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陛下所托关系重大,将军当慎言慎行。”梁啸话里有话的说道。
李广笑笑,点点头,转身离去。
大行寺,王恢坐在堂上,耷拉着眼皮,对大步过来的匈奴使者视而不见。
匈奴使者怒不可遏。他已经听到了风声,天子拒绝了和亲的请求,而且语气严厉。他非常不爽,立刻赶来质问王恢。
“听说汉家皇帝拒绝了和亲?”
王恢抬起眼皮,瞅了他一眼,咧了咧嘴,却没一丝尊敬,反倒有些戏谑。“你怎么知道的?”
“我匈奴兵强马壮,汉家皇帝不给,我们就自己来取。到时候,你们再想和亲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王恢站了起来,哈哈大笑。他伸手揽住匈奴使者的肩膀,请他入座。见他态度转变,匈奴使者更加骄狂,眼睛瞪得溜圆,不可一世。
“使者就不想问问,我们为什么不肯和亲吗?”
“为什么?”
“和亲,是为了两家通好,免起刀兵。”王恢不紧不慢的说道:“可是你想想看,这些年,你们什么时候安生过?动不动就兴兵犯境,烧杀抢劫,每年都要掳走数千人,这哪里还有一点之国的样子?不是天子不想和亲,实在是你们不遵守承诺,没有和亲的诚意啊。”
匈奴使者一时语塞,却不肯服软。“不肯和亲,那你就不要怪我们了,你们就做好战斗的准备吧。”
王恢点点头,不紧不慢地说道:“多谢使者提醒,我们会做好准备的。也请使者回报单于,让他仔细想想。想和亲,先拿出点和亲的诚意来。如果要战,就不要指望再从我大汉得到一丝一帛。我们的公主要嫁给最勇猛的将军,我们的钱财要赏给最勇猛的战士,绝不会白送给贪得无厌的敌人。”
匈奴使者盯着王恢看了好一会,歪了歪嘴,狂笑而去。
王恢也笑了,只是笑得比较阴险。身为大行令,他当然知道天子已经制定了一个庞大的计划,和匈奴开战已经势在必然。他之所以没有直接把匈奴使者哄出去,只是因为这个计划还是绝密计划,除了天子和他身边的近臣,知道的人非常有限,当然更不能告诉匈奴人。
“使者留步。”王恢高声叫道。
匈奴使者停住脚步,扭过头,得意地看着王恢。果然,这些没用的汉人又害怕了。
“什么事?”
“请使者在长安多呆些日子,派个人回报单于就行了。”王恢摆摆手,一旁的卫士拥了过来,将匈奴使者摁住。匈奴使者见势不妙,奋力挣扎,破口大骂。王恢走上前去,伸手在匈奴使者的脸上拍了拍。“别那么大火气嘛,火大伤身,还是冷静一些的好。来人,将使者带回驿舍,小心看护。”
“喏。”卫士们轰然应喏,将匈奴使者及其随从放倒在地,滚了起来。他们对这些匈奴人早就看不顺眼了,如今得知要软禁他们,那还不趁机下点黑手。
没过一会儿,匈奴使者就不喊了,躺在地上,像猪一样哼哼着。
王恢唾了一口。“不知死活的东西。” -
第373章 黑锅
长乐宫,王太后大发雷霆,宫女、侍者们吓得魂不附体,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生怕惹恼了王太后,平白挨一顿板子。
“去给我把那个梁啸抓来。”王太后脸色铁青,双目喷火。她狠狠地瞪了一眼田蚡。“哭什么哭,瞧你那点出息。被一片小小的骑都尉欺负了,还有脸来哭。”
“姊姊……”田蚡哭得更响了,一边抹眼泪,一边从指缝里偷偷地看王太后。“我不做丞相了,也不要这武安侯了,我就到姊姊宫里做个郎中,天天陪着姊姊,也免得姊姊被人欺负。”
“谁能欺负我?”王太后又好气又好笑。“好了,好了,别哭了。来就长得丑,一哭更丑。”说着,竟忍不住笑出声来。
田蚡一见,也顾不上假哭了,嘟着嘴,一脸的哭丧样。王太后见了,连忙收起笑容。“好了,好了,姊姊跟跟开个玩笑。待会儿天子来了,我好好的教训他,让他把那个梁啸赶走。”
“最好能杀了他。”田蚡说道:“这个贱民居然想与淮南翁主交好,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王太后皱起了眉。“淮南翁主这件事,你真应该好好思量思量。你学的是儒,淮南王好的是黄老,你们能说到一起去吗?天子恼你,未尝没有这方面的原因。当年老太后在,我们是没办法,只好与他结亲,现在老太后都成朽骨了,你又何必去自找麻烦。”
田蚡不服气的争辩道:“我想娶的是刘陵,又不是刘安。刘陵手里不仅有双面锦,还有琉璃和千里眼,这可是一大笔钱啊。姊姊,你想想看,她撤出长安之后,双面锦涨了多少?”田蚡闪中闪着贪婪的光。“再说了,我不能娶,那贱民就能娶?”
