被梁啸拒绝,转而推荐给桓远,而桓远也要考察他的事情说了一遍。天子听了,也是好奇不已。他让霍去病演示了一番,愣是没看出什么奥妙来。
“你确定这是桓远所传的开弓式?”天子问道:“我看和常人所用的不太一样啊。”
霍去病说道:“我原本也有些怀疑,不过梁家部曲训练,都是用这种开弓式。”
天子思索片刻。“那他们练得如何?”
“每个人的天资不同,用功程度不一,效果也大相径庭。有进步明显的,也有不明显的。”
天子觉得有些怪异。“你这说话的口气怎么和梁啸差不多?”
“有么?”霍去病也非常诧异。他自己可没感觉到这一点。
天子怒了。“梁啸在搞什么鬼?传他入宫,朕要当面问个明白。”
见天子发怒,韩嫣正中下怀,立刻主动请缨,去梁家传诏。
——
梁啸正在家忙活。婚期将近,诸多事宜都要他确认。老娘梁媌说,他如今已经不普通人,娶的更不是普通人家的女子,大意不得。若是出了差错,不仅会被淮南王看不起,也会被其他贵人笑话。
梁啸觉得压力山大。他对这些礼仪制度很生疏,真正的贵族结婚是什么样子,他也没见过,他身边也没有这样的人。他经常跑过去问刘陵,遗憾的是刘陵虽然是个真正的贵族,但是对这些礼仪也是一知半解。
大姑娘上花轿,她也是头一回啊。
这时候天子召他入宫,梁啸的内心其实是拒绝的。不过,他也清楚,天子也是个明白人,如果没有重要的事,不会在这个时候打扰他。他立刻收拾了一下,换上正式的衣服,骑上马,直奔未央宫。
他家离未央宫北门很近,也就是几步路的事。可是进了未央宫门还有好几里才到承明殿,不骑马不行。
天子一肚子的怒气,就等着梁啸来,可是一看到梁啸乘马而来,提着衣摆,一路小跑地入殿,跑得额头汗津津的,他又笑了。
“这么匆忙,也不怕御史弹劾你宫中失礼?”
梁啸掏出手帕,擦了擦汗。“陛下有诏,臣也顾不得了。”
“在家忙什么?”
梁啸愕然。你心急火燎的派人召我入宫,就问这事?我在家忙什么,你能不知道?我就不相信你没派人关心我在干什么。
“筹办婚事。”梁啸心里骂娘,却还是老老实实的说道:“这两天被礼仪的事折腾得够呛。臣读书少,真不知道这封君结婚应该是什么流程。这不,正在和淮南王府商量呢。”
“现在后悔了吧?当初如果和董公多读些事,何至于如此。”天子尽情嘲讽。“所以说,不读书,不学无术,还是不行的。沐猴而冠,不足与言。”
梁啸脸颊抽了两下,无言以对。天子的情绪不太对。他这是拿我师承项羽开玩笑,还是因为我对董仲舒不敬?梁啸想了想,故意叹了一口气。
“这个……臣其实也知道一些儒家之礼,可是……臣学不起。”
“学不起?”天子愣住了。不会就不会,说什么学不起?
“是的。”梁啸摊摊手。“臣听说,陛下当初迎娶陈皇后,聘礼仅黄金就用了两万斤?”
天子点点头。
“陛下是天子,臣只是一个封君,一个天,一个地,不可相提并论。可淮南翁主是王女,和陈皇后的出身相似,臣该怎么办,应该出多少聘礼?两千金,五千金,还是一万金?不瞒陛下说,臣把所有的家底都掏空,只有两千五百金。这聘礼一送,臣连办酒的钱都没有了。”
看着梁啸掰着手指头算账,天子既有些惊讶,又觉得有趣。他是结过婚,可是这些事不用他操心,该怎么办,要花多少钱,都有专门的人去安排。他只要听从指挥就行了。他当时才十来岁,懂什么啊。
看着梁啸为结婚的事发愁,他感觉到了一种实实在在的生活。这才是结婚啊,自己那个纯属仪式,像个傀儡似的被人调来调去,不仅不知其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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