押在未央宫的北门外,吸引了大量的长安百姓来观看,成了饭前酒后谈得最多的话题,没有之一。比起刘陵的调研。这个问题的群众基础更厚,传播范围更广。
经过几次朝议,天子颁布了封赏出征将士的诏书。
李广迫降休屠王,阵斩楼烦王,累计纳降、斩首三万五千余级,封成纪侯,食邑三千七百户,赐两千金。
韩安国先后斩首七千余级,封成安侯,食邑一千户。赐千金。
程不识先后斩首五千级,封阳曲侯,食邑一千户,赐千金。
除了三位主将之外。梁啸、卫青、李息等将领也分别受赏。这其中,梁啸和卫青的赏赐最重。梁啸益封两千户,合计三千八百户,赐千金。卫青封长平侯,食邑一千八百户,赐千金。
除此之外。李敢、公孙戎奴、公孙敖、张次公、苏建等人也均因军功封侯,几百户至千户不等,数量最多的还是关内侯。他们的军功不足以封列侯,有的甚至连关内侯都勉强,但是天子首战告捷,出于鼓励战功,也都给予优赏。
一时间,长安城士气亢奋,人心躁动。无数游侠儿受到立功归来的往日好友刺激,决定从军征战,希望能凭武艺和勇气改变自己的命运。
梁啸不在京,游侠儿们最仰慕的榜样就成了李广。李广父子同日封侯,天子又赐宅一区,就在梁啸家隔壁,可谓是名利双收。乔迁新居,自然少不了大宴宾客,李家几乎每天都门庭若市,高朋满座,收到的贺礼更是堆积如山,数不胜数。
有人得意,便有人失意,魏其侯窦婴便是其一。
说起来,窦婴也是难得的人才,文武双全,出能统兵作战,入能读书为学。七国之乱时,他曾任大将军,与太尉周亚夫一起统兵抗击吴楚。后来又任太子太傅,辅佐太子刘荣,荣宠备至。
不过,有才的人大多有脾气,窦婴也是如此。他甚至因此失去了担任百官之首丞相的机会。对当今天子,他也算是尽心尽职,数次与窦太后力争。天子即位,他和田蚡一起推荐儒者,实行更化,又一起被贬。
可是结果却大相径庭。田蚡荣宠不失,依然对朝政有足够的影响力,他却彻底沉沦了,天子似乎忘了他。他原本以为天子是因为太皇太后的关系忌惮窦家,不便起用他。等太皇太后过世,窦家威胁消失,他就会重登朝堂,再次大展宏图。
现在他意识到,自己真的想多了。
太皇太后过世,田蚡官居丞相,他继续赋闲。
天子大举出兵反击匈奴,李广、程不识,甚至当年的梁国将领韩安国都统兵出征了,曾任大将军,名列诸将之首的他依然赋闲。
如今,李广等人封侯,名扬天下,宾客满门,却没人想得起来他窦婴。
窦婴因此很失落,很生气。他闭门谢客,既不随大流去李广等人的府上祝贺,也不见客。当然了,他现在也没什么客人,门闭不闭的,也没什么区别。
直到馆陶长公主找上门来。
对馆陶长公主的来访,窦婴很意外。因为反对梁王继位的原因,他和太皇太后闹得很不愉快,和这位长公主也有些生份。他赋闲在家的这么多年,馆陶长公主也没登过他的门。突然来访,窦婴有些搞不清状况。
他首先想到的是同病相怜。很显然,太皇太后过世后,馆陶长公主也非常失落。在想到这一点的那一刻,窦婴的内心是拒绝的。他甚至不想接待馆陶长公主,不过,在老妻的劝告下,他勉强出来迎客。
馆陶长公主上了堂,打量了窦婴一眼,轻笑一声:“魏其侯闭门谢客,是不是因为年老体弱,精力不足?”
窦婴沉默以对,懒得说话。
馆陶长公主对窦婴的脾气一清二楚,也不生气。她慢吞吞的说道:“魏其侯可以善养身体,像你这么的年纪,以军功封侯的人可不多了。如今是年轻人的天下,是庶民的天下。”
窦婴哼了一声,脸色稍霁。馆陶长公主这几句话可谓是说到了他的心坎上。他是贵族,但他与那些嗣侯的贵族不一样,他的侯爵是自己凭军功挣来的。这也是他骄傲的原因之一。在血统上,他有资格骄傲,在能力上,他又不输于别人。
“听说李广封了三千七百户?”