王太后冷笑一声:“他也配?按例。只有列侯才有资格尚翁主,我不让他封侯,看他还怎么娶刘陵。咦,天子怎么还不来?”
田蚡看看外面的天色。也觉得有些奇怪。传诏的人已经去了半天,天子还没出现,这是怎么回事?难道天子连太后都不放在眼里了?
这时,外面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田蚡心头一激动,又扯着嗓子放声大哭起来。刚哭了两声。王太后喝了一声:“不得在皇后面前失礼,还不退下。”
田蚡睁眼一看,才发现来的不是天子,而是皇后陈阿娇,顿时觉得没脸,连忙用袖子擦擦脸,退了下去。王太后也觉得脸上无光,瞅了一眼陈阿娇,漫不经心的说道:“皇后今天怎么有空,你可是有些日子没到长乐宫来了?”
陈阿娇非常尴尬。太皇太后死了之后。长乐宫换了主人,王太后威风大涨,她是有些日子不来了。来了又能如何,看王太后的脸色么?太皇太后还在的时候,王太后最是温和不过,太皇太后一死,她立刻变了一个人,再也亲近不得了。
“太后责备的是,阿娇疏于问候,的确该罚。”
“谁说要罚你来着。”王太后扯了扯嘴角。“该来的没来。不该来的却来了,怕不是路过吧?”
陈阿娇的头垂得更低。“是的,天子闻说太后相招,不敢来。这才让我来向太后解释一下。他说,这后宫里的事还是女人和女人之间好说一些。”
王太后的脸色更加难看。天子不来长乐宫,却去椒房殿,让皇后来说情,这是什么意思?母后不如皇后?她心里泛起莫名的一股酸意。
“是么?那你倒来评评理,这究竟是谁的错?”
陈阿娇结结巴巴的说道:“太后误会了。我哪里会说什么理,只是转达一下天子的话罢了。他说,太皇太后过世,千头万绪,朝政繁忙,他以武安侯为相,本是禀着亲亲贤贤之义,希望武安侯能尽力相助。可是武安侯却不体恤他的一片苦心,有什么事不与他商量,却和别人私下议论……”
听着陈阿娇有些前言不搭后语的解释,王太后慢慢皱起了眉头。她看着陈阿娇,怒火在眼底熊熊燃烧,眼角不由自主的抽搐,脸上却不得不挤出几丝笑容,扮出一副慈祥温柔的面貌。她安慰了陈阿娇几句,又留她说了一会儿言不由衷的体己话,这才让人送陈阿娇出去。
陈阿娇一走,王太后就把田蚡叫了出来,劈头盖脸的一顿臭骂。
“你知不知道你的富贵从何而来?兄弟几个中,就你最有学问。我让天子以你为丞相,也是希望你这个做舅舅的能帮帮他。你倒好,不仅不帮忙,反而拆他的台,这是为何?非要逼他免了你,让窦婴来做丞相?”
田蚡刚才在幕后,已经听得清楚,此刻也不敢分辨,只得捏着鼻子忍着。
王太后骂得累了,喘了一会粗气,又说道:“那个梁啸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何天子如此看重他,居然不惜用皇后来提醒我。”
田蚡吱吱唔唔的说不出来。他倒也不是对梁啸一无所知,只是这些话告诉王太后,恐怕又要挨一顿骂。虽说太皇太后死了,皇后没有了靠山,已经不复威风。可是皇后毕竟是皇后,窦家、陈家的实力也绝非王家可比。真要把天子逼急了,重用皇后家的人,对王太后来说绝不是一个好消息。
见田蚡不说,王太后更加恼怒。她狠狠地戳着田蚡的脑门。“你还记得窦太主要打杀卫青的事吗?你是不是要逼得我和天子母子不合,给外人可趁之机?”
