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直来直去。天子要提携卫青,自然要贬抑梁啸。如果不给他一个发泄的机会,万一梁啸在长安撒泼,如何是好?”
“不错,不错。”朱买臣接过话题,笑道:“若是旁人,那倒也罢了。梁啸却是天子器重的少年俊杰,突然翻脸,面子上过不去。”
“没错。朱兄,你能知一反三,这就是读书人的长处。”
“多谢严君提醒。”朱买臣一躬到底。“我明白了。”
“不要和梁啸发生直接冲突。多行不义必自毙,让他得意一时又何妨。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天子说得没错,我们吴楚人就是这么记仇。有仇不报,何以立于人世?”
朱买臣会意的点点头。
一月末,梁啸赶到了江都。
太子刘建、国相董仲舒到边界相迎。
刘建的神情很憔悴,像是霜打过的茄子。冯疾被梁啸整死的消息传回之后,刘建一度很狂躁,大喊大叫,要与梁啸拼到底。如果不是国相董仲舒拦着,他可能已经上书天子。数日后,天子使者朱买臣驰传而至,严厉谴责刘建用人不当,有不孝之嫌,刘建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处境不妙。
天子明显是在拉偏架啊。梁啸整死了他的使者,天子没说梁啸一个字,甚至连调查一下都没有,直接采信了梁啸的意见,这不是拉偏架还是什么?
刘建很委屈。他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更何况梁啸还曾经是他的臣民。他一面压着火气,筹备刘非的丧事,一面派人入京,请盖侯王信出面,上书天子,弹劾梁啸。
在此之前,他只能忍着。
这感觉很不好受,他也只能受着。如今的梁啸早就不是当年那个游侠儿,他是食邑三千八百户的冠军侯,是天子的宠臣,又是先王刘非生前欣赏的人才。他这时候对付梁啸,很容易授人以柄。真要落下一个不孝的罪名,他还能不能继承江都王,就很难说了。
如今之计,还是先保住王位再说。
刘建对梁啸恨之入骨,梁啸却没时间搭理他。交待完公务之后,梁啸抽时间,找到了董仲舒。
董仲舒正集中精力处理刘非的丧事。汉人视死如生,丧死是诸礼中非常重要的礼节,董仲舒是大儒,一心要推动儒学成为帝国的政治思想,自然不能让人觉得他学问不够,礼节不周全。对于梁啸的来访,他非常意外,又有几分欣慰。
天子曾经让梁啸给他持戟,这是他津津乐道的光荣。
“今天来,是有件事,想和董公通个气。”梁啸也不客气,开门见山。“江都王为国捐躯,朝廷肯定要重赐荣宠,以慰江都王英灵。董公是国相,有辅政之责,不知道董公可有安社稷之策?”
董仲舒知道梁啸与刘建不和,也清楚梁啸的来意,他故意说道:“君侯这是何意?”
“董公,我也不跟你转弯抹角,直接说了吧,我觉得刘建才德不足以为王。如果让他继位,只会使江都王蒙羞,到时候董公恐怕也难辞其咎。”
董仲舒没吭声。刘建什么德性,他一清二楚。梁啸虽有公报私仇之心,但评心而论,这话说得有理。
“那君侯的意思呢?”
“江都王的遗体安全回到江都,我的任务就完了。剩下的事,自有董公和朱买臣负责,我本不该插嘴。之所以不避嫌,只是因为与董公有过一些因缘,不想看到董公一世清名被他毁了。”
董仲舒笑了。他明白了梁啸的意思。梁啸想借他的手报复刘建,把他当刀使,他看起来有这么傻么?