“嗯,不过他还不是最多的,梁啸封了三千八百户。”馆陶长公主瞥了窦婴一眼。“看到梁啸,魏其侯会不会想起当年?”
窦婴脸上的笑容又多了几分。他想起了自己初入仕途的时光,眼中流露出对往昔岁月的追忆。
“我哪能和他比。我以军功封侯的时候,已经年逾不惑。”
“那是时运不同。李广今日能以军功封侯,可是孝文皇帝当年却曾说过,若他生在高皇帝时,万户侯何足道。你今日若与梁啸年岁相仿,军功未必弱于他。在你的同龄人中,你可是翘楚呢。”
“呵呵呵……”窦婴终于笑出声来。他抚着胡须,看了馆陶长公主一眼。“太主今日登门,不会就是为了哄我开心吧?”
“岂敢。”馆陶长公主巧笑嫣然。“有几件事想不明白,将熟悉的人梳理了一遍,觉得这事只有魏其侯能为我解惑,所以就冒昧登门拜访了。魏其侯,你这门槛太高,可不容易进啊。”
窦婴尴尬的笑了两声,直奔主题。“婴何德何能,岂敢为太主解惑。不知太主有何事不解?”
“魏其侯知道最近封侯的结果么?”
窦婴点点头,脸色有些不好看。他当然知道封侯的结果,要不然他也不会这么失落。
“三路大军出击,李广独得三千七百户,韩安国、程不识只有千户,这是为何?”
“这有什么难理解的,李广功多,自然食邑多。”窦婴脱口而出,随即又觉得太过草率。他想了想,若有所思。“李广骑兵多,所以功多。韩安国、程不识俱是以步卒为主,所以功少。对付匈奴人,当然还是骑兵管用。”
“这么说,卫青身为裨将,功在程不识、韩安国之上,也是因为掌骑的缘故?”
窦婴有些犹豫。“应该……是吧。”
“可我还是不太明白。同是裨将,梁啸只领了三千骑,卫青领万骑,两人的斩首级数却差不多,为何梁啸只益封两千户,卫青却能封一千八百户?”
窦婴恍然大悟。他笑道:“太主恐怕不是为梁啸打抱不平,而是觉得陈家没人,被卫家比了下去吧?”
“陈家没人,可是窦家有人啊。”馆陶长公主眼波流转,似笑非笑。“魏其侯,你如今是窦家的顶梁柱,难道你愿意看着窦家群龙无首,被人踩在脚下?”
窦婴长叹一声:“愿意又如何,不愿意又如何,我现在这个样子,除了闲卧看山,还能干什么?”
馆陶长公主笑道:“谁说此身不在朝堂,就不能有所影响?岂不知圣人处无为之事,行不言之教。以魏其侯的影响力,哪里还需要赤膊上阵,只要挥挥手,就能改变长安的风潮。” ——
第424章 今非昔比
窦婴既有些心动,又有些糊涂。他搞不清馆陶长公主究竟在说什么。
馆陶长公主说明了来意。淮南翁主刘陵正在做一项调查研究,一旦有所发现,她势必要举行一场聚会公布结果,就像她经常举办的那些讲学一样。她希望窦婴出面和刘陵商量,在窦家举办这次讲学。
听完馆陶长公主的意思,窦婴明白了。说白了,就是在拉拢刘陵、梁啸的同时重新提振自己的名气。如今淮南邸举办的讲学已经是长安家喻户晓的聚会,士子们趋之若骛,一座难求,据说连天子都曾经微服私行。
馆陶长公主曾经请刘陵做了一次讲学,吸引了大批宾客。如果他也如法效仿,同样有机会再次成为士人们关注的焦点,说不定还能招揽一些门客,充实一下自己的力量。
不过,窦婴没有一口答应。“太主与刘陵交好,为何不请她去你府中讲学?”
馆陶长公主笑笑。她当然有这个想法,可是被刘陵婉拒了。她搞不清楚刘陵的用意,只好迂回用计,请窦婴出面。刘陵这个调研明显和皇后的请托有关,可是刘陵却不肯与她们母女合作,这多少让她不安。
“刘陵钟情梁啸已是长安路人皆知的佳话。不出意外的话,梁啸一回长安,就会去淮南求亲。梁啸与魏其侯一样,都是同辈中的英俊,我想你们更有共同话题。天子压制梁啸,梁啸年轻,难免会一时冲动。还要魏其侯多多开导才好。这也是为朝廷效力嘛。你说是不是?”