田蚡大惊,连忙拜倒在地,抱着王太后的腿苦苦央求。
“滚吧,回去好好反省反省。”王太后踢了他一脚。“至于梁啸,且放着,自有收拾他的时候。再有用的人也有用完的时候。区区一个贱民,他还能比晁错、周亚夫能干么?”
皇后离开长乐宫,进了未央宫东门,沿着东西大道一直向南,在十字路口,正准备折向北,回自己的椒房殿,忽然心潮一动,吩咐道:“去前殿。”
宫人们不解,却也不敢违拗,赶着车,来到前殿。皇后停住了车,却没有下车。“把梁啸找来。”
宫人不敢怠慢,连忙去殿下的庐舍,问了两个郎官,便找到了正在值勤的梁啸。听说皇后要见他,梁啸一头雾水。他和这位阿娇皇后可没打过什么交道。不过,他很快想起一件事:东方朔对他说过,窦太主曾经找过他的老娘梁媌,似乎还帮过什么忙。
莫非是因为这个原因,皇后来找我帮忙?这可不好办,这个皇后不能生育,注定是个死灶啊。用不了几年,卫子夫生出儿子,她就该退出舞台了,临死还拉了一帮垫背的。
烧冷灶还情有可原,烧死灶,那不是和自己的前程过不去么?
虽然不情愿,梁啸还是来到皇后的车前,躬身下拜。
皇后撩起车帘,从缝隙里看了梁啸两眼,不禁点了点头。不管是相貌还是身材,梁啸都是天子喜欢的那一类人,高大强壮,朝气蓬勃,如初生牛犊,透着一股子冲劲。
与卫青、严助等人相比,梁啸身上还有一股子与众不同的气质。她说不上来是一种什么气质,但这种气质的确很吸引人。天子正是用人之际,偏爱梁啸这种富贵心重、敢于任事的少年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梁啸,你要用心为陛下做事,不要辜负了陛下的一片心意。”陈阿娇说完,放下车帘,下令转过鸾车,径回椒房殿。
梁啸一头雾水地目送皇后离开之后,半天没反应过来。皇后这句话说得没头没尾的,究竟是什么意思?
枚皋从走廊上经过,正好看到梁啸在发呆。他顺着梁啸的目光看去,远远地看到皇后的鸾车拐进了椒房殿,吓了一跳,连忙跑到梁啸身边,将他拉到一旁。
“梁啸,你怎么了?非礼勿视,皇后岂是你能随便看的?”
梁啸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枚皋眉头微皱。“你知不知道皇后从哪儿来?”
梁啸连连摇头。他被叫来的时候,皇后的车已经停在这儿了,他哪知道皇后从哪儿来。
“行了,你先回去,我去问问。”枚皋说道:“记住,宫里不比别处,千万不。特别是有女眷的地方更要留心,免得落人把柄。”
梁啸应了一声,回到自己的岗位,心里七上八下。下值不久,枚皋就来了,一进门就笑道:“阿啸,你好大的面子,居然劳动皇后去为你说情。”
“皇后为我说情?”
枚皋把打听到的情况说了一遍。“你小心点,田蚡可是个小人。天子因为你责备他,他不敢对天子怎么样,肯定会把仇记在你的头上。今天去长乐宫,恐怕就是要请王太后出面整治你的。天子最近因为田蚡的事与太后多有争执,只好请皇后出面了。”
枚皋说着,眨了眨眼睛。梁啸恍然大悟,不禁大骂刘彻阴险。这都什么事嘛。明明是他对田蚡有意见,要给田蚡难堪,为什么要拉上我?我这黑锅背得真够冤的,反过来还要欠他人情。
梁啸想到武帝朝丞相们的下场,不禁同情起田蚡来。这个国舅才是最大的背锅侠啊。天子让他做丞相,应该是碍不过王太后的面子,不过更大的可能却是要对丞相下手,特意拿国舅来做示范。如果连国舅都收拾了,其他人还算得了什么?
这皇宫果然不是人呆的地方,难怪东方朔要跑到西域去。在西域,他勾搭上了乌孙阏氏都没事,在这儿,多看一眼都有可能忍来杀身之祸。
梁啸打了个寒战,不由得怀念起在大宛的美好生活——
第374章 机会
梁啸不是执戟的郎官,他这个骑都尉也没有下属要指挥,除了要随时待命之外,任务并不紧张。梁啸有大把的时间,不是待在庐舍里习武,就是跑到天禄阁、石渠阁去看书。
他和司马迁成了好朋友。司马迁是个书虫,除了每天早上起来打扫院落,大部分时间都在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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