“多谢君侯关心。仲舒受陛下之托,为相江都,虽德浅才薄,亦当自勉。子曰:有教无类。普通人尚不能轻言放弃,何况江都太子有嗣君之实?仲舒不敢从命。”
“既然董公如此说,那我也无话可说。”梁啸挑挑眉,似笑非笑。董仲舒还不知道自己摊上了多大的事,自已要和刘建这败类绑在一起,他也不反对。他来找董仲舒,可不是要搞刘建,那种败类不用人搞,迟早会自己把自己搞死。
他来找董仲舒是有更重要的事。黄老与儒家的斗争还没结束,现在董仲舒自己露出破绽,他岂能轻易的放过他。
“董公,家母返乡探亲,听说了你的政绩,赞不绝口。我这次回来,也听到不少人对董公治声的赞誉,实在是可喜可贺。董公为学是大儒,为官是良吏,将来必是朝廷砥柱啊。”
董仲舒一愣,随即笑了起来。他抚着胡须,谦虚了几句。“岂敢,岂敢,君侯过奖了。”
“不过,我也听到一些不太好的意见,有人对董公求雨颇有微词。董公也要留心些。”
董仲舒早有准备。梁媌回乡探亲,他曾经安排人接待过,梁家故居的千秋亭还是他主持修建的呢。“圣人设鬼神以教民,求雨也与民生息息相关,这等大事,岂能让那些巫觋把持?君侯,你可不能被那些人骗了。”
梁啸不为所动。“董公,这求雨……真的灵么?”
董仲舒不假思索。“天人合一,心诚则灵。”开玩笑,这是他所创学问的根基之一,岂能轻易被抹黑。
“求雨几次,成功几次?”
董仲舒目光一闪,有些迟疑。“求一次,成一次。”
梁啸点点头。“若果真如此,那我自当为董公扬名,上奏天子。可若是……”他瞅了董仲舒一眼,无声的笑了,笑得很阴险。“这欺君之罪可不是闹着玩的啊,董公是不是再斟酌斟酌?”
董仲舒脸色大变,后脖颈凉嗖嗖的。他知道,梁啸今天来者不善,儒道之争又要开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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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8章 反击
梁啸捻着手指,似笑非笑的看着董仲舒,仿佛在看一头猎物。●⌒,
董仲舒吹牛不打草稿,求一次成一次?真要这么神,你就不是大儒,而是神仙了。光说不练假把式,不把你这张牛皮捅个稀巴烂,我都对不起穿越这一回。
天人感应是董仲舒对策中的三大支柱之一,也是最脆弱的支柱。别看他理论说得头头是道,实质不堪一击。董仲舒后来倒霉,就是因为说灾异,说得信心满满,结果转身就被自家弟子打了脸。
梁啸劝淮南王不要急着和董仲舒硬碰硬,不是怕董仲舒,而是不想仓促应战,搞得你死我活。如果是空对空,儒也好,道也罢,其实大家都差不多,谁也没有明显的优势。在天子对黄老有成见的情况下,淮南王必输无疑。
暂时让一步,扎稳根基,同时耐心的等待董仲舒露出的破绽,是梁啸早就计划好的战术。他原本以为需要几年时间,没想到董仲舒到任不到半年就祭出了求雨这种昏招。
君子见机而作。梁啸迅速咬住了董仲舒的破绽,一击命中。
董仲舒面色苍白,冷汗涔涔。他很清楚,梁啸不是普通的对手。论学问,梁啸可能不怎么样,连一个普通士人都不如,更别说他和淮南王这样层次的学者了。可是论战术,梁啸绝对是高手,淮南王固然不及,他董仲舒同样没有必胜的把握。
求雨灵不灵?
董仲舒相信天人感应,可是他也知道求雨不灵,至少不像他希望的那么灵。说灵不过是掩人耳目而已。可是。如果承认求雨不灵。那天人感应就成了一句空话。梁啸必然穷追猛打。逼他自打耳光。他的对策也成了胡说八道,欺君妄言。
不承认,死扛到底?那恐怕也不行。一旦梁啸把他求雨的事宣扬出去,天下人都会盯着他。这几年天灾频频,如果天子把风调雨顺的希望放在他头上,迟早会出事。欺君之罪足以让他永世不得翻身。
不管承认不承认,欺君之罪似乎都已经坐实了。
不管什么事,一旦涉及到欺君。都不是什么小事。
梁啸站了起来,慢条斯理的甩甩袖子。“董公不用着急,我还有几天才走,你慢慢考虑。我走之前,你给我一个答复就行。”
说完,他一摇二摆地下了堂,扬长而去,留下董仲舒一人发呆。
董仲舒思考对策的时候,梁啸也没闲着。他除了回青云里看望旧邻里之外,还做了几件事。