窦婴笑而不语,频频点头。
馆陶长公主走后,窦婴兴冲冲的筹划了一番,主动去淮南邸拜访刘陵。
听说窦婴来访,刘陵非常意外。她亲自出迎,非常客气,但是听说了窦婴的来意之后,刘陵却婉拒了窦婴的请求。
窦婴脸上有些挂不住。他亲自登门拜该一个后辈。愿意合作,刘陵居然不答应?按理说,别说刘陵了,就算是淮南王也要给他几分薄面。
“翁主是觉得窦婴人微言轻,不足与论么?”
刘陵连忙摇头。“魏其侯言重了。据我所知,魏其侯学的是儒术,岂不知君子不党?我等身在江湖,本欲尽绵薄之力,建尺寸之功,希望有微利于百姓。若掺杂了其他想法。反而会授人以柄,弄巧成拙。”
窦婴虽然傲气。却是人老成精。刘陵的话,他一听就明白了,顿时转怒为喜。“翁主聪慧,果然名不虚传,倒是我莽撞了。翁主,不知道我又能做些什么?”
“可以做的事太多了。”刘陵笑道:“只怕魏其侯看不上这些末技。我虽然学问不精,也知道樊迟欲学稼圃,孔子斥为小人。若魏其侯不怕人非议,何不研究研究稼圃?”
“稼圃?”窦婴眉头微皱,一时不解其意。他是老牌贵族,刘陵却让他去学稼圃这等卑贱之事?
“是啊,稼圃虽是小术,却关于民生。俗话说得好,王者以民为天,民以食为天。一餐一饭,不离于稼。一羹一饮,不离于圃。岂能以卑贱视之?”
窦婴将信将疑。
刘陵也不多说话,只是劝饮。窦婴又呆了一会儿,起身告辞。
刘陵送走了窦婴,回到房中,坐了片刻,手书一封长信,派心腹送给梁啸,又亲自赶到梁家,向梁媌交待了一番。刘陵虽然还没过门,可是梁媌已经把她当儿媳看待,对刘陵的提醒,她一口应承。
梁啸在平原郡收到了刘陵的信。
就在两日前,他收到了朝廷的诏书,知道了封赏的结果。此刻参照刘陵的亲笔信,他对天子的心思更是一清二楚,不由得窃喜不已。
他知道天子的心思,是有两千年的历史经验为后盾。刘陵能拒绝窦婴的橄榄枝,才是真正的聪明。
陈家、窦家想与他们结成失意者联盟,简直是蠢到不能再蠢的昏招。一群失意者聚在一起,除了发牢骚,还能干什么?大家各干各的,出了事,也不会互相牵连,形成合力,却足以影响朝野,这才是真正的王道。
老子何德何能啊,居然娶了这么一个秀外慧中的贤内助,而且还是她倒追的。
看到刘陵建议窦婴学稼圃,梁啸想起了他从西域带回来的种子。这两年一直忙着打仗,也没心思去张罗。现在要赋闲了,可以考虑种点萝卜、西瓜了,这些东西都是新鲜货色,而且上至皇亲贵戚,下至平民百姓都可以享用,绝对是供不应求啊。
也不知道那些种子放了两三年会不会坏,非常有必要让东方朔再送一批回来。
嘿嘿,你不让我打仗立功,我做个水果批发商也不错嘛。司马相如、卓文君当垆卖酒寒伧卓王孙,我就卖瓜寒伧天子,也是一个历史佳话啊。
有刘陵在长安主持家务,梁啸彻底放了心。他把心思放在了公务上。
梁啸遇到了一个老熟人:当年胡家的门客冯疾。
看到梁啸的第一眼,冯疾就脸色一变,头皮发麻。
刘非战死,刘建即位,胡成光成了王后,胡家水涨船高,成了江都国当之无愧的第一豪强,他也平步青云,做了江都国的中大夫。这次奉刘建之命,前来迎接刘非的灵柩,回去之后必然又有封赏。他万万没想到,朝廷派来护送刘非灵柩的使者居然是梁啸。
一别数年,当年差点被他射死的少年如今成了天下闻名的冠军侯,他一个王国中大夫又算什么东西?从朝廷将冠军县安排在江都国附近就可以知道天子对梁啸有多么恩宠,就算是梁啸随便找个理由干掉他,恐怕都没人能替他伸冤。
冯疾后悔莫及,早知如此,他就不来了。
一看冯疾那副战战兢兢的模样,梁啸就知道冯疾在怕什么。虽说儒家尚未独尊,但是眦睚必报却不稀奇鲜,韩信释屠儿,韩安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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