首先。他走访了从东瓯迁来的移民。当年他曾经建议移藩镇边,天子没有接受。采纳了严助的建议,将东瓯人迁到了江淮地区,其中有很大一部分就安置在江都国境内。他走访这些移民,查看他们的安居情况。
结果正如他预料的那样,不容乐观。风俗习惯不同只是他们与本地居民发生冲突的原因之一,更重要的问题是土地。江都国没有那么多的土地安置他们,很多人到现在也没能达到生活的最低标准,只能为奴为婢,怨声载道,甚至有人逃亡过江,回去做了闽越的臣民。
其次,梁啸重点查访了豪强侵占土地,鱼肉乡里的情况。
黄老之道为什么会被历史抛弃?其无为之政在休养生息的同时,也让豪强们的势力迅速膨胀,侵吞了本应该由朝廷和百姓们分享的利益,成了社会的毒瘤。豪强们上侵皇权,下害百姓,尾大不掉,逼得朝廷使出暴烈手段的同时,也让无数百姓破产。
荼家被逼着卖地,就是豪强们横行乡里的社会缩影。
如果不解决这个问题,不管梁啸怎么努力,黄老之道都很难重新登上政治舞台。
这些问题并不是什么隐蔽的问题,梁啸没花什么时间,就收集到了一大堆证据。他花了两天时间,用自己半通不通的文字写成奏章,派人送往长安。
董仲舒等人忙着办理丧事,谁也没有注意梁啸不声不响地干了这么一件大事。
天子收到梁啸的奏疏,沉吟半晌,让人把严助叫了过来。“去丞相府,重新审计江都国的上计簿书。”
严助一听就心中暗笑。新的一年刚刚开始,去年的上计文书刚刚入档,天子又要重新审计,不用说,这是要找丞相田蚡的麻烦了。
严助领诏,赶往丞相府,传达了天子的诏书。
看到严助,丞相长史张汤不敢怠慢,连忙出迎。听完诏书,张汤很奇怪。“严大人,去年的簿书不是已经送到宫里,请陛下过目了么?”
严助瞅了张汤一眼,有些不屑。张汤是小吏出身,能够到丞相府任职,完全是因为讨好田家兄弟。他精于法律,没什么学识,是标准的文法吏,也是严助最看不起的那种人。
“陛下要问,我便来查,哪里敢问为什么。要不,张君去问问?”
张汤笑笑,心中却恼火万分。身为丞相长史,他和严助打过不少交道。有几次,田蚡被严助搞得很被动,颜面大失,后来有什么事就让张汤出面。张汤推不掉,只能忍着。对这些读书人,他也没什么好感。
“我也只是问问,何必进宫见驾。”
张汤让人将相关的文书取了来。严助一一查看。他口才好,能说会道,但是一涉及到具体帐目,他就不是很擅长了。张汤在旁,随时备询。严助见状,气势越发高涨,咄咄逼人,几次喝斥张汤,让张汤非常难堪。
张汤真的怒了。他打起精神,小心翼翼的试探严助口风。当他发现严助关心东瓯移民的时候,他心中一动,意识到机会来了。
他知道,东瓯人迁居江淮就是眼前这位严助的主意。
“严君,有件事,可能与东瓯移民有关。”
严助头也不抬。“什么事?”
“这两年,江都国东瓯移民的户口逐年递减,只剩下当初移民的三成左右。”
严助一惊,下意识的提高了警惕。他想到了一个问题:当年做他下属,意见与他相左的梁啸现在就在江都。他莫非发现了什么,给天子上书了?
严助越想越多,越想越怕。人有时候不怕摆在明处的威胁,却怕那些看不见摸不着的对手。梁啸无疑是严助心里的一根刺,东瓯移民政策也是严助仕途上的一个亮点,如果这个亮点被梁啸捅破,最后发现是一个污点,那麻烦就大了。
严助收起了傲慢,请张汤把相关的文书调出来细查。张汤很配合,把几年前的文书一起翻了出来。单独看某一年的审计结果还看不出什么,连续几年的统计一起看,立刻一目了然。
东瓯移民政策是个彻头彻尾的失败。
严助屏住了呼吸,面色如土。
张汤冷眼旁观,心中暗喜。他知道,自己终于抓住了严助的软肋。
严助一心猜测着梁啸上书的可能内容,根本没有注意张汤。在他眼里,张汤这个后世著名的酷吏根本不值得关注。丞相田蚡都吃瘪,张汤这个丞相长史能有什么用?
严助反复权衡了很久,心事重重的走了。他没有讲张汤提供的情况,只是把去年的审计结果通报给天子,然后迅速派人给朱买臣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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